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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现在是否是内希尔·埃勒沙，检定值……70，啧啧，还好，看来挺高的。”
骰子在卡洛手上抛起，又落在卡洛手中。
66，检定成功。
卡洛把骰子收回口袋：“看到了？从现在起，你的真名就是内希尔·埃勒沙……你就是内希尔·埃勒沙。”
那道扭曲的身影颤动了一下，暗红色的轮廓向内坍缩，又在下一秒膨胀开来，如同一团布料被人揉皱又抖开。
伊萨克感到一阵晕眩涌上来，视野边缘泛起细密的纹路。
在他的视线里，那道身形开始剧烈扭曲，每一次扭曲都让轮廓从模糊的混沌中逐渐拉出边界，躯干，然后是肩膀、手臂……颜色也在变化，暗红褪去，接近于人类的肤色。
它面孔的模糊一再被搅散，又一再重新凝聚，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接近人的样子，最后一次剧烈地抽搐，五官在错位中归位，逐一稳定下来。
几息之后，一个人站在那里，它，或者说他，看上去六七十岁，赤裸、苍老、皮肤松弛、肋骨凸起。
他正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掌翻转，指尖张开又合拢，像第一次见到这副躯体，在确认那双手属于自己。
“我……”他的声音不再是从四面八方挤压出来，沙哑干燥，带着老人刚从睡眠中醒来的迟钝，“修斯特，我……”
随着他的稳定，伊萨克眨了下眼，房间里恢复正常，墙上好似从来没有冒出过什么鲜血，干净如初，芬里也躺了回去，不再像先前那样警惕。
卡洛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来：“一个裸男老头站在面前怪辣眼睛的，阿萨，找块毯子给埃勒沙。”
伊萨克做了个深呼吸，直起身，去储物室翻出一条毛毯，递给那个老人。
埃勒沙接过来，动作迟缓地裹住自己的身体。
李杰浩呼吸还没完全平稳，但脸色已经好了一些，只是肢体有些控制不住地颤抖：“老板，这人……”
“内希尔·埃勒沙，一个来自东境的学者，运气不好，或者说自信太高，碰了些不该碰的东西。”卡洛拿起桌上的茶杯，“看到了吧，你要是不小心，以后也差不多是这个下场，或者更糟，变成什么怪物肚子里的便便。”
李杰浩缩缩脖子。
卡洛示意埃勒沙坐下，埃勒沙裹着毯子，目光向四周移动，辨认自己身在何处，也是在整理思绪。
他最终看向卡洛，目光混杂着期盼和畏惧：“……你收到我的信了？”
“收到了。”
“我……那封信写了什么？我记不太清了。”埃勒沙张了张嘴，“我记得我写了信，我好像写了很久……”
“你还记得多少？”
“我记得……我写了一封信，我给你写了信，我说我会来找你，然后我……我在路上走着，我好像到了一个地方。
“有人，他们说话，我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然后……我醒不过来，但我在那个房间里，一直在那个房间里，有人进来了，我看不清他们是谁。
“再后来……就是现在了。”
卡洛抿了口茶：“你写给我的信里说，你召唤了个东西，被缠上了，要我帮你解决麻烦。不过，你虽然到了维斯塔，但没找到我，反而被当作无家可归的失智老人进了养老院，住了快一年，然后把那个开养老院的艾里亚斯杀了。”
埃勒沙有些错愕，卡洛补充道：“再然后把自己也杀了。”
站在一旁的伊萨克看到埃勒沙的面部扭曲了一下，似乎有什么东西要挣脱身体的束缚，卡洛拍了下手，将埃勒沙的注意力转移过去：“内希尔·埃勒沙，你现在有什么感觉？”
埃勒沙的身形重新稳定下来，沉默了片刻：“我感觉……我还是我，但我不知道我是不是真的是我。我的记忆很模糊，我感觉我随时都会散开，但现在比之前好一些。”
“那你得抓紧时间记住你是谁，内希尔·埃勒沙，要是连自己是谁都忘了，下次我可不一定有空再帮你检定一次。”
埃勒沙点了点头，在一旁的伊萨克则注意到，卡洛平时都喜欢给名字长点的人叫简称，但这次面对埃勒沙，他多次说的都是全名。
结合刚刚的检定，感觉像是在反复提醒“你是内希尔·埃勒沙”。
卡洛把茶杯放回桌面：“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我不知道。”埃勒沙摇头，“我连自己现在到底是什么状态都不确定。”
“你的状态倒是可以确定，恶魔被你附身了。”
李杰浩本来站起身，还靠在门框上喘气，听到这句话有点懵：“老板，你是不是说反了？不应该是恶魔附身他吗？”
“没说反，被附身的是恶魔，埃勒沙才是那个附上去的东西。”
埃勒沙的身形再次扭曲了一下，扶住椅子的扶手，稳住自己，吓得李杰浩往后退了半步。
卡洛看着埃勒沙重新稳定下来，继续开口：“反正你迟早也会知道，与其等之后哪天突然爆了，不如趁着我在这儿的时候把话说清楚。”
“我猜你当初召唤恶魔时，没有用真名具体呼唤某个恶魔，所以你召唤出来的恶魔，是个‘无名者’。”卡洛竖起手指，“它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甚至无法理解你给出的指令，因为它无法理解你的语言，就像你无法理解它的存在。”
“但它一直跟着你，毕竟你是它的召唤者。你后来死了，你的灵魂被那个无名的恶魔吸收，它是空白的容器，而你填了进去。”
埃勒沙抖了一下：“你是说，我不是我自己了？”
“这取决于你如何理解‘你是你自己’。我说了，你召唤的恶魔是个空白的容器，你的灵魂占据了它的身躯，从这个角度看，是你把它附身了。”卡洛道，“但你那时候精神状态很差，哪怕没附身它，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人了，直到我给了你一个检定，给你的身份一个确认。”
“现在的你，既是恶魔，也是内希尔·埃勒沙，或者说，一个以内希尔·埃勒沙为真名的恶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