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卧室的门推开，李杰浩一个激灵，看过去。
他父亲走在前面，母亲跟在后面，两个人的脸被雾蒙着。
“爸，妈，你们怎么回来了……”李杰浩咽咽口水。
“学校打电话来了，说你不舒服，让我们去接你。”他母亲道，声音似乎隔着什么东西。
“哦……我、我请了假。”李杰浩支支吾吾，学校还真打电话了？
父亲往前走了几步，李杰浩注意到他的手里攥着什么东西，他母亲的手里也有。
“回来了就好。”父亲的声音同样闷沉，“不舒服就得治。”
“是啊，得治。”母亲应道。
李杰浩往后退了半步：“我……我没事，就是有点困，睡一觉就好了。”
“你班主任说了，你这毛病不是一天两天了。”父亲又往前走了一步，“学校治不了，得家里来。”
李杰浩这下看清了父亲手里拿着的东西，倒不是七匹狼，是一段灰白色的布条。
“爸，你、你拿这玩意儿干什么？”
父亲没有回答，母亲跟着靠近，她的手里同样攥着布条。
在这个距离下，李杰浩终于看到，父母的面孔被一层层包裹，他说不出那包裹着的到底是雾气，还是他们手中的布条。
像医院里那些重度外伤的病人，也像是裹着绷带的木乃伊。
“妈，你们的脸……”
“怎么了？这不是挺好的吗？”
“好什么好啊！”李杰浩叫了起来，“正常人谁往脸上缠布条啊！”
“这是治病。”母亲道。
“什么病要这么治啊？！”
“死。”父亲道。
李杰浩一愣：“……死？”
“是啊，浩浩，死是一种病，我们要治好它。”
“你们在说什么……”
父亲手里的布条已经抬了起来，仿佛有生命的线虫般缓慢蠕动：“大家都病了，你也得病了，没关系的，治好就行。”
“我不用治，我真没事！”
母亲叹了口气，像是他在胡闹：“别犟了，你班主任都说了，你病得很严重，没关系的，这很正常，接受治疗就好。”
李杰浩嗓门抬高了：“这正常吗？！你们看看外面这雾，看看你们的脸！”
“正常。”
“正常。”
李杰浩摸到了门把手，用力往下按，但门没有开，他又拧了一下，把手转到底，门纹丝不动。
“你跑什么，我们是你爸妈。”
“你跑什么，我们是为你好。”
他们的声音叠在一起，分不出谁是谁的，父亲往前一步，母亲也往前一步，两人将李杰浩夹在中间。
“爸……妈……你们要干嘛？”李杰浩退无可退。
父亲道：“别怕，治好了就不疼了。”
母亲道：“每个人都要治，你也要治。”
布条缠上了他，带着一股陈腐的气息。
“这什么……”李杰浩伸手去扯，“我不要当木乃伊啊！”
可那些布条却越缠越紧，甚至缠上了他的手指，蔓延到手掌，再到手腕。
他挣扎着往旁边挪，不慎绊倒，在地上翻滚，试图蹭开那些正在收紧的束缚。
“别怕，浩浩，治好了就能一直在一起了。”
“永远在一起，不会死，不会分开。”
“我不要治！”李杰浩把头从布条里挣出来，“你们根本就不是我爸妈！我爸妈不会这样！”
“我们当然是。”母亲道。
“你病得太久了，连我们都不记得。”父亲道。
李杰浩在挣扎中，什么东西从他口袋里滚了出来，李杰浩看过去，那枚二十面骰滚出一段距离。
李杰浩盯着那枚骰子，这东西能不能用？能不能帮他挣脱？过个检定什么的？老板那玩意儿好像就是靠投骰子来触发效果的……
……检定？
这个词冒出来，李杰浩整个人一僵。
父亲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母亲的手抚过他的额头。
“浩浩，你终于明白了。”
“治病吧，浩浩，现在还来得急。”
布条收紧，勒进他的皮肤，同时，李杰浩感到胸口一阵冰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胸口划拉着。
他咬了咬牙，抬起头，看向被布条包裹住的那两张脸。
“……治不好了。”
“浩浩，你在说什么呢？”
“我说治不好了，死这个病，我已经得过了……”
父母同时顿了一下，那些布条还在收紧，但力度稍微松懈了一些。
李杰浩抓住机会，猛地挣开，朝着二十面骰扑了过去，一把抓住，顷刻炼——顷刻呼救！
“老板救命啊！老板！老板你听到了吗？！”
声音带着破音炸开，雾气翻涌了一瞬，几息过去，就在他以为没有回应、准备再喊一嗓子的时候，一道声音响起。
“听到了听到了，叫魂呢。”
李杰浩松了口气，感到布条又开始收紧：“老板救命啊！我……”
“安静点，就不能学学阿萨嘛，咋咋呼呼的，你以为你在哪儿？”
“我在……做梦？这到底什么情况啊？我是不是被莫尔祖尔盯上了？那布条是不是——”
“具体是什么，得等你醒了再说。李杰浩是否能安全脱离当前的梦境，检定值70。”
李杰浩看到眼前浮现出两个骰子的虚影，愣了一下，随即意识到这应该就是那什么检定领域。
32，检定成功。
“啧啧，还好成功了，不然就得扣点理智作为代价了，你这点小理智可不经扣啊，上次扣的还没完全缓过来吧。”
卡洛的话音未落，视野里的灰白雾气猛地翻涌起来，他父亲的身形从边缘开始崩解，布条一圈圈松开，向四周飘散，又被某种力量拉扯回去。
他母亲的身体也在同一时刻塌陷，两个人的轮廓朝同一个方向聚拢，缠绕，交叠，最终拧成一道模糊的身影。
那东西通体裹着布条，比正常人高出半截，站在那里，周围的雾气自动退开一圈。
“我会等待……”
声音从布条下面传出来，李杰浩还没来得及回应，雾气随即崩散，他感觉整个人被往下拽。
然后他睁开了眼。
嗯，好像有点凉。
李杰浩眨眨眼，他上身赤裸，外套和衬衫都被脱掉，此刻躺在木地板上。
莫兰蹲在他身侧，左手食指和中指并拢，正沿着他胸口的皮肤划圈，留下一道淡淡的凉意。
李杰浩脑子还没完全转回来，一个激灵，猛地往后退，双手捂住胸口：“非、非礼啊？！”
莫兰的手停在半空，眉头拧起来：“……你怎么自己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