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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楼一侧坐着个门卫，也翻着报纸，见三人一狗靠近，起身：“先生们，请留步。”
卡洛将报纸折起，朝李杰浩偏了偏头：“这位想准备报考贵校，提前来参观一下。”
西境的大学入学制度比较统一，都受到了维斯塔大学的影响，入学考试分两步走，先笔试，再面试。
有些学校这两步一起完成了，之后再公布成绩，而有推荐信的人往往能在面试中占不少便宜。而维斯塔大学则采取了先笔试、笔试入围者才有资格进入面试这一关，也算是一种进步，至少把太烂的关系户给排除了不少。
入学考试一般安排在八月，为的是方便其他城市学生在中学毕业后有一定时间赶路前往其他城市考试。
而在中学毕业后到入学考试前的这段时间，既有人埋头复习备考，也有人会提前来大学，以参观之名，看看能不能和某位教授打个招呼。
门卫重新打量了一番李杰浩，大概是在掂量这身行头与来人的身份是否匹配，李杰浩咧嘴一笑。
卡洛从口袋里摸出一封信，门卫接过来，眯着眼辨认了一下那看着就很高端的花体和火漆印，原本随意的站姿收了收，又看了三人一眼，把信递还回去：“请进。”
三人一狗进了校门，一条石板路从门楼往里延伸，两侧是修剪整齐的草坪和错落栽种的老树，树冠在头顶搭出一片绿荫。
再往里走，建筑沿着路径排开，以灰白色石材为主，回廊的立柱撑起连拱，每一拱之间的墙面上挂着不同年代的徽章，更深处能看到一座方塔从屋脊后探出，塔楼四面各嵌一面钟盘，和奥格威塔很像。
伊萨克打量了一圈，这地方比帕尔默大学气派得多。
李杰浩凑到卡洛身边：“老板，那封信是什么东西？”
“推荐信。”卡洛把信收回口袋，“证明你确实是来报考的。”
“谁写的？”
“我写的。”
伊萨克道：“老板你在维斯塔大学很有名气吗？”
总不至于随便写封信门卫就认吧。
卡洛耸肩：“我就算有名气，也不至于一个门卫都听说过。我随便写了个名字，加了个勋爵头衔。”
伊萨克：“……这也行？”
“反正维斯塔的勋爵多的是，而伪造推荐信被发现是直接开除学籍的惩罚。在门卫看来，拿这个来行骗属于吃力不讨好的勾当，查出来两头空。所以只要信看着像那么回事，他就当真的放行。”
李杰浩张张嘴，没想到还有这种操作：“万一他真去查呢？”
“他查什么，跑去跟勋爵本人确认信是不是真的？他只需要确认火漆印看着像那么回事、抬头称呼没写错、字迹不像街头小广告就行。”
“老板你这也太熟练了……”
“跟各类人打交道，知道他们怎么判断真伪，就知道怎么绕过判断了。”
伊萨克看向不远处，杖尖在石面上轻点，在零零落落又带点节奏的响声中，他的思绪一时有些飘忽。
养父爱德华在帕尔默时，喜欢沿着校园散步，后来身子不行了，就是伊萨克推着轮椅带他去走。
或许在维斯塔时，爱德华也是在闲暇之余，那么走在维斯塔大学的这条路上。
如果当年在维斯塔大学，他会走哪边？拐角处有一棵老橡树，树冠几乎遮住了半片天空，或许那位老人会在这种地方停下来看看……
这时，远处有说话声传过来，断断续续的，伊萨克循声看过去。
另一侧的草坪上聚了十来个人，大多是年轻面孔，围着一个中年男人。
那男人手里拿着一卷纸，正说着什么，偶尔挥一下手，周围的学生大多听得认真，有人还拿着本子在记。
伊萨克走近了几步，能听清的字句多了些。
“……工时延长到十六个钟头，这还只是明面上的……到了赶工期，连轴转都不稀奇……你们翻翻各区的工伤记录……”
中年男人像是说过很多遍，几乎没什么停顿，伊萨克大致听出来，应该是在解释某个和工人有关的法案。
伊萨克看向卡洛：“老板，这是在讲什么？”
“就这个，这两天应该热度不小，说不定能赶上谷物法案。”卡洛将手里的报纸翻到一页，丢过来。
伊萨克接过，标题是《下议院审议最高工时限制议案的辩论摘要》，版面上方是议长敲槌的照片，下方摘了几段发言，还有一位的发言被粗体标出来，大意是“维斯塔的工业竞争力不能被温情脉脉的幻想拖垮”。
“‘温情脉脉的幻想’……看来反对的声音很理直气壮。”
“理直气壮是因为底气足，维斯塔的经济命脉有一大半攥在工厂主手里，工时限制一动，肯定有人不高兴。”
伊萨克继续往下扫，视线在一个词上停住。
“莱辛派”。
这是什么词？他愣了一下，仔细看去，那个词被嵌在一段引述里，发言的议员批评“莱辛派的激进主张正把维斯塔工业拖入不切实际的空想旋涡”。
“怎么了？”李杰浩见他脚步慢下来，好奇道。
伊萨克把报纸递过去，指了指那个词：“莱辛派……是对我父亲那些主张的派系称呼？”
卡洛扫了一眼报纸：“算是吧，当初莱辛提了那么些东西，零零总总一堆，后来有人把它们打包成一个词。”
“但在这篇报道里，这个词……用起来像贬义。”
“原先是中性的，甚至偏褒义，莱辛在的时候，改革派内部拿这个词当旗号用。”卡洛道，“但他被教会定为亵渎者之后，这个词就成了脏水。”
“如今的莱辛派，一般指莱辛在被放逐前的一段时间提出的一系列‘较为激进’的主张，很多东西，谁提谁就是激进派，谁激进谁就是莱辛同路人，有亵渎的嫌疑。连不少原本支持改革的人也开始避讳这个词，怕被扣上帽子。”
“我靠，什么老一辈的打法……”李杰浩嘀咕。
“它现在就是个骂人的词？”伊萨克皱眉。
“差不多吧，旧贵族和保守派用它来骂改革派，改革派内部有时也用它来划分阵营，撇清关系，表明自己跟那个‘过激的莱辛’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