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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杰浩坐到自己位置上，整个人往桌上一瘫：“老板，讨价还价这种事说得轻巧，我要是再碰见那个莫尔祖尔，能不被祂当场逮住就算我祖坟冒青烟了，还跟祂谈条件……估计说句整话都哆嗦啊。”
“那你就去学学怎么讨价还价呗，比如后勤部谢顶的那个老头谢尔曼大概可以教你。”
李杰浩眨了眨眼，前两天去领装备时他见到的那个老头，莫非是什么大隐隐于市、退居二线的神人前辈：“他懂怎么跟神灵打交道？”
“不，他很擅长跟供应商讨价还价，暗地里吃了不少回扣。”
李杰浩一呆：“……啊？”
本以为是个高人，没想到是个小人。
“总之，你可以跟他学学这方面的技艺。”
“这怎么跟他说啊，难道我跑去跟人家讲，‘我知道你吃了回扣，所以教教我这方面的技术吧’？”
“直接威胁呗，知道他吃回扣是一回事，知道他吃了谁的回扣、吃了多少回扣，又是另一回事，我刚好略知一二。”
“怪不得那老头对你一脸巴结……”李杰浩嘀咕，想起前两天那个老头在卡洛面前一脸讨好的笑容。
卡洛转向伊萨克，把桌上的文件推了推：“关于安娜的进一步调查结果出来了，意外又毫不意外，安娜贝尔在维斯塔大学历史系就读期间，是莱辛的学生。”
伊萨克闻言，起身过去，翻开文件夹，里面是一份学籍记录，应该是从维斯塔大学档案库调来的，导师栏的签名和评语的笔迹他见过太多次，一眼就认了出来，写着“勤思善问，可造之才”。
后面几页是当时的课程注册记录和一份论文摘要，论文题目与帝国晚期社会结构相关，方向跟他养父的研究领域一致。
“她是莱辛带的最后一届学生，莱辛被教会放逐那一年，他名下的学生全部转到其他导师名下继续学业。安娜的论文是典型的莱辛风格，在当时的风向下，没有哪个教授敢给她高分，最后以勉强及格的成绩收了尾，也没评上‘精英’。”
李杰浩也凑过来看了看那份记录：“‘精英’是什么？”
“‘精英’就是维斯塔大学给毕业生的最高评优，能评上的话，在各行各业都有很大优势。”卡洛靠回椅背，“莱辛当时很受欢迎的一点在于，平民出身的学生在他手下也有很大概率评上精英。”
李杰浩琢磨了一下：“这是好事吧？”
“对有才学的来说当然是好事，对关系户来说就不一定了。”卡洛端起茶杯，“其他教授手底下的精英名额，基本上清一色都是名门子弟，偶尔漏一两个给平民做做样子。”
“但莱辛的特殊之处在于，他不仅是自己这么干，还带动了一批人，所谓的领头羊作用嘛。有良心的人不一定都是愿意出头的人，但如果有个愿意出头、背后还有关系的人带动，有良心的人也会更乐意有所作为。
“当时莱辛这么一搞，不少教授也开始把评选精英的成绩的比重抬上来，平民占比上升。评精英这种事，贵族子弟拿了就是个添头，履历上多一行好看的字，可平民要是能评上，那基本上就是改命了，工作机会、社交圈子甚至婚配对象，都可能因为这个评优变得不一样。”
“那他离开后……”
“莱辛离开后，这风气被打压了一阵，但在一些教授的坚持和大公的庇护下，终究没有消失，也算是推动了评选精英机制的改革。不过就是苦了像安娜这种莱辛嫡系的学生，他们是反莱辛派的重点打压对象，而安娜还是个没背景的平民。”
伊萨克翻着那份学籍记录：“所以我父亲被放逐之后，安娜的精英资格就没戏了。”
从档案中看，以她的在校成绩，拿精英大概本该十拿九稳。
李杰浩撇嘴：“这换谁谁不记恨啊，本来能翻身的……这该不会就是她加入食尸鬼教团的原因吧，报复社会？”
卡洛摊手：“谁知道呢，莱辛被放逐也是件影响深远的大事，影响了许多人，她后来进了食尸鬼教团，未必只是因为这一件事，但这想必给她提供了一个有力的动机，去追求某种……更永恒的东西。”
伊萨克将文件夹合上，卡洛示意将其放到一旁的文件柜中：“明天上午去一趟维斯塔大学。”
伊萨克放好文件：“有什么线索指向那边？”
“没什么明显的线索，过去转转，安娜在那里读过书，她的导师、同学、当年的环境，说不定能问出点什么。再说，那地方你大概也想去看看。”
伊萨克点了点头，维斯塔大学，养父爱德华站过讲台的地方，他确实想去看看。
李杰浩举了举手：“那我呢，我也去？”
“可以啊。”卡洛瞥他一眼。
李杰浩还没来得及应声，卡洛又道：“维斯塔大学这段时间有入学考试，你的年纪正好，原世界读了十二年书，别浪费了，去考个试，说不定能混个学籍。”
李杰浩噎了一下：“免了吧。”
“怎么，看不上维斯塔大学？这可是西境第一高校啊，比阿萨读的帕尔默大学含金量还要高呢。”
“咳咳，我在老家那边就是个学渣，去了也是给咱九科丢人啊。”
“你丢的人还少吗，龙傲天受害者、深夜奇袭大师、蹲坑的仰望星空者、莫尔祖尔的在逃意中人？多一个也无所谓。”
“老板你这话也太伤人了……”
……
次日上午，维斯塔大学门口。
大学的主门楼是尖顶拱门，嵌着一面石雕纹章，镌刻着金雀花缠绕金枝的图案，两侧各立着一座塔楼，延伸出铁艺栅栏，顶端铸着金雀花。
此时已经进入夏休假期，虽然依旧有留校的师生，但明显少了很多。
三人一狗出现在校门附近，卡洛一边看着报纸一边走着，伊萨克牵着芬里，拿着手杖，李杰浩跟在最后，正低头抠着结扣，那领结他总觉得戴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