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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的黑暗与宁静之后，夏洛特眼前再次出现了光明，灰雾中的长桌与周围的高背椅映入眼帘。
她身旁还是一头金发的“节制”小姐，长桌对面一字排开着三位男性成员，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魔术师”身上，而后者则正向愚者先生致意，似乎已经完成了屏蔽其他人、只余下他能说能听能看的单独交流。
他到底和愚者先生说了些什么？又是怎么在一开始就知道愚者会同意这种交流的？难道在聚会之外，魔术师也私下与聚会的主人有过联系，就像我报告亚伯拉罕家族后裔之事一样？愚者先生也想借这个机会展示在灰雾聚会中如此交流的手段，方便其他聚会成员可以在这里说一些只想让他知道的事，而不需要在现实之中念诵祂的尊名，导致秘密泄露？
从这种态度推断，成员彼此之间是否也可以利用这种状态进行单独交流，比如直接交易不愿让第三人掌握的隐秘信息或魔药配方？
夏洛特思绪电转，见“魔术师”满意地靠向椅背，内心一动，在其他人开口前主动问道：
“尊敬的愚者先生，请问我也可以与您进行这样的交流吗？”
灰雾后的那道人影似乎向她看来，随后微微颔首。
这是代表同意了么……夏洛特还没来得及做出判断，就注意到身旁的“节制”小姐下意识投向自己这边的目光陡然消失，那只有轮廓的脸庞满是茫然。
她看不见了？原来刚才“魔术师”眼中的我们就是这种模样？夏洛特好奇地伸出左手在对方面前晃了晃，确认她毫无反应后才收起玩心，向愚者先生说道：
“我之前遇到过一件事，一直不知道是否应该向您汇报，因为这违背了您之前的要求。”
她先把自己的拖延症归结于担心违反愚者先生的约束，随后才继续道：
“工匠教会掌握着一件‘3’级封印物，名叫阿罗德斯，它具备一定活着的特性，能在一问一答的交流之中回答使用者的问题。
“它似乎早就知道了您的存在，甚至写出过尊名的一部分，而在替您寻找亚伯拉罕家族成员时，我借助它的帮忙，确认了那位隐瞒自己姓氏的年轻人的真正身份，阿罗德斯要求的回报则是让我把它介绍给您。
”我不确定这是否属于泄露您存在的消息，违反您对聚会成员的要求，因此一直没有真正答应它，如果您不希望受到打扰，我之后会彻底拒绝阿罗德斯的请求。”
说着，她略微低下了脑袋，表现出谦逊与诚恳的模样。
在其他四位成员被剥夺了视听觉，因而变得寂静的灰雾之中，愚者先生沉默了片刻才用一贯低沉的语调说道：
“可以允许它念诵我的尊名，或是用类似的方法与我取得联系。”
祂的意思是允许阿罗德斯主动联络，但不会屈尊主动去寻找一面活着的镜子……这更符合伟大存在的身份，表现出一定舔狗气质的阿罗德斯说不定更喜欢这样……夏洛特有所领悟，立即回答道：
“我明白了，尊敬的愚者先生。”
这正是她主动汇报阿罗德斯存在的目的，有了愚者的许可，夏洛特之后就能再次召唤那面能占卜和预言的魔镜，用这次引荐作为借口独享三个没有惩罚措施的问题，而不必担心像丹特队长一样挨一道让人倒地不起的闪电。
想到牺牲在地下洞穴内的机械之心队长，夏洛特刚因为能白嫖阿罗德斯而有所好转的心情又沉了下去。
见她不再提问，愚者也恢复了靠着椅背，身体轮廓被灰雾完全笼罩的模样，围绕身旁的几位成员的隔绝随之解除，“节制”的眼神变得清澈，坐在对面的“高塔”先生也朝这边望来，随后收回目光，偷偷瞥向他身旁的“魔术师”。
看来那位知识渊博，还能轻易弄到序列8“治安官”非凡特性的成员也觉得魔术师先生有些古怪，后者在加入聚会后就隐隐成为了主导者，又率先提出单独交流的想法，难道在灰雾聚会存在之前，他就已经成了愚者先生的信徒？
思索片刻，在确认其他成员没有尝试这种交流方式的想法，聚会进入自由交流环节后，夏洛特侧头对节制小姐说道：
“你之前需要的关于特里尔这座城市的资料已经整理好了，我们可以约定一个时间，借助愚者先生的赐予完成交换。”
“感谢你的帮助，审判小姐，”金发的“节制”稍稍坐直身体，让她原本显得娇小的身形变得几乎与夏洛特一样高，“如果不涉及保密的部分，能否现在就介绍一部分？我也想听听其他成员对这些资料的看法和补充。”
她需要的是尽可能完整的情报，为此甚至不惜公开本可以独占的历史资料……想到对方是五位成员中唯一位于南大陆，与特里尔有天险相隔的“外地人”，夏洛特点了点头，道：
“你最想了解哪部分？”
“第四纪的特里尔。”
对方没有犹豫地回答道。
和“血皇帝”图铎息息相关啊，她上次的手抄本中特意绘制了亚利斯塔·图铎的画像，也是为了勾起我的好奇心？不过我和这位陨落的皇帝很有缘分啊，最近总是碰到和他有关的事……夏洛特腹诽了几句，于脑中整理了一下思绪后说道：
“特里尔建立于距今约两千年前，起初只是一座位于塞伦佐河畔的小城，借采石与相关贸易，它的规模逐渐扩大，最终在图铎帝国建立时，被那位血皇帝选为新王朝的首都。
“在那之后，图铎的家族，他麾下的五大贵族，以及绝大部分支持血皇帝的家族陆续迁入，庞大的人口和财富让这座城市迅速成为了仅次于贝克兰德的北大陆第二大都市。
“最繁盛的时期，第四纪的特里尔拥有超过一百万人口，比现在的这座首都还要庞大，位于中心的图铎皇宫更是规模惊人，据说站在几十公里外都能看到高耸入云的黑色主殿，看到那继承所罗门时期风格的不对称设计。
“而和当时其他三大帝国的首都不同，这座城市没有任何一座神殿与教堂，这里的平民，贵族和所有军人，信仰的都是那位高高在上的‘血皇帝’本人。”
就连同为北大陆人的“高塔”、“隐者”似乎都没听说过这些事，魔术师更是由靠坐椅背变为身体前倾，脑中勾勒着那座一千多年前的、没有神灵与宗教存在的城市。
“后来呢？”他忍不住问道。
“在距今大约1300年的‘四皇之战’中，图铎帝国战败，血皇帝陨落，那座城市也被敌军彻底摧毁，整座城市的大部分区域因此坍塌、下沉，被因过度开采石料而形成的地下空洞掩埋。”
夏洛特回答道，尝试观察其他人对那位和自己或许有血脉联系的皇帝陨落的事有何反应，却发现隔着灰雾很难辨别微表情与细小的动作，哪怕“治安官”也做不到。
“在那之后，第四纪特里尔的废墟还经历了‘苍白年代’的混乱，丢失了一百多年的历史记载，据一些真假难辨的野史所说，那时有无数死去多年的骸骨从地下爬出，徘徊于废墟与荒野，使方圆上百公里都成为了死灵与幽魂肆虐的危险区域，很长一段时间无人敢于靠近。
“直到第五纪，索伦家族统治的因蒂斯王国才逐步清理了那片区域，在旧城上方重新修筑房屋、城墙和道路，最终形成了今天的新特里尔。”
回忆着莫尔万笔记中的插图，夏洛特补充道：
“直到现在，新城的面积仍然没有恢复到第四纪特里尔最繁盛时期的规模，许多旧城遗址都位于如今的郊外和农田下方。可奇怪的是，永恒烈阳教会和工匠教会有不少重要教堂都没有随着城市的扩张修建在居民最多的区域，而是坐落于郊区，像是根据第四纪的特里尔规划，提前占据了今后可能会成为城区的优秀地段。”
比如永恒烈阳教会的圣心大教堂就在如今的特里尔城区的北面，几乎靠在新修建的税收墙的外围，完全不同于其他几国首都那种教堂随着城区扩建而逐渐外移的特征。
这种显然不符合常理的规划让其他几人都陷入了沉思，片刻后，一头棕发的“高塔”斟酌着说道：
“我了解到的一件事似乎与此有关。
“在‘死神’入侵北大陆，掀起‘苍白年代’的灾难结束后，北大陆许多地区的人口都大幅减少，按理说，各国应该优先恢复农田和地方城市，让人口逐渐增长，再建设大型都市。
“但第五纪初期的因蒂斯王国却使用了诸多办法，把各地的居民向特里尔集中，让这座城市在短时间内就接近了当时的技术和市政规模能达到的极限，甚至因此而拖慢了周边区域的发展。
“我以前一直以为这是为了展示国力而做出的面子工程，但结合你刚才所说的教堂分布来看，王室，乃至两大教会，似乎都迫切地希望第五纪的新特里尔能尽快达到第四纪的规模，面积可以稍小，但人口一定要多……”
这点在莫尔万先生的笔记中没有提到，但根据特里尔的人口发展来看，这座城市确实是在短时间内涌入了大量移民，随后才开始缓慢地发展……夏洛特思索片刻，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节制”，道：
“你为什么如此关注第四纪的特里尔？”
“我之前说过，在我们这条与欲望、疯狂有关的途径中，同一个教派内部存在两种完全不同的理念，”金发女士用那种惯常的高贵语调说道，“而在崇尚放纵的‘纵欲派’内部，一直流传着一个在南北大陆还有交流时期就保留下来的说法……”
“……在北大陆那座名叫特里尔的城市下方，藏着一件能让他们彻底压倒‘节制派’，占据教派主导地位的事物。
“哪怕现在联系断绝，他们也一直没有放弃寻找回到北大陆的方法，寻找拿到这件事物，占有它的力量的手段。”
说到这里，坐得笔直、动作克制的“节制”小姐语调中多出了一种夏洛特从未在她身上感受过的情绪。
那是一种被压抑太久，正从每个音节每个停顿中向外渗出的……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