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蟒见状,也不着急,环首四顾,就见此地明明是在隆冬之时,却一片青翠,山风穿林而过,竹叶沙沙作响。
尤其不远处还能够听到有瀑布坠落之声,风声、水声、竹叶声,交错在一起,颇有禅意。
他在此没有等太久就见鹿清带着朱洪从远处竹林中缓缓走来。
朱洪面色苍白,身形干瘦,穿着一件深蓝色道袍,越发衬托得一身病态,好像随时都能被风吹走一般,唯有双目之中偶现精芒,展现出此人深厚的修为。
“薛师弟,一别月余,你竟然已经习得五台派仙家剑诀,得传飞剑,可以御剑飞行,当真是可喜可贺。”
朱洪走入亭中,朝薛蟒见礼,面带笑意。
薛蟒却不敢小觑这位晓月禅师的大弟子,当下从石凳上站起身来,道:“见过朱师兄,师兄过誉了,都是师父垂怜,这才赐下法术剑诀,师兄道法高深,远不是我所能比。”
朱洪摇头笑道:“薛师弟何须如此客气,你我两家早有渊源,我等之间又有交情,便如自家兄弟一般。”
“我刚才已经向老师禀明过,知道许仙姑有亲笔书信,他老人家已经同意让我带你前往。”
“你且随我来,等见过老师之后,你我兄弟定要痛饮一番,以叙离别之情。”
薛蟒先是谢过,而后一口答应了下来。
两人说话间,鹿清在一旁急匆匆地说道:“大师兄、薛师兄,你们去见老师,我现在便去完成功课,你们等会喝酒,可不许抛下我。”
他说完便急匆匆地去了,只留下薛蟒和朱洪对视一眼,忍不住哈哈大笑。
两人笑罢,朱洪带着薛蟒穿过层层竹海,然后又从一处有瀑布垂落的崖壁上,通过铁索进入到崖壁后方,等穿过一处石洞后,就见眼前豁然开朗。
薛蟒放眼望去,就见此地乃是崖间瀑布上一处云台,云霞缥缈间,笼罩着一座古旧禅院。
他倒是不曾想到,在这山巅绝壁处,竟然还有这等古色古香的建筑,一时间有些讶然。
朱洪也不隐瞒,笑着说道:“此地乃是前人所筑,初时乃是道观,师父来后,将此地以莫大法力改造一番,这才修筑成了这间禅院。”
“虽然地方不大,却也足够我师徒三人落脚。”
“尤其师父要到这瀑布之下的泉眼取宝,留在此地,来去两便,再合适不过。”
薛蟒闻言不由得心头一动,知道晓月禅师后来所得的上古奇兵断玉钩,就是从那瀑布之下的泉眼中所得,听朱洪连这等隐秘都直言相告,不由更是亲近。
不多时,朱洪带他进了院中一处禅房前,而后停下脚步对薛蟒说道:“薛师弟,我已向家师禀报过,你只管进去便是。”
“我在门外等你。”
薛蟒闻言,谢过他之后,整了整衣襟,这才推门而入,等进了禅房之后,便见禅房之中极为简朴,只有书架、蒲团和一张木案。
房中蒲团上,正有一僧人打坐。
那僧人穿着月白色僧衣,面容如玉,颇有几分丰神俊朗之态,哪怕是一袭僧衣,都难以遮掩风采,尤其身形魁梧,纵然是盘坐着,都有威武肃然之气。
这样的人,只看其形貌,便知必然是性格坚毅,秉性刚烈之人。
怪不得当初能一言不合,便叛出玄门正宗,只为了争一口意气,虽然很不理智,但却令人钦佩。
薛蟒恭恭敬敬地上前,行礼过后说道:“五台万妙仙姑门下弟子薛蟒,奉家师之命,特来拜见禅师,有书信一封,还请禅师过目。”
说罢,他从怀中取出许飞娘写好的书信,而后双手递上。
晓月禅师伸手接过,也不避讳薛蟒,当下便直接将书信打开,细细查看。
等到把信看过之后,晓月禅师许久不语,半晌才叹息一声,说道:“许道友还真是用心良苦,这等意志坚定,令人叹服!”
“只可惜峨眉势大,我昔年也曾拜在峨眉,又哪里不知道峨眉的底蕴?玄门正宗,上承太清道统,下有应劫气运,光大门庭,便在眼前。”
“我虽与齐漱溟不合,却也知道与峨眉为敌,是何等艰难。”
他说完之后,又沉默半晌,这才将目光落在薛蟒身上,脸上露出些许笑意:“不过许道友倒是收了个好弟子,你顶门法光纯正,体生宝光,倒是没有贪功冒进,反而是选了上乘功果,用心扎下根基,很是不错。”
“大多旁门弟子,往往贪多求快,只追求法术威力和修行进度,根基却是浅薄,虽然能够猖獗一时,却难得正果。”
“你既然来拜见我,我也不能让你空手而回,听你师父说,你如今尚未炼剑,她知我这里有之前炼剑所剩九阴冥铁,以其他宝物与我交换。”
“这般用心,可见许道友对你也甚是疼爱。”
薛蟒听到此处,不由得微微愣了愣,他的确是没有想到,许飞娘在这信中竟然向晓月禅师替他求炼剑材料,一时间竟不知是何感想。
“不过你回去后告诉她,宝物交换就不必了,些许冥铁,我还不至于舍不得,便赐予你炼剑。”
“只需你日后修行有成,护持我那两个不堪造就的徒儿一番,免去修行路上的些许业障,就再好不过了。”
晓月禅师说到此处又是叹息一番,以他的修为和根底,术算推演之道,就算比不上先师长眉真人,也颇有独到之处,哪里看不出自家两位弟子命途多舛。
尤其是受到自己影响,日后难免陨落于峨眉剑下,想要成道,何其艰难。
只是眼前这少年,命数却有不同,明明眉宇间杀气冲天,比最凶横的魔头还要骇人,却又并非短命夭折之相。
这样的人物日后成长起来,就算不是峨眉对手,也是逍遥海外的仙家,若能得其护持一二,说不得自家两位弟子的命途还能够有所转机。
这般筹谋也不足为外人道。
他说完此事后,不知是想到了什么,没有了再说话的兴致,当下吩咐道:“我已安排好了朱洪带你去取冥铁,你且去吧!”
说完便垂落双眸,不再言语。
薛蟒恭恭敬敬地朝着这位禅师行了一礼,这才走出了禅房,朱洪正在禅房外等他,见到薛蟒之后,开口说道:“薛师弟,师父已有交代,你且随我来。”
说罢便带着他,往禅院深处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