朵朵用左手摘下张天龙的军帽,扔到炕桌上面;右手继续拿刀拍打张国荣的后背。眼眸中盛满爱怜与不满,有一股玉石俱焚的决绝。
她的声音突然变得沙哑,就像正在磨青稞的古老石磨发出的闷响,又似乎是从远古的墓穴中发出的声音,回响在荒芜的无边旷野:“你把我气哑了。你说的是真心话吗?是不是又在骗我?”
张天龙喉结滚动,艰涩出声:“天外婆在上,我说的是真心话,没骗你!”
“你知道为什么我要用这把菜刀自杀吗?”朵朵的声音充满了刺骨的悲凉。
张天龙的心脏猛烈一抽,说:“不知道。”
朵朵平静地说:“因为我爱你,这菜刀是我爱你的铁证,是从我头上掉下来的,我要用它结束我的生命。”
张天龙的心底涌起滔天的酸涩巨浪,这比任何崩溃嘶吼更让他心慌意乱,他拿不准说什么合适。
朵朵用左手抚弄着张天龙头上硬得像猪鬃一样的短发,踮起脚尖,吻了一下鼻梁、山根和两眉中间。
继续说道:“我想你的时候就拔头发,半夜惊醒睡不着就起来坐下。俩月不到攒了一疙瘩。碰到货郎换了一把菜刀,外加两双洋丝袜。”
朵朵的手散发出一股月季的清香,而她呼出的气味里,则带有一种独特的,轻盈的,沁人心脾的青春芬芳。
朵朵继续娓娓道来:“这两个月,尕炕塌了四次。多么想拥有一个我们自己的小天地,大石板搭成满间炕,金梁搁在玉柱上,把你的心放在我的命上。”
天色暗下来了,云层颜色变浅。朵朵问张天龙:“我今天为你流了多少泪?那可是心上的血啊,!”
张天龙想了想说:“一茶碗有吧?”
朵朵又问:“你会唱大传情歌《太公垂钓》、《高祖斩蟒》吗?”
张天龙不知道朵朵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干脆就说:“我大传情歌不会唱,只会现编现唱。”
朵朵说:“意思就是说世上的所有事情都有先兆呢,你说我头发换菜刀是不是也是个兆头啊?青燕麦是麦子,黄燕麦是草,我三捆两捆烂散了。我两人说好的一辈子,明天你又不见了。我觉得是老天爷暗示我,两双袜子穿烂,就应该爬在你肩上,自己一刀把头砍下来,免得我拖你的后腿。”
张天龙欲哭无泪,心如刀割:“天外婆啊,你送进我生命中的这些女神,,一个比一个会哭,一个比一个难哄。你给我雄心壮志,就别给我儿女情长;我宁愿像孙悟空一样无牵无挂,战天斗地!”
朵朵手中的菜刀一下一下地拍在他的背上,拍得得他心惊肉跳。
害怕朵朵一时心无可恋,自寻短见,讨好起来:“好朵朵,你不要这样神神叨叨的,你又不是一般人,你是女王,是人中龙凤,你别这样好不好?”
朵朵不紧不慢地说:“好,那你给我说实话,城防司令的丑八怪小老婆,你们是早有勾搭还是她临时见色起意呢?”
张天龙差点儿晕死过去,这个女人脑子里到底有多少弯弯绕啊,思接千载,两双洋袜子能跟姜子牙联系上,刚才在饭馆里说过了的事又翻出来,也许李积胜说得对,朵朵真是个狐狸精呢?
真相绝不能让朵朵知道!张天龙心一横,抱紧朵朵狠狠的,疯狂地亲吻起来。要把水搅浑,把她的思绪扰乱,引燃她的情欲之火。女人越清醒越难对付。
张天龙明显感到菜刀拍打的力度不断加大,节奏加快。
朵朵轻声呢喃:“嗯……哦……你想……把我亲……亲…………糊涂……蒙混……过关……哦……没门儿……不说……嗯嗯……实话……我……一腔……热血……哦哦……把……嗯……嗯……你……染……成……哦……大红人……信……不信……
张天龙头皮发麻,说:“你在饭馆儿里给哥解释的一清二楚的嘛,还有啥可说的?就是你说的那么回事儿!”
朵朵说:“那是我自圆其说,给我自己撑面子。我男人让一个丑八怪一招手就拐走了,我脸往没处搁。这事儿我要弄个明明白白。”
张天龙无奈地摇了摇头,故意岔开话题:“你赶紧说,明天咋办?”
朵朵说:“急啥忙啥,天黑走到娘家。办法多的很,我一肚子,两肋巴,门背后挂了两疙瘩,桌子下面还装了两抽屉。先交代你和丑八怪的事儿,晚上我睡不着觉,躺在炕上烙煎饼。”
女人心思真是大海之针啊!怎么捞都抓不住。张天龙头又大了。抓耳挠腮地说:“那女人心善,看大家只给你披红,没人理我可怜我,照顾我呗。”
朵朵吻了一下天龙说:“丑八怪披红时往你身前一站,我就像从阳世到了阴间。歌手圈里人都劝我,朵朵,放手吧!孙悟空不是娘生养,他是石头缝里长的。张天龙不一定是朵朵的,谁手长就是谁的。背地里说我是见了帅哥眼发直的女色狼;说丑八怪是贾南风,手腕高,我不是对手,迟早要栽跟头。”
“我当场怼了回去:我就好色,就爱漂亮男人。除了老天爷,从我手里能抢走男人的女人她妈还没选好生的日子哩!我把张天龙宁肯连骨带肉吃了,也不会让给别人。谁不信试试!”
朵朵用鼻尖蹭着张天龙的鼻尖说:“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不是一类人,不进一家门。其实我俩一样,心高气傲,吃亏吃苦不怕,就是受不了羞辱,不肯低头。这是咱的软肋,你承认不?”
不得不说,朵朵的悟性很强,眼力和自我反省是精准的。张天龙心服口服地说:“我承认。”
朵朵信誓旦旦地说:“我早就知道,你不是一般人,是英雄人。我清楚你的老底子,你听话好说,我装聋作哑;不听话,我把你的底裤都扒了,让你走投无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