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天龙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上,难道朵朵私会城防司令小老婆了吗?他的真实身份只有两个人知道:一个是石应华,四月份已经逃跑了,还有就是城防司令的小老婆。
女人心真是难捉摸啊!朵朵是一个精明的女人,可怕的女人,一个危险的女人。
张天龙只好顺杆爬,不辩解,不反驳,准备顺水推舟,迎合朵朵的思路,又有点不好意思,其实根本不是她想的那么回事儿。
朵朵说:“没人披红的歌手多了,红脖子,老羊头唱的那么卖力,没人披红不可怜吗?偏偏给你一次披了五个红,谁都觉得奇怪!你说实话。”
张天龙假装怯懦地说:“是不是就像情歌里唱的,殷纣王拜过女娲神,抬起头见色起意,丑婆娘嫉妒朵朵长得美,想用个离间的毒计。”
朵朵两眼放光,目光灵动流转。她兴奋地亲了一下张天龙,跺着双脚,狠狠地用刀拍打着天龙的肩胛说:“聪明人是天生的,英雄所见略同,跟我想的一模一样!”
张天龙心里暗骂道:“到底是女人,再聪明也是小女人。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天生白骨精,狐狸精,琵琶精,孔雀精!你想哭就哭,想笑就笑,能唱能跳,能吵能闹,你把人折腾死了,我现在把你服气的很!”
朵朵抿起嘴唇闷笑着,只用鼻腔轻笑着吸气。手中的刀却不停地拍打着。她问张天龙:
“我笑起来好看,还是哭的时候好看?”
“当然笑起来好看!你哭起来我的心像大蒜一样都分瓣了。”
“你说我流了多少眼泪?”
“一茶碗。”
“胡说,净往少说,我心上的血都流干了,才一茶碗吗?”
朵朵脸色大变说:
“你把我气得眼泪淌,
眼泪流满了两大缸。
一缸给你洗衣服,
一缸浇在韭菜上。
韭菜长了二尺半,
我包包子你吃上。
现在你哄我,把我哄高兴,还要把我的嗓子哄清亮,我让你气哑了,歌都没法唱,咋办?”
黑云散开了,月亮从云缝里探出头,窥视着人世间千奇百怪的悲欢。
张天龙懵逼了,怎样才能让朵朵高兴呢?只得说:“只要你高兴,我把心掏出来都行,你说干啥就干啥。”
朵朵一脸严肃,说:
“你给我学个驴叫!”
这个难不住张天龙。从小在林区放马,能模仿各种动物的声音,甚至能模仿老人、女人、儿童、哑巴等各色人等的声音,以及一部分枪炮的声音,而且惟妙惟肖。
他仰起脖子,学驴叫,叫得急切而激越。朵朵笑得头伏在天龙的左肩上咕咕咕大笑,浑身剧烈颤抖。
朵朵头没抬,又下令让天龙学狗叫,天龙学得悲戚又疯狂。
朵朵笑得轻了,菜刀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
朵朵笑得花枝乱颤,一个指令接一个指令:学狼叫,学狗熊叫,学鸭叫,学猪叫,学猫头鹰叫,学老鼠叫……
朵朵为自己拿捏男人的本事而自豪,手里的菜刀停了下来。
张天龙从朵朵身体强烈的颤动频率变化中感受到情绪的变化。他知道朵朵已从愤怒委屈中抽离出来了。他叫得更加卖力。
朵朵让天龙学鸡叫,天龙学公鸡打鸣。
朵朵说:“谁让你打鸣,我要你学母鸡叫!把我抱得紧紧的叫!”
张天龙用力紧紧地抱着朵朵,发出母鸡下蛋后骄傲的叫声:咯蛋,咯——蛋,咯咯咯——蛋,咯咯咯咯咯——蛋——
朵朵佯装生气地说:“讨厌!谁让你学下蛋鸡,让你学的是带鸡娃儿找食的老母鸡……
张天龙照办。
最后让张天龙学羊癫疯病人发病的声音,算是难住了张天龙。
朵朵面带不悦:“连羊癫疯都不会学,我心情刚好一点,又气我!放手,我给你教。”
张天龙抱歉地说:“我从13岁就在军官训练学校做饭,到哪去见羊癫疯啊!”
朵朵把炕桌从炕上抬下来放在地上,又把木架铜火盆抬下来,放在炕桌上面。对天龙说:
“你明天出发的时候,就从马上掉下来,装成羊癫疯病发作。身体蜷缩成一团,我哥就说你以前一直是这个样子。平时挺好的,太紧张太累,病就犯了。你去他们都不敢要你,嫌你拖累。我们就成功了。然后冬天你再这样犯几次病,让我哥打个报告,把你开除或者遣返就行了。那就实现我俩天天唱的一辈子永不分开。”
“我当导演,你当演员,我给你先示范一下,千万不能露馅。不听话,我揭穿你的老底,走投无路是铁定的,命保住保不住还是个问题,自己看着办!”
朵朵脱掉鞋子,躺在炕上,对张天龙说:“你先看眼睛要使劲翻白眼。嘴里要吐沫,喉咙里先发出老母鸡带小鸡找食的那种“咯咯“的叫声,然后再发出像绵羊一刀没捅死的那种叫声,注意看,要学像呢!”
歌唱演员也是演员。朵朵有演员的天赋。
她卧在炕上,身体蜷缩成一团,优美的四肢以一种极其扭曲的角度抽搐着。她的头向后仰,后脑勺死死抵着炕面,嘴巴大张,喉咙里发出“咯咯咯”的声音,像被人抓住、用脚踏住翅膀、掐住脖子、刀子搭在上面时,发出的惊恐挣扎的鸡叫声。嘴里含糊不清地喊着:“爸……妈……我……疼……哎哟……”
张天龙望着朵朵线条利落的面庞,没顾上化妆的脸肌泛着自然而温润的光泽,漆黑的眼眸灼灼明亮,目光清澈坦荡;翻白眼时显得灵动而不失天真烂漫。她把痛苦的动作表演得野性舒展。心中发出由衷的赞叹:这是上天赐给我的厚赏,是误入尘世的精灵啊!
他不禁思绪翻滚起来,心里生出奇怪的愧疚。两个月时光里热气腾腾的青春记忆猛然苏醒,又轻又快地展开……
朵朵认真地问:“学会了吗?”
为掩饰走神,他赶紧说:“口吐白沫怎么装?”
朵朵翻身下炕说:“那不是太容易了吗?我给你取点白面,你噙在嘴里,咕噜几下一点一点吐出来就行了。
拿上白面,张天龙说:“我家朵朵比一般人要聪明三十三倍呢,我捡到宝了。”
正在这时,白国仁气喘吁吁地跑来喊道:“朵朵,张天龙在不在?”
朵朵出门说:“阿哥,天龙在呢,啥事?”
白国仁说:“天龙的马不见了,找不到要赔呢!韩团长生气了,让天龙回原工程团,骑一师不要他啦!咋办呀?”
朵朵一听,不禁喜上眉梢。
张天龙说:“朵朵,我们找马去!”
朵朵高兴地说:“去,去,去,好得很!”
目送着张天龙和白国仁匆匆忙忙奔跑的背影,朵朵情不自禁唱了起来:
桃花红来嘛啊呐呐,
梨花白来嘛呜嘟嘟,
杏花开在四月天,
啊呐呐的呜嘟嘟——耶!
想你是容易嘛啊呐呐,
见你难来嘛呜嘟嘟,
只想不见是没精神。
啊呐呐的呜嘟嘟——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