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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着蓝色军装的司务长马刀建，在马灯微弱的光晕里灰沉沉的，活像一只狼。用他像马蹄子一样宽大的手掌完全撩起开着四分之一的帐篷门帘，指着远山问道：“你眼睛睁大了看仔细，山顶上那是个啥东西？山后面槐树下面那又是个啥？正在干啥？”
张天龙知道司务长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就是不知道他在乎什么，想干什么？
从光亮的地方很难看见黑暗中的东西，即便是眼前，也似乎隔了块黑幕。远处地平线上的山丘和树林也仅仅是若隐若现的斑点，更别说山顶和山后面，更何况是雨夜。
长坂坡挖了陷马坑，诸葛亮借箭扎草人。他还没给这俩人织好网，这俩人倒先动手给他挖了1坑。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呢？朵朵说知道老底子，马刀建说知道老根子，这里面有什么联系吗？难道马刀建是朵朵的情人？还是敏连长是朵朵的情人，马刀建是木偶人？张天龙心里一团乱麻。
他假装抽泣着说：“司务长阿哥，我看不见。”
司务长指着山顶说：“你别搞错，我不是冶成福，不许叫哥，叫马长官！你看清楚，山顶上是一棵大柳树，树杈上卧的是斑鸠，头朝这边。看见了吧？“
张天龙呜呜咽咽地说：“没看见。”
马刀见又指着前面说：“你看好，山后面那道沟里，不是左边的榆树，不是右边的白杨树，是中间那棵老槐树，下面有只麻兔子，看得见吧，头朝左，抬起后腿，正在撒尿。”
说着，他抬起左腿蹬踏着示范，仿佛自己就是那只兔子。
张天龙知道马刀建在吹牛皮，心里悄悄骂：“你是驴长官！我吹牛皮为保命，你吹牛皮图个啥？咱俩比拼一下，看谁吹的过瘾！我要把你吹得糊里糊涂，分不清东南西北，在晒经滩给你姥姥光着屁屁跳癞蛤蟆舞！”
张天龙看都没看说：“看不见！”
司务长大失所望，摇晃着大脑袋，食指指着张天龙说：“世上人的眼睛分三种，金眼、银眼、白瞪眼。我的眼睛大，你的眼睛也不小，但我是金眼，朵朵是银眼，你连山后面兔子在撒尿都看不见，你是不折不扣的白瞪眼！白眼狼！朵朵看上你真是瞎了眼了，冶成福脑子有大毛病！”
一提起朵朵，张天龙脑子里放起了电影，沉睡的记忆出其不意地苏醒过来。那个尕炕，炕塌陷时朵朵撩人的，羞涩的，风情万种的，略带尴尬和意外的，水灵灵的魅惑笑容悄然浮现，思绪像鸟儿似的在心中优雅地扇动着翅膀飞翔，四周对他一无阻碍，不复存在：无论马谡，陇山，雨夜，还是帐篷，敏连长，司务长……
“别哭了，你别刘皇叔假哭荆州！，哭着哭着想着怎么害死我和敏连长！”
司务长的一声厉叱，瞬间让幻想不可挽回地沉没在回忆里……
张天龙越想越奇怪：“他怎么知道我要给他俩撒网？难道是神仙吗？三句不离朵朵，这事肯定是朵朵借刀杀人泄愤，马刀建和敏连长为朵朵公报私仇，难怪那么豪爽奔放，酣畅淋漓，让人心旌摇荡，如痴如醉。原来是个真而且真的水性扬花九尾狐狸精，布局天衣无缝的苏妲己，运筹帷幄的时间管理大师啊！”
马刀建虎着脸说：“老实交待是你娃娃唯一的出路，不要心存侥幸。我不是一般人，我跟孙悟空一样是火眼金睛，能参天洞地，一眼能望透十八川。女人穿大棉袄从我眼前过，我能看清肚兜上面的扣线；男人穿上褐衫，外面再套上羊皮袄，我能看清心是红色的还是黑色的，是蓝色的还是绿色的，还有个别人的心是死人骨头一样的白色……反正什么都逃不过我的法眼！就你的心偏偏是紫色的，红得发紫的那种！”
张天龙心里嘀咕起来：“也许朵朵说的有道理。不说高尚还是卑鄙，平心而论，朵朵的美丽和悟性是无可挑剔的，聪慧是无法否定的。”
“世上许多事冥冥之中自有有天定，是有预兆的。马谡二十多点，他也二十出头；马谡年少有为，他十九岁当县政府主席，不能说碌碌无为吧？马谡牛逼烘烘，他也半斤八两，谦虚不到哪那去。”
“一路顺顺当当，到这儿出事。给我开始挖坑、找事，也许是天外婆大发慈悲，让我提高警惕，谨慎行事。罢罢罢，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铁匠没样，边打边想。”
“马刀建真知道我的过往吗？真有特异功能吗？他怎么知道我的心是红的？管不了那么多，给他来个装疯卖傻，软硬兼施。软中带硬，绵里藏针。如果他胆敢动手，别怪我手下无情！”
“黄师傅给我教擒拿封手的时候，挖眼插喉一直在猪头，羊头，牛头上练，给人一次都没用过，今晚不妨在他俩头上一试身手！其码比在和尚头上练理发强些，一大一小两对眼晴是绝好的现成练手材料。我要让你俩狗日的生不如死，大不了鱼死网破！”
张天龙假装一脸懵逼：“马长官，我什么时候拿袋子了？麻袋吗？口袋吗？还是羊皮袋？我见都没见！”
“你别顺拐！老实说，你到底是哪里人？”
张天龙干脆地说：“狄道府呂布城人！”
“你家离貂蝉家有多远？”
“大概六里路。”
“貂蝉家在哪座山下？”
“紫松山！”
“狄道府最高点是哪？”
“是姜维墩。”
“城南最大的堡子叫啥？”
“廖化堡！”
“太上老君从哪上天的？”
“岳麓山超然台！”
见找不到破绽，他改成更为刁钻的问题。
“你妈的娘家在棒槌沟，对不对？你舅舅外号叫“说活驴“，特别能说会道。谁家驴死了，站在旁边叭啦叭啦说上一通，驴就地打一个滚，又活过来啦！白天装模作样打镰刀斧头，晚上私造枪枝，是个顶级铁匠。你妈也会造枪，会做扭丝鞭，还会抓鬼，会治怪病？没错吧？”
张天龙只觉得一股冷气直攻心肺，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心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心里在狠毒地咒骂：“去你妈的牛眼睛狼头草驴，连饭香屁臭都分不清的东西。那是枪吗？打野鸡，打兔子的老土炮叫枪吗，亏你八辈祖宗，棉花包子上几头碰死算了，给狗脖子上挂个油饼当司务长都比你强！”
这些朵朵绝对不知道，城防司令的小老婆也只知道一星半点。
只有李积胜知道，而且是从老人们口里传出的，他从来没说起过。不知道李积胜挨了多少暴打，才口无遮拦，想哪说哪。
张天龙没办法，又大哭起来。结结巴巴地连哭带说：“我妈的娘家在皇后沟，跟秦始皇老婆，扶苏太子的妈妈是一族人。我舅舅是药材贩子，才不干苦力活呢！你在编故事，想整老实人，图开心。”
马刀建大感意外，说：“哟嗬，猪八戒还倒打一耙，你怎么不说你妈跟总裁夫人是一个娘家呢？我从来没见过这样吹死牛不脸红的人！”
“出发的那天，我看朵朵追着打你，又把手绢包的银元硬往你口袋里装，我把手绢看透了，多少银元我都数了。那全是朵朵一个铜板一个铜板攒下来的，我心疼死了。我气得浑身啪啦啦地抖，肚子胀得三天没吃下饭。啥玩意儿嘛！“
“你背的牛头不认赃，我要让你心服口服！我给你唱一段棒槌沟情歌你听好：
……
隔壁子有个贺铁匠，
打成的钢刀明晃晃。
八十三万下江南，
大火烧了个底朝天。
霸王到了乌江岸，
四面楚歌唱的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