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单姑娘离开的瞬间,张天龙突发异想:“这姑娘脑子里或许有我想要的东西!”
他急忙赶到走廊,姑娘已经要下楼梯,连忙喊道:“给我拿壶开水!”
张天龙在,姑娘说他不是乡巴佬,是香水梨的那一刻,他明白了姑娘的心思。接过暖水瓶,他欲擒故纵,对姑娘说:“尕眼睛会长说他的姑娘针线茶饭好得不得了,是不是?”
单姑娘聪慧机敏,当然知道尕眼睛会长对才见了第一面的外客夸他姑娘的针线茶饭好是什么意思,撇了撇嘴,一脸不屑地问:“说的是不是他家瞎莲莲对不对?”
张天龙故作惊讶,引蛇出洞:“妈呀,原来是个瞎子,我会做针线呢?”
单姑娘慢条斯理地说:“没瞎,我不说假话,我们叫惯了,就把她这么叫着。不过眼睛确实小,只有尕眼睛会长眼睛的三十分之一大小,跟大钢针的针屁眼儿差不多,眼珠子就像糜子粒一样。长得人高马大,肩宽腰细屁股大腿子长,比骚孔雀还骄傲。走在大街上戴个墨镜。头昂的高高的,看天不看地;臂甩得开开的,周围是空气;步子迈得大大的,六亲不认。从后面看,却实一表人材;戴上墨镜,从前面看,两表人材;摘下墨镜一看,绝对三表人材!”
张天龙发现,这姑娘口才极好,讲到兴头上,学起了瞎莲莲甩动双臂,昂首阔步的样子。
枣红色小褂子里面的活物,受到惊吓,奔腾跳跃起来,疯狂试探,企图跨越屏障,突破藩篱,向不同的方向分路突围。
张天龙断定,那些活物,虽然具体不详,但肯定是温顺的、美丽的、文静的、又好养的物种;绝对不会是鳄鱼、鲨鱼,狮子、老虎之类残暴的东西。
单姑娘又说:“还特别能装,特别虚伪。大白天我在街上碰到,问人家,莲莲姐,你看啥,头抬那么高?人家说在数天上的星星。你信不?”
张天龙正听的有滋有味,小姑娘第一盆冷水向他兜头浇下:“你别听小眼睛会长说的,什么针线好,无非就是会缝件短打褂子,会缝条大裆裤。你戴的这礼帽,穿的这呢绒大衣,他能缝上吗?”
张天龙刚要开口:“小姑娘第二盆带着冰碴冰块的冷水,向他迎面泼来:“她跟你同岁,都21啦,老姑娘,那身板结实,会武术,你去了,身子不会发痒。把你三天打六顿,让你风调又雨顺。我们红枪会里流传一句话:临潼有个瞎莲莲,七个太君过年年。”
“七个日本鬼子?”张天龙心中大吃一惊,正要问个详细,姑娘自觉失口,眼神飘忽,有些慌乱地说:“哎哟,光说话,把干的活都忘了。”
他对张天龙说:“我给你说的话,不准给我爹说,嘴不牢,我把你舌头割掉,高鼻子割下来。”
正要走,张天龙说:“最重要的事你还没说呢,我今天要入会,按规矩拿多少钱合适?”
单姑娘说:这可不一定,看条件呗!三粒麦子也行;三个铜板也行;三碗白面也行;三个银元也行;三根金条的也有;三块金砖更好。反正数字必须是三!”
张天龙假装想不通,百思不得其解,说:“为啥必须是三,一怎么就不行呢?”
姑娘跺着脚说:“啊呀,愁死人了,三生万物,宁学桃园三结义,不学瓦岗一柱香!懂了没?“
张天龙又说:“尕眼睛会长说,我跟瞎莲莲同岁,再不用合相属,让我跟瞎莲莲结婚怎么办呢?”
姑娘白了张天龙一眼说:“放屁,同相也要合八字。这不难办,你是大生意客,不入分会入总会,他把你能怎么着,还有我爹呢!”
张天龙趁热打铁问:“总会在哪?”
姑娘说:“华山啊,不跟你说了,还要干活呢。”说完勿匆匆离去。
张无龙心里想:“这姑娘看起来精明的很,毕竟是年龄尚小,三哄两骗就上当了。比吃奶娃好操控。”
张天龙转身对吃奶娃说:“这姑娘里出外进是把好手,城里乡外都吃得开,我给你搞定,怎么样?”
吃奶娃油盐不进,用手语说:“你把这姑娘骗到手,我马上回家娶朵朵,我就喜欢朵朵!”
张天龙说:“朵朵比你大三岁,你不合适。”
吃奶娃用手语说:“女大三抱金砖,我最喜欢金砖。让我爹也拿块金砖高高兴兴活几年。”
张天龙正要给吃奶娃指导人生,开化脑子,单姑娘快步跑来说;“王总会长要在骊山堂面见你,你快动身吧!”
单姑娘一走,张天龙对吃奶娃说:去之后见机行事,你千万不要害怕。我们是职业军人,他们是拿红缨枪的土老帽、草垛头;我们还有还有我的护生神大蛇保护,现在已经修成了一条大蟒,一直都在保护我们的,一点儿事儿都没有。只要我动手,你就动手。”
张铁龙把鸡蛋分成两份儿,两个碗里各打十个生鸡蛋,端到后院,让马儿吃了。才把马儿拉出,让吃奶娃把碗放进厨房里。
尕眼晴进会长、单老板、张天龙、吃奶娃四人四马像飞箭一般向骊山射去。
山雾弥漫,山道湿滑阴冷,荒草覆地,一路无人。
行至半山腰,两道黑衣持枪岗哨自浓雾中踏出。
红缨枪杆乌黑发亮,枪头擦得雪亮,枪尾系着褪色红麻,在惨白雾色中像滴血的布条。
二人面色凶悍,眼底带着邪教徒特有的狂热与阴戻,上下审视着张天龙和吃奶娃,目光如刀,细细盘查。
这是第一道死关。今天要不是尕眼睛会长和单大班带路,这一关先过不了。
山路曲折盘旋,越往深处,阴气越重。
林间挂满,红黄符幡。风吹幡动,如怨鬼低语。。山道两侧立着泥塑神像,非佛非道,是红枪会自创的“红莲战神,”面目狰狞,手持红枪,脚下踩着仿制的日军旭日徽章,荒谬又刺眼。
行至山颠腹地,一座巨大石寨豁然开朗。
石墙高大粗砺,依山而建,围出方圆数里的匪巢。寨门正中高悬黑底红匾,四字刺眼——红莲救世。
今日恰逢红枪会收徒祭坛之日
台上立着其人,六男一女。中间站立一人,五十上下,黑袍束发,面瘦颧骨高,眼窝深陷,一双三角眼精光内敛,阴鸷多疑。
此人便是红枪会大头目,本名王鹤寿,早年是乡野游方道士,坑蒙拐骗为生。日军入境之后,暗中投敌,借白莲余脉立会结党,一年拢聚七千会众,成为渭北,最大汉奸会首。
在祭坛和教徒之间,一口二吃左右的大带锅里面,沸腾的清油翻滚着罪恶的浪花。
台下百余名新投会众跪伏一地,低头屏息,满脸敬畏惶恐。
张天龙和吃奶娃被引至队末,随众跪立。
耻辱啊,天大的耻辱!堂堂的苏维政府县长,居然给这些汉奸下跪!不,我是为战胜法西斯下跪!我是给祖国母亲下跪!
他冷眼观声全场,飞速默记布局:祭坛位置,守卫分布,军火堆放大致方位,寨墙出入口,暗哨点位,黑衣日谍的站位规律。
尕眼睛会长和单大班登上祭坛,王鹤寿踏坛而立,声音沙哑洪亮,裹挟山间阴风,蛊惑人心:
“乱世无天道,官府不保民!东洋天兵渡海而来,是为济世。红莲降世,枪火护身,入我红枪,可免饥馑,可得长生福报。
通篇鬼话,字字卖国。
而让张天龙痛心疾首的是:他必须装作同信,装作狂热,装作认同这套歪理邪说。
祭礼尾声,便是入会验身,盘问根底。
这是最凶险的一关,稍有不慎,身份立破,尸骨无存。
张铁龙压下心底所有翻涌的情绪,动用少年时代烂熟于心的哥老会堂口履历,改头换面,虚化身份,娓娓道来:
“晚辈来自貂蝉故里,赤兔故乡,行走江湖,隶珍珠河堂口,拜过山门,守过结社规矩,今闻红枪威名,特来归从,愿执强护会,与先生共图大业。
王鹤寿说:“既然你来自貂蝉故里,今奉红莲战神之命,我问你五个问题,只要你有一个问题回答不上,休怪本总会长不徇私情,将你二人油炸,祭献红莲战神!看,沸腾的油锅在召唤着你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