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的太阳,只有光芒,没有一丝暖意地照在古旧城楼的断砖之上。晨风卷起干枯的树叶伴着发黄的尘土掠过,匆匆忙忙消失在空旷街巷的尽头。这座留下无数英雄威名的城市,竟然跟西海的大街一样死气沉沉。
张天龙和吃奶娃徜徉在人流稀疏的街道,心里焦急地思考着,用什么方法,把情报传递给师部。
“不能当蔡瑁、张允;不做李牧;决不当袁崇焕;更不能当哥舒翰!我还有许多事要干,我要用铁锤砸烂旧世界,镰刀开劈新乾坤!要让想置我于死地的人舍不得沉没成本,有所顾忌!”
他看了看正在东张西望的吃奶娃,心里在谋划:“不择手段。一定要从吃奶娃嘴里掏出青牛事件的真相。这件事只与骑一师第一旅有瓜葛。与马秉忠无关,他是骑一师成立时从海西调任的。与韩团长无关,他是从河西调来的。许多参与者,已经命丧河西。活着的人不多,不宜扩大报复范围。要落实真凶,有一个算一个。绝不放过!”
忽然发现旁边有个卖临潼干面锅盔的老大娘,正把边薄内厚、中间鼓起的锅盔从锅里取出,又放入烤炉。
旁边一位卖甑糕的中年男人正从甑箅上铲取色泽鲜艳的甑糕。
他脑子里突然划过一道明亮的闪电。卖了两个甑糕,又卖了两个锅盔。对老大娘说:“大娘,等一会,我给锅盔上做个花,你再给我放烤炉里烤一下,我给你一个锅盔钱行不?”
老大娘连连点头,笑着说:“行行行!”
回到二贤庄,张天龙用腰刀把甑糕在锅盔上做成了骊山地形沙盘。对吃奶娃说:“记住,葡萄干是六道岗哨,芸豆是汉奸特务把守的关口,红枣是军火仓库。”
张天龙正在研究还有什么需要补充,打算拿去让老大娘烤一下定型。就听外面妖声妖气地喊:“武威,狗的毛衣!狗的毛衣!”
张天龙开门一看,差点气晕过去。关键时刻瞎莲莲呲着月牙嘴造访!后面跟着店家姑娘,苦丧着脸,端的木盘上放一副三泡台碗子。
脸上却不得不堆出笑容说:“公主阁下,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快请快请!”
店家姑娘放下茶碗,退了出去。瞎莲莲惊喜地说:“脑子不笨嘛!你怎么知道我喜欢把甑糕抹在锅盔上吃的?这糕花做的太漂亮了,简直是一幅画,真用心了,三块肉慰你妈吃!”
说着,两只鹅毛扇般的大手拿起锅盔,一掰两半,咔咔吃了起来。张天龙气得差点背过气去。
张天龙想说又不能说,眼看着瞎莲莲把骊山作战沙盘吃了,有多少恶毒的话语只能留在心上!
瞎莲莲突然问张天龙:“绵羊用美国话怎么说?”
张天龙警惕起来,问:“你问这个干什么?”
瞎莲莲故作高深:“还不是为了给你修仓库!”
恰好红军李参谋长给他讲过这个笑话,他想了想说:“蛇脯!”
瞎莲莲说:“这个叫法太怪了吧?”
张天龙说:“美国绵羊的肉吃起来跟蛇胸脯上的肉一样,就叫蛇脯,懂了吧!”
瞎莲莲兴致勃勃地说:“哦,是这样,我懂了。今天晚上我俩唱《九曲黄河阵》的哪一折呢?”
张天龙心里偷偷大骂:“《九曲黄河阵》是啥兆头你都不知道,遇上朵朵把你早就卖了!我才不唱呢!”
张天龙说:“我昨天晚上没睡觉,我困得很,不唱!”
瞎莲莲问:“你晚上没睡觉干啥呢?”
张天龙说:“半夜三更两点钟,尕哑吧睡了个深沉。我躺在被窝里睡不着,把你想得心疼。”
瞎莲莲说:“你以为我想你想得不苦吗?一晚到亮净想你,把枕头当成你,抱着亲了两个大洞!”
“昨晚大家都在,我说过话了,你让我当公主的脸往哪搁?再说,我们只掏一碗茶钱,他们都要给我俩披红。我们花一块钱赚四、五块,赔了吗?杨老板高兴了,你进南山方便得多;王坛主高兴了,你在华山才能修仓库,不高兴你啥都别想干,在临潼溜达着呗!”
张天龙一听,知道不顺着她来后果不堪设想:“这女人有特强的控制欲,成事不足,但败事有余!”
没法子,张天龙说:“我只会唱《赵公明黑虎坐坛阵》一折戏,其它我不会,你就唱《开荤破戒》,不用男角,好唱。”
瞎莲莲痛快地说:“哎,这就对了,开荤破戒就破戒吧!”
张天龙想赶紧做沙盘,还要给吃奶娃做思想工作。对瞎莲莲说:“你准备准备,我去洗个澡。”
瞎莲莲高兴地跳了起来:“我也正想洗个澡,我俩想到一块了。我们到华清池去洗,杨贵妃洗了的那地方。”
张天龙气得牙齿变成了骨头:“这女人成了狗皮膏药,甩也甩不掉。”
张天龙说:“我今天太困了,在附近洗一下,吃个饭,睡一会儿,唱错了你又不高兴。”
瞎莲莲大度地说:“也行,哪天我们专门到华清池去洗。今天临潼洗了就行了,现在就走吧?”
到了澡堂,张天龙对吃奶娃使了个眼色,对瞎莲莲说:“今天我好好洗个澡,洗得慢,你别见怪。”
张天龙匆匆洗完,带上吃奶娃直奔锅盔铺,买了个锅盔,又买了个甑糕,在上面做好沙盘,直接让老大娘在炉炉里又烤了一次。对吃奶娃如此这般说了一遍,打发吃奶娃去旅部复命。
张天龙回到澡堂等了六七分钟后,瞎莲莲戴着眼镜,头发湿漉漉地从女浴室出来。
瞎莲莲说:“我还以为你没出来呢!”
张天龙说:“刚出来,我俩用的时间一样多,像商量好的。我们还是上鸿门宴吃吧?点你最喜欢的,我是厨师,无所谓。”
瞎莲莲说:“走吧,一个澡把我洗饿了,吃完我们睡上一会儿。”
张天龙心里骂道:“刚吃了一个锅盔一个甑糕,你已经饿了,你是猪啊?谁娶了你吃都吃垮呢!”
到鸿门宴酒楼坐定,瞎莲莲点了一个海参、鱿鱼、鸡肉烩三鲜,一个梅菜扣肉,两碗油泼箸头面。
两个人正吃着,南山会长来了。坐下来寒暄几句后问瞎莲莲:“过几天青木先生过生日,公主准备送什么大礼?”
瞎莲莲说:“我先听听项叔你准备送什么大礼?我爹常说,吃的时候要等长老们动筷再吃;说话要等长老们说完再开口。你不说,我不能说。”
南山会长:“说二十只母鸡不少吧?他们总共十八个人嘛!”
张天龙心里打了个激灵:“店家姑娘不是说七个日本人吗?这变化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