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山会长一说母鸡,又勾起了瞎莲莲强烈无比的虚荣心。她答非所问地瞅瞅张天龙说:“母鸡用美国话怎么说?”
张天龙说:“恨!”
瞎莲莲假装不理解说:“为什么要把母鸡叫恨呢?”
张天龙说:“你想啊,人家母鸡辛辛苦苦下蛋,下一个,人拿走一个,是谁谁不恨?”
瞎莲莲撇了撇月牙嘴说:“也是,要是我,我也恨。人家美国人给鸡起的名特别有道理!”
瞎莲莲继续给南山会长摆谱,问张天龙:“鸡蛋怎么说呢?”
张天龙头都没抬,越心虚装得越有底气,说:“我哥!”
瞎莲莲觉得太有面子了!张开两只鹅毛扇大手说:“我们到商店去说:‘老板,我哥呢?人家就把鸡蛋拿给我们,是吧?’
张天龙装模作样地回答:“是这样的。”
瞎莲莲激动地说:“这美国人太好玩了,美国话太好学了!我家武威,除了不会武功,啥都会,万能!”
张天龙心里说:“你到底是个瞎汉奸,恰恰相反,我除了会武功,啥都不会!”
南山会长眼睛一挤,又问张天龙:“大户人家都要学点功夫看家护院,你怎么不学点功夫呢?”
张天龙说:“我爹不让学。老说打死的是拳棍手,淹死的是水手。吕布、王彦章,李存孝谁看住家,护住院了?连命都没保住!”
南山会长还是不肯善罢甘休,又抛出一问:“你叔叔给当秘书长的美国副总统是谁呀?”
张天龙不动声色地说:“加纳!约翰·南斯·加纳!下一届,副总统叫华莱士,后年上任。不信的话,你叫来个美国人来问一问!”
正当南山会长尴尬无助的时候,张天龙发觉,他想知道这些头目与日本特务的秘密,南山会长也一直在怀疑他的身份。他在凝视深渊,深渊也在凝望他。此地不宜久留,以免露出马脚。
(张天龙)对瞎莲莲说:“我师父忙得很,不能过分打扰,咱们回吧!”
瞎莲莲说:“项叔现在实际上是两个山的会长,够忙的,我们要知趣,项叔再见。”
南山会长心里不舒服:一个毛头小伙,我怎么死活占不了上风呢?也许诗圣杜甫说的对,那个地方的人自古就特能吹,貂蝉把董卓都吹死了,不得不防啊!
张天龙心里七上八下,南山会长始终放不下戒心,还是要给瞎莲莲灌迷魂汤,哄高兴了,一两句真话还能套出来。今天居然让瞎莲莲的缠死了,索性物尽其用,投其所好,先从瞎莲莲和杨老板身上打开缺口。
走在大街上,瞎莲莲比张天龙高出半个头。因为他走路双手甩得很开,占据了很大空间,两人身体约有五十公分的距离。说话不太方便,有一搭没一搭。
走到半路,张天龙给马儿买了20个鸡蛋。瞎莲莲问:“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煮鸡蛋?是不是在偷偷打听我爱吃啥?心还挺细的!”
张天龙说:“这还用打听吗?美国人把鸡蛋叫‘哥’,你比我高这么多,大街上人还以为你是我哥呢,我哥肯定爱吃鸡蛋喽!”
瞎连连的脸上泛着红晕,月牙嘴笑起来煞是好看。她不看地面,只仰望天空,就像在看无底的海洋,他脚下的白色圆云彩幻化成了海底的岛屿,海洋又像是在岛屿之下,轻轻地游着,轻轻地走着,心里面的快乐、甜蜜、恬静真是无法用言语形容啊!
瞎连连就这样寸步不离地跟着张天龙回到客店。本来是要给马喂鸡蛋,现在也喂不成了。
张天龙给马喂料,瞎连连也跟到后院。对张天龙说,天龙说:
“让哑巴喂就行了嘛。”
张天龙说:“哑巴的马得了马腺炎,找个兽医去看一下。”
瞎莲莲说:“是不是哑巴知道我要来,怕不方便,躲到哪儿去了?反正我觉得这哑巴挺聪明的,还会跟你跳一样的舞。”
张天龙说:“就是,挺聪明,瘸子不瘸能上天,哑巴不哑能成仙。”喂完马,又让马饮了半桶水,才回到楼上的房间里。”
桌子上两碗热茶冒着热气。张天龙问下来了:“我怎么觉得南山会长对我有成见,你说说,怎么才能让南山会长相信我呢?”
瞎莲莲无所谓地说:“别管他,人都是有野心的。你先把骊山跟华山搞起来,没有胡萝卜照样做席嘛!到时候我们发财了,他眼热,自己找上门就好办了。”
张天龙又问:“南山大,还是骊山大?地形哪个更保险?”
瞎莲莲说:“养个公鸡要打鸣,养母鸡图下蛋。我找男人为撑体面。你让我高兴,让我痛快,今晚给我把面子撑足,给我长了精神,明天我给你啥都说,办不了的啥事儿我都给你办。我们先睡觉,晚上还要唱戏呢!”
张天龙带着对这部戏预兆的难以言喻,稀里糊涂地进入梦中。一觉醒来,夕阳落山。
两人洗漱、吃饭后,到了茶楼。杨老板给两人画了脸,穿上了戏服。张天龙给杨老板说:“不要给茶客介绍我,以免节外生枝,因小失大。”
鼓乐响起,张天龙昂然登场:
“半空中劈雷响明光闪闪,
呀——啊——!”
……
这一句,他唱得气吞山河,惊天动地。台下掌声雷动,披红的人络绎不绝。
当唱到:
李哪吒脚蹬上乾坤二圈,
雷振子展双翅在空中招展。
……
下面的他会唱,唱的好,但他不唱,也不能唱。他想起了往事,泪如泉涌,嘎然而止。
接下来的两句是:
“龙须虎搬石块掀倒泰山,
金蛟剪将燃灯梅鹿剪断。”
他忌讳的是后一句。
他的丈人把张雨桃不嫁他的原因就是找高人算了一卦,算卦先生算出他是燃灯古佛的梅鹿转世。也正是李自成攻克洛阳后和福王一块煮了的那头鹿转世。
他来到这个世上与赵公眀有仇,与张雨桃有缘,但多灾多难。如果结婚,张雨桃会因他而死,张家会因他而祸患不断,不得安宁。
他俩私奔,张雨桃给他的昵称是“梅鹿”。他叫张雨桃的爱称是“狗桃”。
每一个激情澎湃的夜晚,在吕布城的出租房里,在珍珠河优美的涛声伴奏中,当俩人到达生命愉悦的快乐顶点时,张雨桃总会用浸饱着青春露华的声音急切呼喊:”梅鹿,梅鹿,梅鹿……”
朵朵是非常聪明的女人,她说:万事都有预兆。《九曲黄河阵》是预兆!究竟预兆着什么,很复杂,他想不明白,这是一个深刻的伦理问题,一个深刻的哲学问题,估计那些儒家道家学问家都搞不清。但我不唱总由我吧!瞎莲莲不高兴,再想别的办法,牛大还有剥牛的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