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的华山,山色显得格外干净,恰如昨夜世事洞明的武莲莲;云海在远处起伏,又似梦中那危如垒卵的惊心石,瞬间从白雾里浮出,很快又隐进薄雾里。
哑巴吃奶娃走在天龙、莲莲和青木前面,距离有十几步。两只白鸽像约好了一样,从莲花峰西侧掠过,翅膀划开清晨的空气,发出噗噗的轻响,在他们的头顶上盘旋。
青木和张天龙走在武莲莲的两边,像是沙和尚挑着两个大小不同的包袱,从后面看起来有点滑稽。
吃奶娃扎着马步,仰着头撅着屁股,在地上望着盘旋的白鸽快速转圈。转到武莲莲跟前,武莲莲在屁股上连踢了两脚,吃奶娃嘻笑着,两手放在眼睛上,做了个哭的动作,武莲莲嘎嘎大笑,对张天龙说:“你的这哑巴伙计好玩儿的很!”
张天龙说:“才十五岁半,个子高,还是个娃娃嘛!”
心里说:“过几天马刀砍你的时候,你就知道好玩不好玩了!人家是上等兵,比我一个月多拿五毛钱呢!”
青木说:“听王坛主说,你只打算在这儿干三年,然后去美国是吗?”
张天龙抓住鞍子就上马,引蛇出洞:“是,不过,昨天听了先生您的话,又有了新想法。”
“什么新想法?”
“想和青木先生合伙干,借你的智慧和经验,我们共同发财放手大干,三年之后,见好就收。”
“我们一块去美国,您懂美国话,我们就水到渠成,万事俱备,不欠东风了!”
青木竟然痛快地说:“好啊!我也正有此意,以后你我就是一家人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此乃天公作美,心想事成!”
海鸥兴奋地咕咕咕直叫,月牙泉灿烂靓丽,长着两个翅膀的海鸥竟然情不自禁地同时把两个翅膀搭在两个男人肩上,成了一只在风雨中斜身飞翔的伤病海鸥。吃奶娃刚一回头,屁股上就挨了一脚。活该!谁让他不是真哑巴,听见了不该听见的笑声!不知道好奇害死猫吗?
重机枪阵地训练在紧邻镇岳宫的靠山防御工事内沉稳铺开,虽然只有三挺重机枪,但气场厚重肃杀,和轻机枪的灵动迅猛形成鲜明互补。
九个人分为三组,各司其职,严格按照实战分工就位。武莲莲、张天龙、吃奶娃为一组;武会长、单大班、杨老板为一组;王鹤寿、项老板、马大班为一组。
青木向大汉奸们讲解了重机枪的作用和操作要点,在一名特务的配合下做了示范。
武莲莲第一个当主射手,人就是聪明,一学就有模有样。她俯卧稳固掩体,双肩贴地,躯干压低,双臂稳稳架住枪身,双眼死死锁定前方狭长山谷通道,全身肌肉紧绷,随时准备展开,持续火力输出。
吃奶娃跪伏侧方,双手利落梳理帆布弹链,逐发规正排平,杜绝卡链、歪弹、供弹卡顿,保证火力不间断、不脱节。
张天龙作为观察瞭望手站在高地侧翼,目光扫视山间每一处林中死角、崖边隐蔽通路,实时报告风向、光影、距离,预判敌兵突击路线。
青木沿阵地逐一巡查纠正动作。对武莲莲的胸位,脚掌,大腿、腰腹姿态逐一上手调整。
青木对肩胛抵紧枪尾抵肩板、扣握操控握把的双手、前臂、手腕都进行亲切校正指导,嘴贴着耳朵手指前方说着,武莲莲裂开嘴笑成喇叭花,没有一点少女应有的羞涩之态。这一切都被张天龙看得清清楚楚,难道她是天生的吃这碗饭的料?还是感觉特别迟钝?如果说有不正当关系,怎么又是真而且真的原装正品呢?
吃奶娃侧身贴靠武莲莲,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托扶弹药箱,弹链。青木走开,吃奶娃咧嘴一笑,武莲莲顺手给了一巴掌,又掐着脸蛋上的肉摇了两下。
武莲莲第一个开火。青木开枪指令落下后,持续喷射的火舌从枪口迸发,密集子弹成扇面呼啸而出,全程枪身不晃,弹道不飘。吃奶娃与武莲莲配合默契,分秒不差。三棵松树被拦腰截断,掉下山谷。
其它两组里,武会长的机枪是结巴吵架,弹链卡顿;项会长的机枪是黄瓜打驴,弹道偏移。
每个人都轮流把射击、供弹、观察过了一遍,已是午饭时分。走在路上,武会长发出慨叹:“老了老了,成麦草了,不认账不行!还是年轻了好!”
杨老板说:“看见公主把三棵树打倒,我只恨娘老子把我生的太早!”
一众汉奸哄笑附和,同病相怜。
青木对张天龙说:“你今天打的比昨天好啊!进步挺大的!”
“嗯,还是不行,莲莲打的好,人家有功夫,我差远了,不行!”
武莲莲高兴地甩着大手,摆弄轻重火器没人超过她,到后面的爆破训练上,就更没人比她强了!
“没想到这哑巴挺聪明的,手上利索得很,干啥都一指就会,一点不费劲!”说完还给哑巴竖了个大拇指。
哑巴拍了拍屁股,做了个“八”的手势,又做了个擦眼泪的动作,扮了个鬼脸。
青木对张天龙说:“今天把大家训练累了,你给大家唱首情歌吧?”
张天龙问武莲莲:“冠军说,今天唱个啥呢?”
“你想唱啥唱啥呗!”
“有你放话,我就自由发挥:
哎——哎哎——呦!
玉女峰响起三声雷,
老君犁沟落了场好大的雨。
太想你我的眼睛哭肿了,
把惊心石看成了梦中的你。
……
青木说:“唱的好哇,我想不通,你一字不识,这些歌词怎么张口就来呢?”
“青木先生,我小时候在河边守西瓜,河里打木排的人唱,我听会的,也不是学的!”
“你怎么一点武功都不会呢?”
“我爹不让学,说学了武功的人都没好下场!”
“你们那地方美女多的很,你怎么没结婚呢?”
“我喜欢比我强的女人,个子比我高,比我厉害,能写会算,能打能战的女人。你喜欢怎么样的女人呢?”
“过一段儿时间,各方面弄好以后,我跟你说!”
张天龙打定主意,现在说什么都行,怎么说都行,再过几天,这些人都会从世界上消失,能不能挽救武莲莲,他自己也没有把握,只能碰运气。他到现在还没想明白,睡梦中的不断变形的惊心石,究竟在预兆着什么?
一切都在逼近。他离罪恶核心太近,近到触手可及;他距离潼关危局太近,近到呼吸可闻;他自己也身处四面楚歌,不要说在华山,即便是在骑一师,只要有人揭穿他的真实身份,他将难逃一死。
朵朵说过:“乱世是保命的时代,不是拼命的时代!”
现在他既想保命,又想拼命,该如何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