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天龙和武莲莲的矛盾产生于凌晨五点。
为了对华山五峰的地形地貌、岗哨布防、火力配置有个准确的整体把握,张天龙五点就准备起床上东峰朝阳峰看看。
武莲莲不让起床,说以后看的机会多了去了,还不知得来多少回。
张天龙明白,只此一回,没有以后。几天内战斗就会开始,到时候武莲莲的命保住保不住很难说,只能听天安排。自己阵亡的可能性也有极大概率。
这事没有妥协的余地。张天龙简单洗梳一下,就和哑巴出发,上朝阳台。武莲莲躺着,没说一句话。
此时,夜色未褪,星月未沉,冷凉的山峰裹挟着云海的湿气弥漫山颠。群山静默,云海沉沉,星光温柔地洒在峰峦之上,天地间弥漫着一种庄严而神秘的气息。
张天龙在初冬的晨风中,也观察着山形地貌,一面想着怎么让我连连高兴,真的生气了还不行,进不了南山,完不成任务。
日出时分,立于朝阳台,极目远眺,五峰竞秀,尽收眼底;南峰落雁峰雄踞群峰之巅,西风莲花峰形似莲花绽于云端,中风清幽、北峰雄俊,皆在晨光里勾勒出苍劲轮廓。东风旁的鹞子翻身险道,在晨光里更显险峻,棋亭孤悬于绝壑之上,仙掌崖的天然石纹在天光下清晰可见,似巨人手掌印在崖壁。
张天龙对吃奶娃说:“下午我们回去,先洗澡,把地形图做好,然后再吃饭。不然卖锅盔的人一收摊,就没法儿烤了。”
“把南山的地形图做好以后,我把我莲莲骗到西京去,你把南山的地形图送回去,把钱拿来,你先给朵把钱寄回去,好不好?”
“好,就这么办,我相信你!”氵
“今天把武莲莲彻底得罪了,上南山是个问题啊!不得罪又不行,我们要做地形图啊!我是瘸子放了两头大犏牛,顾了这头顾不了那头!没办法!”你把朵朵都哄得团团转,把莲莲粗针大线的女汉子有啥哄头!哄不了,我给你哄,大不了挨上几脚!”
“你有把握很高兴?”
“你放心,没有金刚钻不揽瓷器活,保证给你哄开心!”
“好,就看你的!哄高兴带我们上南山,我们任务就完成了!”
“你没上过战场,不知道情况,真正的任务现在才开始,攻打华山,我们骑兵要当步兵呢!日本特务的装备比我们好啊!我们不占优势,听天由命吧!这一仗打完,无论如何要回家娶了朵朵!”
“你真的不嫌弃多多是寡妇吗?”
“人生不过三万天,爱了就娶了,什么寡妇不寡妇,又没生孩子。我十二岁就到洗毛厂干,干到了十五岁,见得多了,你没见过……”
“我和莲莲从西京回来,就给你寄钱;你走的时候我给你再出一百。只要你好好配合,完成任务,我说话算话!”
回到翠云宫,吃过早点,太阳已经完全升起,金光洒满五峰。大家告别青木,向山下走去。鸽子们似乎对光线很满意,排成一队,沿着山脊,慢慢滑翔,翅膀边缘被阳光镶上了一圈金边。他们飞过南峰落雁峰的尖顶,飞向中峰郁郁葱的松林……
武莲莲和张天龙走在屈龙岭上,绷着脸一言未发。
哑巴手指着鸽子,兴奋地叫唤着,像青蛙一样跳跃着,笑嘻嘻地看着武莲莲,武莲莲抿着嘴笑着追上去踢了三脚。
哑巴用手分别指了指张天龙和武莲莲,两个大拇指对着动了动,又指了指自己,在头两边比划了两下,莲莲噗嗤嗤地笑了起来,又给了哑巴两脚。
华山的早晨,就这样被几只鸽子的翅膀,轻轻扇亮了。
杨老板提议张天龙唱首情歌,张天龙正想借个由头哄莲莲开心,欣然应允:
“哎——哎呦呦呦呦——!
华山的屈龙岭走三趟,
我把公主手儿拉上,
高挑的身材高鼻梁,
心疼全长在了秀美的嘴上。
哎哟说实话,
……
大家哈哈哈笑着,武莲莲抿着嘴,鹅毛扇大手落在了张天龙背上……
红日猛地冲破云层,跃出天际,万丈金光倾泻而下,洒在华山的奇峰怪石上,崖壁染金,云海泛波,松林沐光,整座华山从沉睡中苏醒。
走出千尺幢时,半个太阳已藏在莲花峰之后。
最后凝望一次华山群峰,长风漫过眉眼,张龙心里默念:“就此别过,我的惊心石,我的老君犁沟,我的擦耳崖,我的猢狲愁,我的金锁关,我眷恋过的山河卷。我携满腔热爱而来,怀满心温柔而归,纵使将来有万般遗憾,已不负此生人间一趟!
到了宝莲饭店,武莲莲又出妖蛾子了!
她要张天龙陪她从华阴坐火车直接到西京,今睌洗澡,明天买衣服,找老乡办事。让老爹和哑巴把马牵回去!
张天龙后悔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