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天龙双手捧住武莲莲的脸,鼻尖对着鼻尖说:“你不是说过:妈妈哄孩子的办法,是全世界通用的吗?我一字不识,把贾诩当成假棉絮了,给你出什么好主意呀?不过我叔有个大学哥们儿,我们县考上京都大学的只有他俩。水平比贾诩还高,我们可以找他帮忙。”
“多大的官儿?在哪?”
“高级参谋。就在西京,具体部门不清楚。”
“那怎么找啊?”
“先到七贤庄八路军办事处打听一下,到西京去找就有方向了!”
“到七贤庄打听人,有点文不对题吧?”
“这叫歪打正着。我到七贤庄办事,现在反倒被软乎乎的公主压得比过年猪还舒服呢?”
“哈哈哈……!你怎么不早说有这层关系?我们学贾诩八面玲珑,就要打通这些关系,才能千变万化,左右逢源,立于不败之地!”
“但我有四个条件,不答应我不去!”
“说,我听听!”
张天龙一边大声说话,让吃奶娃听见;一边双手不停大幅度交替游弋,安抚莲莲焦灼的心情:
“第一,给我当老师,每天给我教三个字。”
“嘿嘿嘿,行!”
“第二,带我上南山,把当仓库的山洞选好。
“行!”
“第三,二十天后给哑巴家寄一百元钱,哑巴要订婚!”
“哑巴还小,定婚太早了吧?”
“不早,等到年龄合适,愿意嫁哑巴的姑娘又没有啦!早结婚早生孩子,到我俩的年龄,人家已经是有三个孩子的哑巴爹了,三十出头又当爷爷了,多牛逼!”
“哑巴真是拉头犏雌牛上蒸笼,牛逼到顶了!为啥要寄钱呢,钱从家里拿上不就行了吗?”
“这不是薪水,是我的一片心意,是差点被你下油锅的担惊受吓费!家里肯定不会同意。我只斩不奏,懂不?”
“好,我寄!”
假装已睡死的吃奶娃一听张天龙让莲莲帮他给朵朵寄一百元,心情格外舒畅。这钱在西海够买三十亩下中等川地!买一处带五六间土墙平房的小独院,不但能装修一新,还有置办部分家具的钱呢!心里火红的杜鹃花一时争芬斗艳,竞相怒放!张天龙没有骗人!
莲莲爽快地答应了,对于莲莲来说,做出这样的决定,是多么难得啊!
“还有一件事,怕你生气,我不敢说!”
“说呗,你不说咋知道我不同意?”
“你先保证不生气我再说!你不同意我不说!”
张天龙耐心安抚着,莲莲犹豫片刻之后,终于让步。
“说吧,我喜欢掷弹筒,灵巧好用。但从我把沟里土崖炸塌,树木连根带土落入山涧,小鸟埋入沟中,大鸟在沟中乱飞,发出凄厉惨叫的那一刻起,我就有一种从未有过的罪恶感。”
“我不能让骊山会的三千会众跟骑一师豁命,三千鲜活生命,三千个家庭啊!不管别人打什么算盘,冲锋时子弹不讲情面,别的会我有心无力,骊山会众我一定要保护周全!不管啥条件,我都答应!”
也许梦中摇摇欲坠的惊心石预兆的就是这三千会众!
湿漉漉的老君犁沟难道预兆着救赎的曲折过程?
人间非净土,各有心中苦。不管预兆着什么,只要莲莲有这份情怀,就难能可贵,应该成全,?就不是铁杆汉奸,就有挽救的价值!就必须挽救!
张天龙主意拿定,缓缓开口:“我们到西京,先给你气气派派买套好衣服,然后到珍珠泉洗澡,打扮得漂漂亮亮,去找高参老乡,给我长长精神。答应不?”
“不答应,让我又卖衣服又打扮,搞来搞去是为了满足你的虚荣心,给你长精神,我不干!”
“你刚才不是说啥都答应吗?”
莲莲双手掐住张天龙的脸蛋咯咯笑着说:“谁让你戏弄我……!”
顿时,那些该记住的、应该忘记的,尚有可能的渴望,无力回天的遗憾纷纷奔涌而来,里三层外三层,密不透风,充满了脑海……
侧身贴于巍峨的山体,身体微微向外探出的擦耳崖,一侧是坚实宽厚的臂膀,另一侧便是万丈深渊……
桀骜倔强的猢狲愁,孤峭凌厉,险峻孤傲,坦然接纳世间所有凝望与赞叹,静静俯瞰脚下连绵起伏的群山……
步步惊心的老君犁沟,默默托举起每一份向着顶峰奔赴的执着与勇气。山风传歌,是它低沉绵长的低语。天井敛住天光,孤傲地把光明藏在天地神曲的尽头。说不定,他会真的跌倒在这里!
惊心石有着凌空对峙天地的孤勇,它是高悬的危机,暗藏的离别!像莲莲此刻的命,还是他此刻的命?
时间越来越近,可能今天河西,明天河东,阴阳两隔,身首分离!人这一生,本就如山间蜉蝣,短暂,渺小,热烈。生命本有终点,相逢终有离别,盛放终有落幕!生死有命,成败在天!干!
人生不过三万天,开心一天算一天。
海鸥在歌唱。海鸥的欢歌,是生命的馈赠,文明的回响,是每一个热爱生活与生命的人心中永不落幕的春天。
是对自由的向往,善意的珍视。以及在金钱风雨中依然能够振翅高飞的勇气。
在我们同呼吸共命运时,我们便能听懂这海鸥的欢歌。
鸣叫不仅是欢愉,更是向金钱风暴宣战的号角,是生命的礼赞,是善意的回应。宛如一朵飘落在人间的白莲花,清新而圣洁。
武莲莲问张天龙:“项会长请我俩到南山去指导一下钩镰枪训练,我们先上南山还是先走西京呢?”
上南山是机不可失,求之不得;走西京是火燎眉毛,迫不及待,当务之急,性命攸关,该何去何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