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操心得这般多,活该你做太子。要我说,不若做山间一小道,也活得自在些。’
……
‘愿春风涤尘。我若成道,诸侯静息,天下集矣。’
……
‘金性已毕,为【玄祰空集阴木性】。【浊祸】当应我。’
……
阳光落在海面之上,透过清澈的海水,最终通过仙壁上的金字小篆折射,斑驳地打在年轻人的脸上。
金字的光影在他眉眼间游移不定。
在两次求金成功后的上修视角中,世界分毫毕现,伴随着苏栖梧海量的记忆冲击着李木池的认知。
“上修视角能看到的信息未免太多,短短一阵便要堵满我的脑袋。以后要是有真君媒介,可不敢随意继承记忆这种东西了。”
李木池足足缓了三日才恢复过来,叹息道:
“真是一个精彩的时代。精彩到苏栖梧这般天才都无能为力。”
神玄道慧被他轻易取走,伴随着记忆的过滤,无穷无尽的道行在他心中被锁住。
——求金法、服气法、紫金功法、法术、巫术、丹方、炼器术……层层叠叠地堆在识海深处,等着他一一翻阅。
【殷君尊书】的三道完整篇目,《太华经》的真炁篇与紫炁篇,甚至连带着紫府金丹道传承,少阴、府水、角木、并火、宝土、都卫、司天……
“真是一顶一的苦修士。五百年不到的生命,四百多年都在闭关潜修。这是给整个【安淮天】和半个【宛陵天】的传承都记下来了。”
作为推动整个宁国转向修行紫府金丹道的祸国妖师,整个【安淮天】的道藏或多或少都有他的手经手过。
苏栖梧在道行方面真是无与伦比的强。
以【集木】、【上巫】为核心,汇通保木、角木、更木,以【府水】为枢纽贯穿坎合两水,参悟真炁、玉真,道业扎实,甚至对太阴、紫炁的涉猎也不算浅。
‘集木、上巫都进无可进了。府水、真炁也到了寻常五法圆满的样子。人怎么可以有种到这种地步……’
接下来,李木池的目光落在修为与命数之上。
不同于早年只有炼气修为,害怕集木玉真冲突不敢继承万华芊的,也不同于筑基巅峰时完全没必要吸收李项平的。
【七星】中的第三枚已经点亮,苏栖梧的修为当然是可以继承的。
‘以我如今的道行,若继承其修为,我体内会瞬息间多出一道金性,且不会化作金性妖邪。’
李木池心中琢磨道:
“若在外界,这金性会立马感应金位,恐怕世尊法相们就要坐不住了。”
“可若在这【混一仙壁】之中则不会。我可以从容料理这道属于‘我’的【玄祰空集阴木性】。”
李木池心中念头一闪:
‘和苏栖梧对【玄枵禳集虚木性】的处理方式一样……’
对于李木池而言,这道金性有两种不错的处理方式。
其一自然是炼丹。
苏栖梧虽然同境斗法没输过,能平局的也在一手之内,他却常自以为不如其他许多同时代的天骄。
老一辈的宁太子、梁太子斗法都是一等一的猛,小一些辈的父戚延,慕容得常、郭武祠等数王也是不俗。
已经展露峥嵘头角的重明六子更是个个身怀绝活儿。
可若只看丹道天赋,天变后,金丹以下,最权威的只有一人而已。
——【南乡子】,苏栖梧。
这个称号与林衡江公认的宛陵道子大有不同。【南乡子】是苏栖梧以丹道让南乡四密诸多真人捏着鼻子认下的。
至于为什么要捏着鼻子才能认下。
李木池拈了拈手指,青光在指尖凝聚,凝成一枚小小的丹形虚影,旋即又散去了。
‘保木一道的炼丹法。’
他摇了摇头,失笑道:
“一群崇尚真火牡火炼丹的老丹师真是被气死了。”
【天武】与【重沅】两位真君手中是有【真人药五方】的炼制方法的。
而苏栖梧以他自己的【玄枵禳集虚木性】炼制的巫丹,本质上正是真人药五方之一的【玄药】。
这丹炼成过程中耗费小半金性,又受【天武】真君的真炁蕴养,端是神妙无穷,可保性存命,作再世之功。
剩余的金性也留存有不少玄妙,随着丹药封在体内,凭借高深的巫术还能从“前世”借用性命修为。
……
抛开用金性炼丹不谈,第二种用法其实更快捷,也更厉害。
正所谓【投释一念起,顿觉天地宽】,怀着这道金性,再加上【空无相】的因果与给出的那道承诺,他是可以投释,乃至立地突破法相的。
李木池暗道:
‘从两人的对话就能看出,【空无相】手下的应身简直强到没边了。仙人遗念,金丹巅峰……不停地推着祂向前走。’
法相一旦进入第三重境界便只能证世尊。证不成,在一段时间后就会归寂陨落。
再加上另一个弊端——【浊祸】金位与释修求道在本质上是冲突的,证不得世尊。
两者相加,自然是将【空无相】往死路里面逼迫。
李木池沉思一阵,自我宽慰道:
“好歹是能迅速成为尊修的路子,也没有魔头逼我,只要龟在第二重境界便可高枕无忧。”
这两条路子都有各自的困难。
前者耗时甚巨,他毕竟不是真君,以金性炼丹加服丹,即便已经是轻车熟路,三四十年还是少不了的。
后者则需要先靠近空无的金地,再不济也要走到空无相的释土才行。
在其他地方取出金性倒是也能强行感应金地。但其他法相乃至于【大至禅天阿阇梨】的大手可能会比金地感应来得更快。
至于直接用这金性证道,李木池暂且不考虑。
‘释修镇压金位的能力肉眼可见的强,直接夺位,成与不成我都会暴死。’
李木池长舒一口气,自语道:
“不管怎么说,先穿上苏栖梧的衣服。尽管当年龙属与阴谪支持苏栖梧的力度不咋样,却足以取信他们了。”
“同样的,这个身份也能骗太越,乃至杜青……玄谙背锅嘛。就是怎么应付玄谙得好好考虑,好在他不能出湖。”
以李木池现在的眼界,自然知道是【混一金丹妙法】收敛了他的魂魄、记忆,乃至命数。
再加上【七星】本就有类似原著中符种的效果,两者相加,这才轻易切断了本体与魔胎的因果。
他因而从晞阳龙君手中活过一劫。
在此基础上,玄谙一个困居一地的金丹,威胁倒是没那么大了。而且不管‘苏栖梧’是在‘谁’的帮助下活过来的,玄谙都不至于悍然出手才对。
“既然命数被藏起来了,我就可以大胆领取接下来的命数馈赠了。必要的时候可以在几个真君面前坐实苏栖梧这个身份。”
“同时也能装糖阴释修一手,祂们不会也不可能猜测我是苏栖梧‘转世’。”
年轻真人笑了笑,光影在他脸上晃动:
“【七星】,继续加点!”
……
尽管苏栖梧第二世所得金性并未被【浊祸】金位配上金丹一级的命数,但他的命数依旧厚重得吓人。
第一世服气养性的大半命数,常年借力真炁金性的命数,从道侣身上夺来的府水命数……层层叠叠地涌来,如江河入海。
毫不客气地说,只是这一身命数就足以让任何一位六世摩诃一口气转到九世,甚至还用不完。
李木池体内的【妄诞林】瞬息感应,疯了般生长,很快便到了一种世人难以理解的宽广。
他心念一动,林木深处隐隐有仙影绰约,玉树琼枝铺展开去,一眼望不到尽头。
“太妙了。”
李木池不由感慨道:
“借这命数还能用上许多不俗的巫术。”
他随手一挥,手中幻化出一卷古书,轻声自问:
“【盈昃】手中的【殷君尊书】是否完整?如今又在哪位手中呢?”
苏栖梧与重明六子的交集并不多。引太栩入道有过一年相处,与太越则只见过两次面。求金前有过一次书信交流,用【青榈】借了太越一道剑意。
这方面他还不如陈玄礼、蒋秉。苏栖梧闭关求金炼丹时,这两人去青松观做过客,回来还锻造了一道法器记录见闻。
‘【殷君尊书】在【太越】那里,或者还锁在【蜃镜天】中?’
李木池如此关心【殷君尊书】,除了渴望其背后的“媒介”之外,自然也是在规划自己的求道之途。
‘只要不想投释就一定会直面诸位法相,乃至那位世尊的阻拦。’
‘哪怕是投释,他们会接受一位【青芜相】的出现么?释修内斗可是写入了底层代码的。’
倘若未来和尚手段高明,将他度化入了释土,他再去证法相也不迟。【七星】这个挂特别适合投释,就是法相的晋升之路未免太坑了。
李木池觉得不如继续想办法在魔道或者仙道上修行,集木果位也不是不能望一望。
‘祸延生……苏栖梧延生成功,集木果位给的注视应该比从晞阳龙君手中活命还多吧。’
【混一仙壁】中自然是没有反馈的。
‘我都这么能延生了,倘若还是担不起【祸延生】,那真是没话说。’
李木池沉思片刻后,一步落在这秘境的进出口。
‘成败在此一举了。’
……
残阳落幕,大旱与寒霜交替,秋实空耗。蝗群自木中生发,振翅声如闷雷滚过天际,众鸟争先恐后地迁徙,哀鸣遍野。
建木上不知何时有了高台,一个个魔头张开血口,腥涎垂落,争先恐后地攀爬在木上。
异象之中,李木池好似受了某种触动,心中勾勒出一幅模糊的身影。祂轻轻侧脸望来,一双灰绿的眸子与他对视。
惊鸿一瞥间,李木池甚至感受到了祂的‘诧异’与‘喜爱’。
‘果然。’
李木池只觉得浑身舒畅,吐出一口浊气:
“大位所钟,集木一物,天生爱我。”
……
一年后。
群夷海峡蜿蜒绵亘,连作一片,其外密密麻麻地散落在这海峡外。
如今,【云隐重光寺】的秘境降落,自然而然地汇集了不少紫府真人。
李木池因为整理道业,在仙壁前修行法术耽搁了一些时间,好在赶来时秘境依旧没有落下。
他目光一顿,快速越向一片紫金祥云飞去。
“见过紫霈前辈。”
女子立于祥云之上,眉心一点紫金色的光华,身披紫金羽衣,仙气飘飘,赫然是当今紫炁一道的佼佼者,紫烟门的紫霈仙子。
紫霈侧过脸来,轻声回礼:
“见过秋池道友。”
由于李尺泾拜在紫霈座下,紫霈自然而然地不再认元素那边的关系,而是平辈待之。
“见过秋池真人/叔父。”
两道见礼声从紫霈身旁响起。
李尺泾面容俊俏,头发规规矩矩地束着,身着淡紫色的长袍,袖口纹着黄色的云纹。只可惜他依旧是筑基初期修为,看样子起码还需五六年才能到筑基中期。
紫烟门的审美素来高,门内无论男女都是喜爱打扮的。
不同于青池时期的青白潇洒,或者剑门的葛衣朴素,如今李尺泾竟然显现出几分华贵来。
一旁的女子面容姣好,身着淡黄的长裙,修为高上不少,已经是筑基巅峰。
‘差不多二十年了还没突破一个小境界。’
李木池心中有些无语,还是笑着应下两个晚辈的问好。
他对李尺泾修行进度本是有清醒认识的,如今的修行进度已经是极快。可记忆里面多了宁时的一大堆天才,一时间还真有些不适应。
偏偏对于如今的修士来说,二十五六年能突破一个小境界已经是谢天谢地了。如宁婉与迟炙云这类在紫府平庸一些的,筑基突破一个小境界也需十五到二十年。
难得有机会提点晚辈,李木池如今恰巧‘粗通’紫炁,教导经验也极大地‘丰富’,自然是将李尺泾拎到身边,开始考校道行与讲一讲隐秘。
……
“这海峡大名鼎鼎。玄雷一道的金丹【听鸣】尊者在雷宫覆灭后于此地建立【策雷泊云法道】,立下洞天【雷云寺】,守备东海。”
“其次,兜玄大道最尊贵的洞天,【兜玄天】每次开启都在此地。至于现在么……”
李木池懒洋洋地对身旁的少年道:
“从古代到现代,这里都是龙王的地盘,而【听鸣】尊者已经接近千年不应了。”
“【云隐重光寺】的创始人【云隐】真人出生魏时,乃是听鸣尊者的第十七位弟子。”
“他修行【玄雷】,最终陨落于秘境之中,留下好大一片家业,后辈不乏神通者。可惜大约在梁末赵初,【重光秘境】随着【雷云寺】一并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