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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3章 尊书

作者:卫青棠字数:6.2千字更新时间:2026-09-28 23:27:24
第243章 尊书

这道神鸟的虚影强得可怕,纵使在蒋清的记忆之中,也足以排进最前列。

‘哪怕只是一道虚影,竟给人以木之本源之感,不过还掺杂着别的东西。’

李木池第一时间反而想到了另一位太古流传的灾鸟。

‘单足,青羽,红眼……是灴火灾鸟毕方的象征,龙亢氏【神戕】真君便是毕方后裔。’

李木池垂下眼眸,好似在仔细观看眼前的【混一金丹妙法】,心中明悟:

‘这位昆仑山主与毕方的关系只恐极为亲近,难怪【殷君】能让【神戕】真君出手相助成道。’

通玄修士多半人半妖,如龙亢氏、瞿氏、徐氏。

再回过头来看青東大圣,李木池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与如今的集木基本没关系了,哪怕是【隼就栖】也不见得有什么单足之鸟的特征。’

纵使祂曾经是道胎巅峰,尝试突破仙君的大圣,对果位的影响深不可测。但这份影响终究扛不住后世接连两个道胎的改造,一个引入太阳,一个引入太阴还到处乱吃东西。

对于这么一位妖族大圣,李木池说不心动是假的,思绪飞转:

‘理论上讲,这位大圣是比【殷君】更合适的人选。祂是一定有妖躯可以继承的,而【殷君】则未必。’

种种迹象表明,【殷君】不是服气养性道,根本不重视先天的道体,要是祂的修行核心在魂魄啥的,继承过来与自身相和,李木池已有的金丹手段想拿捏住是有困难的。

李木池在【混一仙壁】没有道胎一级的行走权限,在【长庚仙壁】复活【殷君】光是想想就让他头皮发麻。

但要是在显世继承修为魂魄什么的,祂若是在外界留下过什么没来得及用的后手,自动感应,又该如何是好?

若是妖躯之类就要简单不少,大不了换个身体。青東大圣是为了突破而死,后面又经历了两代集木之主,应该不会有后手了。

但【青東】大圣这边也不是没有隐藏的难处,李木池不得不把问题想得全面些:

‘祂是因为突破而死的,是否有可能把修为啥的继承下来,和第三步的法相一样,不突破就要暴毙。’

这种情况当然是极有可能的,金丹突破道胎往往也是一个过程,大多数突破一旦开始就没有回头路。

‘七星可不包售后,种种意外情况都得考虑清楚。而且不少妖族大圣都是果位的化身,集木果位现在这个鬼样子,真不知道能不能发挥祂的修为。’

妖族大圣天生地养,为果位之象征与化身,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与果位高度绑定。

如今这样的集木果位还能不能与【青東】大圣绑定,着实不好说。

李木池有些感叹:

‘要是人人都是服气养性道这种不与金位强相关的就好了。先看看太越真君手中有没有【殷君】的媒介。’

这方天地没有明确彻底陨落过的仙君,道胎巅峰的媒介,不止对【七星】中金丹解锁的第五个很合适,就是对未来第六个位置也是极为不错的。

‘有殷君就选殷君,没有的话再回来继承【青東】大圣。虽说和修为有关的继承要多多考虑,但道慧可做不得假。’

李木池从青碑上收回手,低声道:

“大圣这半道【混一金丹妙法】应该是他人相赠。”

寻常紫府就算知道【混一金丹妙法】的名字,也根本不可能看出这是半道。

太祝、太越两人齐刷刷地看过来。

“毕某此前说错了。”

太祝轻笑一声,道:

“道友既然如今还能存世,当年应是坐上了【浊祸】。”

赤绸飘摇。既然是太越邀请来的人,太祝并没有心思追问眼前之人缘由。

太越似乎也没有任何追问的心思。

祂的目光在青碑上驻留了一阵,道:

“这是策元前辈赠与青東大圣的,希望助祂更进一步。仙法珍贵,也的确对大圣颇有帮助,因此留下因果。”

‘所以祂以半部仙术换来了大圣突破失败后的集木果位,兴许还有玉真果位的事。’

李木池对当年之事终于有了些了解。

结合中广玉山中的见闻,当初【宝珢】飞君窃取玉真果位,青玄之所以没追究,除了【宝珢】是用的阴阳观证道外,恐怕还耗费了这位【青東】大圣的面子。

“玄内前辈之事,我亦不好多言。”

太越真君绕开青碑,继续往前走,接着道:

“仙术虽说珍贵,却远不如【混一仙壁】那处。好在此行将道友拉入洞天是另有传承嘱托,道友当年也见过。”

“殷君尊书……当年便是道友持书传授,于在下有成道之恩。”

尽管太越真君看起来就是要下重注了,李木池还是特意捧了太越一句,随后问道:

“不知洞天收录了几篇传承。”

太越带着两人穿过正中的大殿,步入一段清风柔和的廊道。

说是廊道,实则是不同树枝之间相互联系的藤蔓。这些藤蔓宽足一丈,经过专门修整,又铺了些青石美玉,因此成了道路。

“直指金位的只有七篇。”

太越轻声道:

“其中涉及金丹以后修行的部分有【玄枵】、【柘桑】、【椿龄】三篇,剩下四篇都只有金丹之前的部分【浊祸】、【长生】、【玄参】、【云栖】。”

‘听起来有点悬了……殷君果然没留下最根本的东西。’

李木池并不掩饰自己在这方面见闻不足,问道:

“方才殿外有见【衢天九道】四字,不知这九道应作何解?”

“自然是九道金位了。”

太越回过头来,道:

“祂虽说遮掩过去,却依旧有【玉蚕】之名流传下来。而最后一道即便是三玄也不甚了解。”

李木池疑惑道:

“虽说信息极少,至少也该有名号流传吧。毕竟后世有人求过这道金位,钟倾魔君应是在魏朝证道。”

太越闻言点了点头:

“钟求倾在魏初叛道,求集木果位不得,转世自保木闰去了集木。祂在现世证道,却没有宣告成就仙业的意思,随后数百年都不曾出世。”

“直到魏末,祂才悍然出手与【希栩】真君战于梁相。【希栩】真君陨落后,祂也没了踪迹。”

【希栩】真君是比较偏向洞华一脉的真君,这一点蒋清估计比太越还要清楚。

不过蒋清没有深入了解集木的理由,而眼前太越真君看样子却是有备而来。

果不其然,太越犹豫一阵后,轻声道:

“虽说信息极少,师尊在批注中称其为【资养】。我成道后去同心樆与蓬莱问过,大抵是不差的。”

“资养。”

李木池咀嚼着两个字,感慨道:

“究竟是取资于养木,还是给养木以供给呢?”

“非也,非也。”

走在前面的男子笑着摇头,道:

“木德确有【保木资火】之例,却是悖逆大道,木德取资于火德,乃是孤例。若以五现之理作解……资者,蓄藏也。”

太越声音一顿,似乎也在思索,几息后才继续道:

“魔君毕竟要收蓄诸多闰,按理说应以五现观之。不过【无生隰乡】要将闰位取回,这道金位的意象应当有所变更。”

“师尊随后又批注道,资……意指依赖。”

种种宫宇悬于树上,颇有坠陨之感,绕过繁复的树枝,三人所处的高度越发高了。

最终在大树的顶部,树干仿佛被裁断了一截,因此形成一处宽阔的高台,没有任何装饰,唯独中央设立着一个三尺见方的圆坛。

其上有一本古书摊开,远远看去,幽青的字迹密密麻麻,如同一只又一只的生翅飞虫,不断地聒噪着,但也有一些金色的字,化作一个又一个小人,个个持弓,射出金光,将飞虫射落。

被射落的飞虫也不恼,不一会儿又飞起来,好似只是方才被打晕了,小睡了一会儿。

这些字都是‘活’的。

‘老苏当初看的可能是投影。’

李木池两眼放光,并不掩饰自己对知识的渴求。

太越在玉台外面落定了,竟有一抹紫色自祂手中飘摇而起,云雾般的紫炁笼罩而上,经声不绝于耳。

随着祂真正地出手,这道分身赫然是以紫炁为核心的渡阡之身!

‘清仙气象…’

李木池眉眼一动,心中恍然:

‘执阴渡阳以成【越】,太越在灭梁时修行的还是【修越】,而不是【执悖】。’

因为执渡真君的缘故,【修越】本质属阴,甚至是太阴,所以太越灭梁之后得到了克邃的功绩,与十二炁中邃紫寒煞谪以及下仪,六道偏阴的炁相亲。

‘同时祂也是紫炁真君【太栩】的师兄,两相加合后,弄了这样一道以紫炁与三阴为核心的渡阡之身。’

李木池隐约对【太越】所修的‘道’有了些认知:

‘与外界传闻,以及表现出来的【执悖】气象不同,祂其实不打算放弃执阴渡阳,不过执渡真君的手段太过困难,【执悖】又归过一次位……所以他走了些捷径。’

古代天地有过一次大的变动,八索中的两道消失,化作六阐。三阴三阳之间的流转因此出现问题,以至于同修阴阳的难度出奇地大。

但是在三阴三阳之外还有一套能与阴阳挂钩的体系,即【十二炁】。

梁治子以阴阳为刀,划分十二炁,两两相对,两两相成,成就表里相合的阴阳爻,每爻各有六炁,号为六行。

三阴三阳的流变出了问题,但十二炁没出问题,有真阳别称的真炁与有紫阴别称的紫炁照样关系亲密,相互转化而无牵碍。

‘难怪修越宗要立在【玄真山】,难怪祂分明已经有【执悖】之实,却依旧要保持【修越】之名,甚至约束【修越宗】隐世清修。’

【玄真山】在古代乃是道真一脉的祖庭,以紫炁真炁为主,近古亦为真炁果位【天武】真君的成道与清居之所。

‘祂根本不是因为被训诫过才始终保持避世的姿态,而是祂的道果在此。更而甚者,祂不入世而掌【执悖】,未必不是一种另类的执阴渡阳。’

因为提前在太越口中了解了书中内容,李木池对接下来的【殷君尊书】不太上心。

以至于太越将古书递到他手中时,温暖与金黄的书页让他一愣。

‘果然不是【殷君】的媒介。’

但李木池不止说不上失望,反而极为惊喜!

金色小人一个接一个地跳入李木池的眼中,一篇奇异的道述在他心中逐渐成型。

“重明枢阖求金法……”

这秘法如山如海地冲击着李木池的脑海,以至于这一具玉身都跟着发出如太阳般的灼灼金白光。

纵使此刻李木池已经拥有真君级的道行,依旧一时间沉溺其中,读至精彩处口中喃喃叫好,无法自拔。

等李木池抬起眉眼,眼前只有【太越】真君盘坐着,而【太祝】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

‘约莫三个时辰……’

李木池掐指一算,暗道:

‘太元要取走【不语钟】了。’

他目光落在尊书上,急忙翻了翻,将所有内容尽数扫过——现在不是精读的时候。

太越此前说过的七篇内容暂且不提,另外还有几篇续卷,估计是盈昃补上的。

‘社仙的【帝宣天集求金法】、元府的【伐仙殷魔求金法】、钟求倾的【弥阳少功求金法】……’

最后自然是盈昃亲自编撰的【重明枢阖求金法】了。

落在最后,单独列出两行,上一句道:

【阴阳济,仙魔转,九衢可收。】

太阳之辉暖阳阳地打在脸上,赞扬之意溢于言表。

可随后一行却带着深深的惋惜,字体也不是金色,反而是月华一般的银:

【枢阖散,八索消,长生难谋。】

‘盈昃的评语,祂在三阴三阳之外还看清了什么……’

太越见他翻阅到最后一页,轻声开口道:

“传闻【柘离】魔君亲自出手,以保木截寿之道使钟求倾三死三活,这才在神妙上修出了七八成的【祸延生】。”

“道友当年似乎连师尊都骗过去了。府主的玄藏之术不会比柘离差……紫金不如古代天胎,我很好奇道友能否修行【祸延生】。”

李木池与太越对视,淡然道:

“有些困难。”

有些困难,就代表可以。李木池这件事已经告诉过杜青,没道理瞒着更有诚意的太越。

尽管到现在太越都不曾说过自己的利益诉求,但祂的种种动作已经替祂说了。

——邀请太祝是表明利益,展现如今【修越】果位的本质则是表明立场。

杜青为何遮遮掩掩?龙属为何在有利可图,事实支持的基础上还要呈现出极为矛盾的态度?因为涉及道途的立场往往比比短期的利益更重要。

而太越的立场便在如今依旧能以阴阳观的【修越】果位上。而盈昃留下的【重明枢阖求金法】同样是阴阳观,甚至颇为相类。

盈昃认为【殷君】试图在集木内部流转木德的三阴三阳,并且已经较为完备。

后世随着集木各类余闰的变化,三阳三阴各自有缺,因此即便是天资受【柘离】认可的钟求倾依旧求不成集木果位。

于是盈昃亲手添补了一道【祸延生】,并通过自己的亲笔,在求金法中里存下一味太阳之辉。更多的细节不便多论,总的来说与元府大为相悖。

号称,【藏三阳在体,执金位之阴】。

“三十年修成圆满?”

太越试探性地问了一句,随后自言自语道:

“要划分少阳,明阳,确实太困难了。但玉真之势不是说拦便能拦得住的……”

‘祂也想在玉真之前证,三十年,太越能斡旋的时间还蛮多的。该给祂估个什么时长比较合适呢?’

李木池的沉默让太越没有面孔的脸上出现了如同皱眉般的情绪。

“明阳已启,即使我再拖一拖也至多三十五年。”

祂低声道:

“苏栖梧…你的时间不多了。”

‘距离原著中上元求道还有十四五年左右。’

李木池手中掐算,笑道:

“最多十五年。”

‘十五年,太阳岂是这般易借的……’

太越一愣,郑重道:

“与我原定的时日相近,如此你们兴许能同时证道。”

‘这可不兴同时证道的。’

李木池心中默默念着,口中却道:

“道友谋算与【玄谙】真君预计相似。”

太越奇了,不由道:

“北海密谋乃是同心樆,谢氏共同遮掩。玄谙前辈竟有此等神算?祂眼下状态如何?”

‘从府主将陆江仙托付给玄谙来看,祂的状态估计不算太差。’

李木池认真道:

“不甚好。”

“祂……”

太越正要继续追问,突然眉眼一动,改口道:

“太元要取【不语钟】了。”

祂的语速突然加快:

“【太祝】用最后的余力以祝术将师尊存在求金法中的太阳之辉请在你身上的。离开【蜃镜天】后只需要一段口诀便能接引,无需将这本尊书带出。”

“假如你借之成道,太祝自然能分润集木功绩,脱离生死之间不过是时间问题。你或许有疑问,但此事可直接问玄谙前辈……”

祂不给李木池回答的时间,交代道:

“北嘉摇摆不定,但不会轻易上岸,太元是友非敌,玄苓在那道角木灵宝里留的手段我已经用过了,祂名义上答应不会阻道……小心杜青,他背后一定还有算计,还有太益……”

祂接连报了一串名单,长出一口气,最后道:

“我这道化身太强,接应太元取走【不语钟】后,不能继续留在洞天。道友因为一点太阳之辉应当还能保留些许联系。”

“还有什么问题尽快问。”

李木池连忙问道:

“上元……”

太越斩钉截铁道:

“可信。”

……

“世尊……非金地一派的法相……”

……

“没人知道。”

“注意【有闻相】与【雷音相】。”

……

李木池不再提问,轻声道:

“太元真君动手之前,能将我放至那道青碑之前么?”

尽管太越认为他因为太阳之辉不会被驱离,李木池却不敢赌。

太越眼中闪过不解,依旧点了点头:

“好。”

下一瞬,李木池不知被何种手段咻然转移到青碑之前。

他伸手搭在碑文之上,默念:

‘【七星】,我要【青東】大圣的道慧。’

兑金的银白色光芒悍然浸入洞天,星空之中出现一道可怖的裂缝,孛星上抬,伴随着无形的钟鸣越过天际。

李木池从未觉得世界如此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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