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开始正式发言之前,我要向你们说一件事情,那就是——前几天有一群长发高卢人找到我,希望用几头牛、几百只羊以及更多的鸡鸭,或许还有鹅……来贿赂我。”
克劳狄乌斯说。
元老院环形坐席上顿时发出了一阵善意的嘲笑声。
对于皇帝来说,是不存在贿赂这件事情的,更别说那只是一群牛羊,哪怕那些野蛮人向皇帝奉献了上百万的塞斯特斯,这些元老也不会放在心上,就如同当初的埃及女王克里奥佩特拉带着她的孩子凯撒里昂来到罗马时,不单卑微地在公共场合向凯撒行礼,还带来了大量的金银、香料、丝绸、棉布……
罗马人可不会把这些看做嫁妆,只会当做被征服者缴纳的税钱——这意味着他们的屈服,而奴隶向主人奉献产出,难道还要主人感恩戴德,反过来为他们做事不成?
克劳狄乌斯之所以一上来就将这件事情揽在自己身上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
但如果说这份贿赂是克劳狄乌斯将来的妻子小阿格里皮娜收下的,那又有所不同,人们并不在乎他们的皇帝会怎样,却会担心他们的皇帝会受到妻子的操控,就如同曾经的梅萨利娜。
虽然元老院中,也有些人知道,事实上收受贿赂的不是克劳狄乌斯,而是小阿格里皮娜,但在这种情况下,他也只能明智地闭上了自己的嘴巴,何必扫兴呢?
这些长发高卢人大概不知道,哪怕他们一个塞斯特斯都不花,皇帝还是会在这场议会上提出接纳他们进入元老院的议案的。
在元老院的议员们笑过之后,克劳狄乌斯又端正了神色。
通常来说,在正式发言之前,为了给自己的发言加重分量,发言人都会先说起那些受人敬仰的大人物:官员、统帅、执政官、英雄、神祇……他们从这些伟人的过往中抽丝剥茧,寻找出对自己有利的只言片语,然后将其作为自己攻击敌人的长矛与捍卫自己的盾牌。
但今天皇帝克劳狄乌斯用的是一种甚至称得上柔和的语气,与他们说起家常来,“你们都知道,我已经有了一个儿子,他与我在血缘上,并没有任何直接且亲密的联系,但在精神上我们的默契胜过了任何亲生的父子。
有时候我都觉得他就是第二个我,一个缩小的我,当我教导他时,我总是满心快慰,而这个孩子……除了我和他的老师教给他的东西之外,还时常能够产生新的想法。
而这些新的想法就如同清晨的露水、月桂树的新芽,或是初升的晨曦,能够让我们这些老朽之人眼前一亮,或许他的发言还有些幼稚,思想也有些跳脱,但更多的时候,我认为他的想法可以给我们带来一些必要的启迪。
就如同我们行走在一条新生的小径上,总是能够看见不同于以往的景色。
就在昨天,当我思考此事情时,他来到了我的身边,说父亲,你为何如此忧伤,我有什么可以帮助你的地方吗?
我说:有啊,但就算是那时候我也没有想到能够听到这样的一个答案。
现在我想把它重新在诸位面前诉说出来,让你们来看看这是否有道理。”
克劳狄乌斯在最初成为皇帝的时候说起话来,确实有些结结巴巴的。
直到现在,他在紧张的时候,还是会在说话的时候断断续续,词不达意,但今天他反而显得格外的轻松,这种情绪甚至感染到了元老院的议员们,待他们听完黑豆子与白豆子的故事后,也不由得陷入了沉思。
他们为什么要坚决拒绝长发高卢进入元老院?原因很简单,就是不想分出手上的利益和权力。
他们,还有他们的亲朋好友几乎都是罗马人,他们做出的任何决策,都是有利于自己和罗马,而非那些外行省的。
等到这些外行省的高卢人被引入元老院后,旧势力想要推行的政策只要不利于高卢,就有可能遭到反对,这等同于引入了一股既不会服从自己,又无法和自己达成利益一致的势力。
他们原本做好了决定。无论克劳狄乌斯说些什么,他们都要坚决地反对,但是谁也不可否认,那个堪堪十四岁的少年人确实提出了一个极其致命的问题。
“虽然我很不想说,”克劳狄乌斯环绕着自己的座椅,慢慢地踱起了圈子,“但就罗马现有的军团,那些驻扎在不列颠、高卢、日耳曼尼亚、伊比利亚、迦太基、马其顿、小亚细亚、叙利亚、埃及、阿非利加、北非、西班牙等地的军团,事实上已经陷入了兵员空虚的境地,我们需要新鲜血液不断地加入,才能够保证我们对那些反对者的威慑力,才能够保证罗马依然能够得到整个世界的供养。
而且,想要让那里真正地成为罗马的一部分。
只有士兵、将领是不够的。我们还需要以千计,甚至于万计的官员和祭司。”
克劳狄乌斯举起手,示意人们看向自己:“我可以理解你们,诸位,你们诞生在最古老的家族中,你们每日供奉着自己的神圣始祖,维纳斯,马尔斯,阿波罗,墨丘利……你们排斥那些被你们视为野蛮人的存在,确实无可指责。
但若是翻开罗马的史书,你们同样会发现,罗马从来不曾拒绝过任何一个外来者,譬如——我的家族克劳狄。”
元老们一阵哗然,没想到皇帝竟然会拿自己当例子。
“难道克劳狄家族本来就是身在罗马的吗?不,他们其实是萨宾人后代。
据说五百年前他们来到了罗马,罗马人接纳了他们,他们成为了公民,而后是官员、元老,他们的信仰也得到了祭司们的确认,无人质疑——他们乃是马尔斯的子孙。
尤利乌斯家族,也就是伟大凯撒的家族,则是在更早一些的时候,从阿尔巴隆地区移居过来的。
还有尤利西斯家族,他们是伊特鲁里亚人,直到前四百年,他们才拥有了罗马公民权,但你们应当知道这个家族曾经出过两位可敬的哲学家与政治家,那就是大小加图。
而你,”他一指距离他最近的元老,“六百年前,罗马人击败了你们的国王,五百年前,你们的家族中才有人穿上托加。”
说到这里,诸位元老纷纷窃窃私语起来——他们之中还真没几个纯粹的罗马人。
“你的父亲曾经是野蛮人的酋长,正因为有着杰出的才干,得到了罗马国王的邀请,他来到了罗马,并且担任国王的大臣,然后你们的家族才在这里定居下来。”他又对另一个元老说,这位元老站起身来,恭敬地向皇帝点头。
“我不想再一一指出,但诸位都应当清楚地知晓家族的过往。”克劳狄乌斯说:“当初的罗马为何会如此慷慨地接纳所有愿意成为罗马人的外族呢?我毫不讳言地说,因为那时候的罗马还太弱小了,虽然他们的军队所向披靡,但战争并不是解决所有事情的手段。
这点从罗马和萨宾的融合便可见一斑,要是没有那些萨宾妇女,就没有最后的谈判与合作,萨宾和罗马或许早已消失在命运的茫茫长河之中了。
就如溪流注入湖泊,小石头堆起高山,就是因为有着罗马无私慷慨的接纳,我们才能够坐在这里,确定这辆沉重而又巨大的战车将会驶向何方?
我知道你们在担心什么,但你们的顽固,让我想起了斯巴达人,你们是否还记得我们所知的最后七十个斯巴达人?他们的盾牌被丢在臭水里,他们屈辱地下跪,眼中流淌着热泪,却不敢反抗。
那时候所有人都不敢相信,毕竟从伊特卢里亚到卢坎尼亚,谁不知道斯巴达人一向宣称,他们要么就手持着盾牌上战场,要么就躺在战盾牌上被人抬回来。
他们曾经让无数国家和英雄心惊胆战,甚至于曾经强大无比的波斯帝国也曾为之撼动不已。
你们或许要问他怎么会沦落到这个地步呢?
正是因为他们遇到了和我们一样的问题。
在斯巴达最为昌盛的时候,它拥有八千个常备士兵,而作为他们奴隶的黑劳士人,就有二十万到三十万,遍布周围,那是一个多么可怕的数字?
因此,他们不得不用近似于豢养野兽的方法来养育他们的孩子,体弱的不要,善良的不要,无法遵守纪律的不要,难以忍受痛苦的不要——他们只要无知无觉的战士。
可笑的是,他们一边拼命地缩减自己的人口,一边还在拒绝外来人的加入。
他们在打仗的时候,曾经许诺黑劳士,也就是那些奴隶们说,只要他们能够在战争中为斯巴达获得胜利,他们就能获得自由,甚至田地和财产。
真的是这样吗?没有,斯巴达的国王最终否定了他们的先祖在神祇面前立下的誓言,他们拒绝兑现自己的承诺。
不仅如此,还将那些立下了战功,向他们索要报酬的黑劳士人尽数处死。
如果你们觉得这还不够荒谬的话,再来看看他们的另外一种做法:他们快要成年、将要成为战士的孩子,会被派出去执行一项任务,就是在那些终日在田地里劳作的黑劳士里找出有名望、受人信服、具有统帅气质的人,割断他们的喉咙。
当然,这没问题。但他们还被要求,那些干活最为勤快认真的人也得被处死……因为在他们顽固到快要石化的脑子里,不能容许一点一毫的差错,从上到下,都只能在一个被限定的框子里活动。
但就如我刚才所说,人总是会死的。
虽然我手上没有黑豆子和白豆子,但诸位可以想象一下那种情况,斯巴达的常备士兵,一直在减少,从八千到六千,从六千到三千,从三千到两千。而他们的最后一战为何会崩溃呢?
除了战术之外,还因为他们在第一波冲击中就损失了两百四十个士兵,虽然只有两百四十个士兵,但已经是他们举国之力的三分之一,所以他们崩溃了。
而现在的罗马也是一样,我们的士兵正在老去,新的士兵却还没有加入其中。
我们能够在罗马本土招募的士兵越来越少,将来必有一天,军队中的野蛮人必然会超过罗马人,你们无需与我争辩,这些道路平坦而又无遮挡,我一眼就能看到底。”
“但如果我们将那些野蛮人引入元老院,他们必然会站在他们的子民这一方,而非罗马人。”
“那就先让他们变成罗马人,他或许爱他们的子民。但他们能给他什么呢?能够给他尊严,能够给他浴场,然后给他图书馆,角斗场,竞技场和令人称羡的文明吗?
他们依旧住在沼泽和荒原,如同野兽一般生活。
而他们每次来到罗马,都会迟迟不愿离去——他们想要这些,我们就给他们!
奥古斯都曾经为了罗马人口而担忧,正是因为罗马人不愿意走进婚姻,哺育子女,他们醉生梦死,仿佛他们现在所享有的一切都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他们不愿意为其负责。
因此他曾经愤怒地斥责过每个罗马人。
我相信奥林匹斯山诸神对诸位的眷顾,以及诸位所有的才华,我也认可你们所说,哪怕只有三百人,也足以治理这个巨大的帝国,但罗马不会永远如此。
你们或许认为罗马的疆域已经足够大了,取得的功绩也足够多了。
并不,恕我直言——我们当中一些人做出来的事情已经说明了罗马的疆域还不够大。”说到这里,克劳狄乌斯的语气有些讥讽,他说的正是一些元老借着去行省担任官员或者总督的机会,强占、甚至于购买掠夺土地的事情。
“我必须说,有时候贪婪并非是件坏事,只要我们能够懂得贪婪所要付出的代价。
我的孩子曾经对我说,我们的神圣始祖马尔斯最为喜爱的祭品并非公马,而是战争和胜利,而且两者都会为罗马带来更多的土地。
既然我们无法像伊阿宋播种龙牙那般那样直接让罗马人从土地里长出来,我们唯一的选择就是吸收优秀人才进入罗马,就如同罗马主力军团中的辅助军团一样,将出色的外来者引入罗马行政体系。
我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神君罗慕路斯就曾经接纳了萨尔宾人和希腊人。
王政时期的国王之中,甚至有伊特鲁利亚人。
而在我的家族之中,使用解放奴隶以及他们的孩子来充当财务和土地的管理人更是早而有之。”
“那么我们宁愿用希腊人,”一个元老站起身反驳道,“高卢人曾经是我们的敌人,最强劲的敌人。”
他们曾经攻陷了罗马,并在罗马肆意劫掠。如果我们将权力交给了他们,是否会引狼入室呢?”
“那就要看诸位怎么做了。
如果你们此刻答应了我的提议,却依然不改以往的性情,仍旧将这些高卢人视作我们的敌人,防备他们,拒绝他们,甚至于欺辱、嘲弄他们的话,那么敌人将永远是敌人。
但如果我们就像更早之前罗马人接纳我们的先祖一样给予他们信任,即便无法将他们当做亲友,也能将他们当做重要宾客款待的话,他们难道不会为我们值得称赞的品行感动吗?
而且我们所要招揽的并不是一个普通的战士,或者是学者。
他们到我们这里来,几乎个个都携带着大量的,可观的资产。因为他们就是高卢人的国王和酋长,而这些人来到罗马所求的,却只是每一个罗马人都可能有的东西。
这笔买卖,哪怕是最吝啬,最苛刻的商人也会愿意去做的。
而且在这个提议之外,我也有一个提议,算是补充条款。
诸位,我觉得我们应该接受他们,但并不是毫无理由地接受。毕竟就算是一个罗马人,要让人们认可他能够担任一个官员、承担某些职责,也需要付出一定的代价的。
他们总要在某些地方做出一些功绩来才能得到我们的接纳。
我毫不讳言地说,甚至要比一个罗马人做的更多……”他正好走到了一位南高卢的元老面前,他将手放在了那个元老的肩上。那个元老连忙受宠若惊地向皇帝躬身示意,“甚至比我们在场的每一个人做的更多,不然的话这就是不公平。”
说到这里,在场的多数人已经不再面露愤慨之色。
他们也在思考,有些人纯粹是为了个人的利益,而有些人却是为了罗马,还有一些元老,可能将来将要出任某个行省的总督——那个任职地点可能就在中、北高卢,若是如此的话,能够提前与未来的同僚打好关系,也能有助于当地局势的稳定安全,以及让他们获得更大的利益。
“我言尽于此,诸位,现在我觉得我们可以开始投票了。”
克劳狄乌斯如此说道,他踱步走到了座椅的右侧:“愿意支持我的提议,让中、北高卢人进入元老院的,请站在我这一边;而反对这一提议、认为这个提案应当继续斟酌和等待的,请站在我的左边。”
元老们随即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属于克劳狄乌斯这一势力的毫不犹豫地站到了皇帝这一边,而他那些立场较为强硬的反对者则坚决地站到了他的左边,这已经无关这个提案是否有利于罗马或是其他人了,他们纯粹就是作为反对者而反对。
大部分元老,他们或许是反对得不那么厉害,又或者本来就是中立立场——他们几乎已经被克劳狄乌斯说服了,而一直站在柱子后面,静静等待着结果的尼禄还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情。
有些人还在犹豫不决的时候,会被另外一些支持克劳狄乌斯提案的元老生拉硬拽的拖走,让他站到皇帝那边去。
还有一些人则在不断地呼唤着:“我的朋友,难道你不认为这个提案完全符合罗马现在的需要吗?快站到我这里来,不然的话我就再也不邀请你去参加我家的宴会了。”
还有一些人在喊:“啊,我的姐夫,快到我这里来,我为了你,已经背叛了我的姐姐,替你隐瞒了你与那位名妓的交往。在这个时候,你难道不该支持我吗?”
像是这样的呼喊此起彼伏,甚至还有人借着这个机会勒索的:“我要是站到你这边来,你能够免除我那笔一百个奥雷的债务吗?”
而这个元老则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免除,免除,赶快到这里来,我们要计数了。”
而就在这一团乱纷纷中,元老们终于站定了各自的位置,也不用去计数了。一眼可以看出,支持者显然占据了元老中的一大半。
但提案通过后并不是马上就立法和结束讨论的,之后还有一些元老不断地站起身来进行补充,能够站到这个位置上的蠢货固然是有,但还是少数,大部分人都很聪明。
他们提出了各种各样的要求。譬如说不能一下子就彻底放开,可以每年设定固定的名额,而后由各个有意向的酋长和国王争取。
而在他们进入元老院之前,还必须有一个观察期。有人这样提出,如果在观察期内,他们做出了背叛罗马的事情,又或者是他的部族以及周边的地区发生了暴乱或者是反抗运动,像是拒绝交税,拒绝服役之类的事情,他的元老院资格就要被取消。
有些议员提出,既然已经答应了长发高卢,他们曾经的敌人成为权力中心的成员,那么他们还要考虑另外一件事情,那就是西班牙人、希腊人、北非人、埃及人,甚至于他们以后将会占领的新地区的人,如果也要加入元老院,该怎么办呢?
所以如果可以的话,从现在起就应该有个章程,这样也能够给那些人一些希望。
还有一些议员则提出还应当为这条法律设定一个危机阀门。
也就是说,在某些时刻,这些法案应当被立即终止,甚至于倒退。简单点来说,就是与罗马为敌的国家或者是地区,他们的元老应当不再具有任何权力。
等到元老们方方面面讨论完毕,确定这条法律不会对罗马造成任何恶劣的影响后,才发现这一天的白昼已经过去,黑夜女神倪克斯的衣袍早已笼上整个罗马,而他们甚至不曾感到饥饿,只觉得精神振奋。
元老院外的那些长发高卢人在得知了这个消息之后,也不由得发出了高亢的欢呼声。当皇帝出来的时候,他们甚至想要走过去,将皇帝抬在自己的肩膀上。
皇帝坚决拒绝了他们的恭维与感谢,但在皇帝抬上抬轿的那一刻,他突然将目光投向了随时在侧的尼禄。
“我希望他们能够记得曾经承诺过我的事情。
我想要的东西,除了那些牛羊鸡鸭之外,”这位年老的皇帝微笑着说道,或许他们还能给我一些其他的惊喜,譬如那些橡树的贤者。”
这里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克劳狄乌斯犯了一个错误,那就是他将德鲁伊比喻为带角者,但德鲁伊从来不曾戴着鹿角或者是相类似的角状头饰。
克劳狄乌斯如此说,可能是因为看过了尤利乌斯·凯撒的《高卢战记》,在《高卢战记》中,凯撒曾经记载过凯尔特的多神教中,有一位最为神秘,并且标志性的神祇被称之为角神,它象征着自然、野生动物、丰饶、生育、森林和财富,经常被视为野生之主,或者是动物之主。
他通常的形象就是一个高大的人类,长着鹿角,不过这无关紧要。
他叫尼禄带给那些长发高卢人的要求足够直白,无论是为了罗马,还是为了皇帝克劳狄乌斯在不久前所遭受的耻辱——那些德鲁伊竟然敢于杀死他的塞壬,并且伪装成她们试图在浴场中暗杀他。
如果不是他那时候身边正好有深得朱庇特宠幸的尼禄,他或许会当真遭遇不测。
虽然后来经过审问和追索,确定这些德鲁伊来自于不列颠而非高卢或者是日耳曼,但对于皇帝来说,没什么区别。
这也是这些长发高卢所必须做出的抉择,现在,罗马人已经允许他们进入自己的权力高层,而代价就是要舍弃原有的信仰、法律以及社会习俗,甚至于一定要他们去做这件事情,就是为了逼迫他们彻底成为一个罗马人,再也无法回归原先的信仰。
若非如此,又怎么能确定他们想要做一个罗马人,而非一个伪装成罗马人的高卢人呢。
皇帝可不是小阿格里皮娜,他所提出来的要求确实极其苛刻,并且沉重。
那些长发高卢人面面相觑,一下子就失去了原先的欢喜。
但就和皇帝克劳狄乌斯那样,尼禄也认为对方必然会尽心竭力地完成这份工作,就像是大力神赫丘力,为了得到奥林匹斯众神的接纳,而连续做了十二项常人无法想象的艰巨任务那样。
那样,这对于高卢境内依然残存的德鲁伊势力来说,必然是灭顶之灾。
这些想要成为罗马人的高卢人不是国王就是酋长,他们掌握者莫大的权力,甚至原先就是德鲁伊的祭司,或是最为虔诚的信徒,会对罗马的将领以及士兵造成阻碍的密林、沼泽与荒野对他们来说简直就是他们的第二个家园,他们对此熟悉无比,德鲁伊变化再多,诅咒再危险,也无法伤害到他们。
更进一步的说,如果他们足够卑劣的话,他们甚至可以以举行献祭仪式的名义,将那些德鲁伊全都召集起来,而后一网打尽。
“反对者依然有很多。”尼禄提醒他们说,“中立的人也在摇摆不定。如果你们不能在短时间内让他们看到你们的诚意,即便是成立的法律,也可以被撤销。
这种事情时有发生。
而且,虽然并不是每个元老都是祭司,但可以说他们之中的大部分都是祭司。你们或者是你们的孩子,若是能够进入元老院……也有可能会去侍奉罗马的某位神灵。你觉得在会被怀疑首鼠两端的情况下,哪位神灵会愿意接受你们的献祭呢?
好好考虑一下吧。我言尽于此。”
在尼禄转身离去的时候,他听到身后骤然爆发出了激烈的议论。
这些穿着皮裤、头发浅淡、皮肤雪白的蛮族人正在相互争执,他们当然不愿意放弃这样的好机会,但让他们彻底的与过去的神灵决裂也是个问题。
凭借着风对他的眷顾,尼禄还听见有人说,为什么不像是那些希腊人或者埃及人那样将自己的神祇放进罗马人的万神殿呢?
若是如此的话,他们岂不是可以顺理成章的继续侍奉自己的神灵了。
而另一个人——他可能就是德鲁伊的祭司,坚决的表示说,在高卢的众神之中,没有一个愿意进入万神殿的,他们得到的神谕是——罗马的众神都是不自然的,不应当存在的。
他们的强大畸形并且血腥。
“那么我们就真的只能按照罗马人所说的那样去做吗?”
就是尼禄听到的最后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