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罗马公民?”
“岂止不是罗马公民呢,他们连拉丁权都没有,是一群来自于埃及或者是叙利亚的基督徒。”马尔斯的祭司相当坦然地说道,“原本我们是要将他们驱赶出去的。只不过这些家伙非常地善于躲藏,呃,暂时性我们也抽调不出太多人手去处理他们,他们也没造成什么危害。
就是有些叫人烦。幸好这群宁芙的到来给我们解决了一个大麻烦。”他的语气甚至称得上愉快。
罗马人讨厌基督徒不是没有原因的——主要是因为他们信奉的那个宗教,许多罗马人认为他们甚至不能说是坏人,只能说是疯子,他们所做的一切都让罗马人很难理解。
要知道,罗马人看待神明,一向是来者不拒,兼收并蓄的,只要能够保佑他们的城邦安宁,保佑他们的军队战无不胜,保佑他们子孙昌盛,保佑他们土地肥沃,结实累累。无论是哪里的神明,又需要怎样的祭品,奉行的是哪种教义,他们都可以接受。
甚至于曾经是他们的敌人所侍奉的神明,亦是如此。
不说几乎可以说是从希腊人这里掠夺来的奥林匹斯山上的众神,比如迦太基库柏勒女神、埃及的伊西斯女神、由奥西里斯演化而来的塞拉皮斯神、伊朗雅利安人所信奉的密特拉神……全都无一例外地被罗马人接受。
罗马人高高兴兴把他们的雕像放在了万神殿里,然后一年四季定时献祭,除了密特拉教徒很难在帝国腹地的城市里找到志同道合者之外,其他神明的信徒随处可见,他们也各自有自己的祭司。
但就算是密特拉神,他在军队中也有着相当可观的信众。
如果你对其他的无名神感兴趣,你自己去雕个壁龛,神像放在野外,也不会有人管你,有人经过说不定还会祭献一番。
但基督教这个无声无息,诞生于地中海东岸的帝国属地犹太的教会……年轻、稚嫩,却狂妄。
最初的时候他势单力薄,信徒寥寥,就连祭司也只有寥寥十二个,因此正在忙于结束内战的奥古斯都根本没将这个新生教派放在心上。
罗马这种新生的古怪教派,要比雨后长出的杂草还要多,什么都需要他关注,就算是被朱庇特宠爱的大祭司也要被活活累死了。
最初的时候,罗马人甚至非常的宽容,可以说是伸开双手,欢迎了这个教派——你没有多少信徒,祭司不多,甚至没有一座像样的神殿,没关系,把你们的那位所谓的“雅威”的雕像带来,我们可以给他在万神殿挪个位置,到时候你们愿意献祭也好,愿意侍奉也好,都可以,没人会阻挠你们。
元老们甚至于是市政官以上的官员,也很少有关注这个教派的人——他们戏称“这是个奴隶的教派”。
虽然他们的祭祀活动,也就是传教士演讲时,常信誓旦旦地说,已经有许多高贵的人在基督的感召下,加入了他们的教会……譬如某个行政总督,譬如某个国王,譬如某个军团长,但事实上,如果你当真在基督教会中,你会发现你的身边几乎都是一些没有权力,也没有钱财,更没有地位的贩夫走卒,其中甚至大部分还是卑微的妇女和孩子。
在罗马人看来这么一个小而弱的教派,能够得到他们的接纳,已经值得额手称庆了。
最起码,他们不会像是一个刚能爬山走路的孩童,想要举起利剑,向一个强壮的成年人发起挑战吧。
哈哈哈,不会吧,不会吧,可就是这些基督徒完全打破了他们的认知。
是的,没错,如果说加入基督教会后,需要定期礼拜听他们的传道,诵读他们的经文一起唱唱歌,在规定要休息的时候也必须休息之外,不会让罗马人生出多少反感(奴隶不干活的时候除外),那么所有的基督教徒不会允许向其他的神献祭……就是个麻烦事儿了。
这是不折不扣的亵渎行为。
随着时间的流逝,这个被认为随时可能覆灭的小教派居然还顽强地存活着,而他们的教义也得到了一些人的认可——这里所说的认可就来自那些穷人,连皇帝克劳狄乌斯和小阿格里皮娜也曾经受不了太过频繁的献祭,何况是那些穷苦的平民呢?
在罗马这个动辄需要向神明奉献祭品、钱财,乃至生命的地方,有一个神告诉你,只需要向祂祈祷,就能够得到庇佑,这种神实在是太罕见了。
在这些人面前通常只有两个选择:一是因为拿不出祭品而遭到神灵以及他们的代言者祭司的谴责,因此受到排斥,甚至于驱逐,要么沦为奴隶,要么不再回到罗马,要么……去信奉雅威,向祂祈求庇护。
虽然被发现后,也可能是被驱逐,但这似乎也没什么差别。
他们不像是那些祭司和元老,他们几乎没有什么可失去的。
而基督教会也确实做到了:将所有人聚集在一起,然后让他们彼此帮助,有数不清的人因为得到了这么一点小小的慰藉,才能够活下来。
而只要有过这么一次,他们的意志就会变得坚定起来。
“他们是祭司吗?”
“应该不是,宁芙袭击他们的时候,他们如同凡人般地逃走,但他们之中肯定会有一个领导者,不过他们人不多,原先也只有几百个,现在大概只有几十个或者已经没了。”
“但这件事情你还是要承担起责任来。”尼禄平静而又略带责备地说道,“人们为何要定时剿灭狼群?
虽然狼群最多的猎物是鹿和羊,而非人,但只要它们壮大了,终有一日会滋扰到庄园中的人类,而不仅仅是羊圈里的牲畜。
这些宁芙和半羊人萨提尔也是一样的问题,神祇允许他们留在溪流边,密林中,草地上,因为那是他们的领地,但这里却是人类的。
我们修筑道路,筑起围墙,建造屋舍,翻耕土地,挖掘饮水渠和池塘——就是在告诉他们,这里不再是他们可以肆意享乐的庭院,这里的产出以及人类全都是奥林匹斯诸神的私产。
你们如此放纵他们,他们却并未有适可而止的智慧。
就如狼群吃完了羊肯定会吃人,他们吃完了那些基督徒也会来吃罗马人。
你从一开始就应该用尽手段驱逐那些基督徒,而不是想着引虎拒狼。万幸的是,提图斯这次没出什么事,我的士兵也没受到损失。
不然的话,我必然要向战神马尔斯提起控诉,你实在不适合做一个祭司。”
马尔斯的祭司听了这话,有些不服气地动了动嘴唇。罗马人从来不把没有公民权的人放在眼中,奴隶和基督徒,这些疯子更是没有活着的必要……但谁让他那么倒霉,恰好遇到了皇帝的养子经过这儿呢?
而那些肮脏的沼泽宁芙和半羊人竟然还真敢朝着这些有着士兵护送的贵族动手……
他们是没有眼睛,还是没有耳朵?祭司异常恼怒,哪怕没有尼禄的要求。他回去之后,也会组织人手,把这些宁芙和半羊人清除干净。
当然还有那些基督徒。他甚至感到了一阵懊悔,早知道他就不应该偷懒沉迷于情人的温柔乡,早些回去罗马向大祭司提出申请,将这几百个基督徒全部抓起来,送到角斗场去,或许还能给自己换几个钱。
“我会的。”他垂头丧气地说道,幸好之前尼禄的士兵已经为他解决了一大半的宁芙,剩下的已经不难处理。
至于那些基督徒,好吧,他也会叫上奴隶,商人,叫他们出几个角斗士,或者是侍从。
处理完这件事情,天已经亮了,尼禄没有让昨晚和他一起搜索、战斗了一晚上的士兵们就此开拔,他给了那三百名士兵每人一第纳尔银币的奖赏。
被半羊人咬了一口的士兵,不但得到了医药之神亚希彼斯祭司的治疗,还拿到了一枚金币,这是给他在此休养所用的。
一开始的时候,这个新兵还有些惊慌,他很担心尼禄会以他受了伤为由,把他留在这里,不带他去山外高卢了,一些没有志向的家伙或许会认为这是个好机会,继续回到罗马过他平庸但又安全的日子。
但这个年轻人之所以被选中,是因为他在强壮、聪慧之外还有着勃勃野心。
幸好尼禄告诉他,还会给他留一匹马,等到他伤好了之后,就马上追上来。
那两个不幸滚下山坡和跌入陷阱的士兵也是如此。至于其他的士兵,不但能够得到一天的休息,还能喝到一碗热气腾腾的猪肉汤,里面照例加够了盐,他们暗自惋惜自己没有在昨天的行动中被挑中,但同样期望着结果能有更多的战斗,毕竟他们已经可以确认他们的主人是一个如凯撒和奥古斯都般慷慨的家伙。
沐浴过后,尼禄沉沉睡去,一直睡到了日出的第七个钟头,也就是下午一点,他在欧迈尼斯的服侍下清洁了自己,然后走到窗口,伸出胳膊,哈耳庇厄立即飞到了他的手上,“那边有动静了吗?”
他问的是那个马尔斯的祭司。
“还在挑挑拣拣。”哈耳庇厄生气地说道,这个家伙着实是迟钝,或者说是贪婪得无可救药。昨天遭遇袭击的是皇帝养子的队伍,而被宁芙掳走、差点成了她们口中美食的是元老之子,他居然还敢在尼禄的面前推诿塞责。
现在尼禄给了他机会,他居然还在拖拖拉拉,为的竟然只是几百个第纳尔,他不想自己出钱,就想要那些商人出,那些商人也不愿意白白耗费自己的人手和钱财,于是便和他商定那些宁芙的尸体或者是俘虏,要由他们进行售卖。
但可以将得来的钱财分给祭司一部分,还有那些基督徒也全要交给他们。
马尔斯的祭司勃然大怒,奴隶尚在其次,最珍贵的还是那些宁芙,如果他能够得到几条献给大祭司或是皇帝的话,他或许可以从现有的位置更进一步。
“算了。”尼禄无奈地说道。
在这些宁芙退走之后,有几条潜入了湖泊连接着的暗流,不知道去了哪里,尼禄也不会去寻找她们。
还有几条心怀侥幸,只是把自己藏了起来,或许她们认为等尼禄走了之后,他们就可以重新回到这里,继续威胁这个驿站,以及经过这里的人的安全。
尼禄一边写了封信给他的父亲——皇帝克劳狄乌斯,当然是为了告状——这家伙既然不干活,就别做祭司了!同时他还写了一封信给元老韦帕芗,告诉他,他的儿子差点因为某一个马尔斯祭司的渎职,丢了性命,好叫他去对付那个马尔斯祭司的家族。
将这两封信件交出去之后,他便带着两名狮鹫骑士,自己也骑上了一只狮鹫——他们刚回来,之前尼禄让他们去查看前路的状况……又带上了一百个可信的老兵,哈耳庇厄更是招来了一群凶猛的禽鸟,他们乘坐着轻舟,无声无息地潜行到了几条残余宁芙所在的位置。
而那些还在沼泽中哀婉哭诉的宁芙甚至还来不及反应,尼禄已经掀起了一阵狂风,将她们高高卷起,又重重地抛下。
宁芙想要逃跑,但地上有士兵投出的飞镖和箭矢,天上有哈耳庇厄和狮鹫。
还有两位可靠的祭司在尼禄身前辅助,朱庇特赐予尼禄的力量犹如无形的大手,山林被掀翻,巨石被大片大片地拔起,她们无处可逃,只得暴露在那片被临时开辟出来的空地上——现在没有提图斯,也没有他的士兵,尼禄尽可能随意施为。
他一次次将她们抛起,又一次次将她们掷在地上,直摔得她们筋断骨折,哀叫连连。最后,士兵们投出了装有可燃物的瓦罐,将那里化为了一片火海,他们等待着,直到这些宁芙在火焰之中化为焦黑的骨骸,才回到了驿站。
回到驿站后,黑夜女神倪克斯的裙摆再一次低垂在天地之间。
看来今天还是没有办法出发,尼禄摇了摇头,他来到厨房,坐在灶火边。
他发现他每当靠近灶火就能感到浑身安泰,精力充沛,之前的疲累也能一扫而空。
“主……主人……”
一声呼唤将尼禄从沉思中惊醒。他扫过去一眼,发现那正是他的女奴阿克提,她是小阿格里皮娜坚持要留在尼禄身边的,尼禄怀疑她很有可能是小阿格里皮娜的耳目,用来保证他这个不怎么听话的儿子不至于那么快地脱离母亲的掌控。
但小阿格里皮娜是否知道她的另一个身份呢?尼禄饶有兴致地想到,在阿克提再度开口之前,他先站起身,举起手拦住打算回房间的阿克提,率先向外走去。
阿克提沉默地跟在他身后,而进到房间后,房门还没有完全关闭,阿克提就跪在他的面前,“求你,主人,求你。”
“你知道你在求谁吗?你在求一个朱庇特的祭司。”
那枚从阿克提衣服里掉出来的银鱼,已经被他一脚踢进了坐榻下面,但在小阿格里皮娜走后,他不会留着这个会叫人生疑的把柄,随手把它捏成一块小银片,然后扔进了喷水池里,看哪个清理喷水池的奴隶有幸找到。
但这也只是为了让小阿格里皮娜产生一个错觉,他“爱”阿克提,小阿格里皮娜会觉得抓住了他的把柄,就不会继续往他这里塞人,尼禄担心的是她会塞来一个维纳斯的祭司——一个维纳斯祭司可比一个基督徒奴隶难处理得多了。
但他的行为也让阿克提产生了一些误会,毕竟尼禄不是卡利古拉那样的疯子。在许多时候他还是颇为温和的,而阿克提又是他身边最为亲近的一个人。
“如果你说的是那些基督徒,倘若他们真心想要求得宽恕的话,就把他们叫出来吧。我愿意听他们的申诉。”
阿克提的眼中顿时爆发出了喜悦的光芒,丝毫没有注意到尼禄的用词,以及那双冷酷的眼睛,她迫不及待地走出了房间,想要告诉她教中的兄弟姐妹这个好消息。
而在阿克提匆匆带着几十个人返回的时候,第二个夜晚终于降临了。
在驿站后方的庭院中,尼禄正在等待,可阿克提还未来得及上前,就被身边的人拉住了。
随后,一只接着一只的火把被点燃,严阵以待的士兵们陆陆续续地从黑暗中露出身形,阿克提茫然地环顾四周,似乎完全没有明白过来这里究竟发生了些什么,但在这群人中,身着长袍,蓄着胡须,神情最为冷静、凝重,眼中带着几分了然的老者已走上前来。
“你好,异教的祭司,皇帝的养子,一群无处可去的基督徒在此向您致意。”
“先知!”阿克提惊惶地叫道,但那位被称之为先知的老人只是慈祥地笑了笑,便回过头去耐心地劝导说,“别害怕。阿克提,当你来找到我们,告诉我们这件事情的时候,我就已经知道您的主人是不会轻易宽恕我们的。
无论是作为皇帝的养子,还是朱庇特的祭司,他都有责任将我们这些不信之人送交法庭,让我们得到应有的惩罚。
但这就是主给予我们的考验,对于我们来说,被野兽追逐和被罗马人处刑,并无什么区别。现在就是我兑现我在神明前立下的誓言的时候了,”他长声叹息:“没人能够责怪你,你还是个孩子,你只是还不够有经验,而您,可敬的皇帝之子,您也只不过在履行您的职责。”
“您的话语确实说得非常动听。但正如你所说,我所履行的也只不过是我的职责。”他大概看了一下这里的人数,老人、男人、女人和孩子,包括阿克提,大约有三十四个人。
“那么,就从您开始吧。”尼禄身边的老兵早已跃跃欲试,立即上前,将这个老人毫不犹豫地抓住,把他拖到场地中央。
“那么你是罗马公民吗?”尼禄问道,如果对方是罗马公民,可以免于处刑和拷打。
“曾经是,现在不是。”
尼禄点点头。“那么你是否承认你是个基督徒,并且在宣扬一些异端邪说?”
“我承认我是个基督徒,但我并不承认我所宣扬的是一种邪恶的理念。恰恰相反,你们所信奉的才是邪恶和畸形的。”
尼禄举起手掌制止了他的发言:“这里不是元老院的议事堂,也不是罗马广场,我们也不是在辩论,你承认吗?”
“我承认我在传道。”
“好的,士兵!”
士兵们马上去除了老人身上所有的衣物,那瘦骨嶙峋的身躯立即暴露在了活火的光亮之下,他们用棍棒抽打他,那个老人也只是沉默,偶尔呼唤他的神明,祈求祂的宽恕,但不是宽恕自己,而是宽恕这些责罚他的人。
这不是全部,等他受过了二十棒棍棒,士兵们拿来了一种叫做“木狗”的刑具。
这个刑具是尼禄在知道这里有一群基督徒后准备的。它是一段被劈开的圆木,对半锯开后,在每一半的中心位置挖出一个凹槽,正好可以放进一个人的小腿。他们先把老人的一条腿放在一半树干里,而后合上另一半,就像用来传递书信的蜡木板,只不过要大得多。
但这里固定木头的不是绳子,而是长长的铁钉,钉下去的时候老人紧闭着双眼,直到此时,随着他的鲜血一同流出的还有他的眼泪。如果幸运的话,钉子只会贯穿他的皮肉,但不幸的话,钉子还有可能穿透他的胫骨,这种疼痛绝不是一般人所能忍受的。
他只是颤抖着嘴唇,念诵着经文。
周围的那些基督徒看到后都悄声哭泣了起来。
“接下来你们是自己走出来,还是要我的士兵把你们带出来?”尼禄问道,一个中年男性明显的犹豫了一下,他的身边还站着他的妻子和孩子——但他走了出来。
同样的,他接受了尼禄的询问,并且承认自己就是基督徒并且在传道。而他之后也遭到了与这位先知一样的对待,他显然没有那位先知那般坚强,他发出了极其凄惨的嚎叫声,到了最后更是彻底昏死了过去。
最后又陆陆续续走出了五六个人,承认自己是基督徒。
“还有人吗?”
这些人同样遭受了拷打之后,又被镣铐死死锁住,一时之间,呻吟声、哀号声,祈祷声不绝于耳。
而在明暗不定的火光中,剩下的二十几个人就像是从脚底伸出了根须那样牢牢地钉在地面上,一步都不敢挪动。
在尼禄的指示下,两个士兵拉出了一个男人,当尼禄询问他是否是基督徒的时候,他第一次承认了,但在第二次和第三次询问的时候,他明显地在犹豫,给出的回答也是断断续续,含糊不清。
当尼禄微微抬起头,示意士兵们把他拖下去的时候,他崩溃了,开始嚎叫:“不,不,我不是基督徒,我不是基督徒!”
另外几个正在受刑的基督徒流露出了愤恨的神情,“叛教者!”一个男人愤慨地叫道,随后将一口唾沫吐在地上,尼禄仍旧不为所动,他挥挥手,这个男人就被带向了另一边。
而接着带出来的人就不再那么坚定了,不少人抓住了这个机会,这和被立即不分情由地抓起来,投入监牢而后被送往角斗场或者是刑场的状况完全不同,只要他们公开承认自己不是基督徒,就能够逃出生天。
尼禄甚至保证,无论他们原先拥有的是拉丁权还是罗马权,权力依然可以得到保证。虽然之后他们会面临罚款和驱逐,但至少可以活着。
有些人痛哭流涕,有些人双手掩面,不敢去与那些坚贞的信徒和先知对视,也有些人不在乎其他信徒愤恨的视线,她们多数都是母亲,紧紧地抱着自己的孩子,她们是感激这个教会和先知的,并且受到了后者的庇护。
但她们怎么能够忍受看着自己的孩子被投入角斗场呢?
就算他们只是会被作为奴隶卖掉或者是处死,作为母亲,她们也是绝对接受不了——她们原先就是为了孩子才加入教会的啊。
她们不但要让自己的孩子说不信,自己也要说不信,不然的话,没有了她们的照顾,孩子也一样活不下去。
最后是阿克提,她浑浑噩噩,眼中充满了泪水,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希望这是一个噩梦,但这并不是一个梦,而是残酷的事实。
“那么你是基督徒吗?”尼禄问道。
阿克提瞪大了眼睛,尼禄只是平静地等待着她的回答。过了一会儿,他才轻轻地催促道,“别让我的士兵太辛苦,他们这几天已经很累了,我不会问第二遍,所以……”
“不!不是!”她才说完,就崩溃地倒在了地上。
这些基督徒和背教者都将被押送回罗马,他们不可能再继续作为一个自由的罗马公民而活着,要面临各种惩戒,但这就不是尼禄所需要关心的事情了。
让士兵们也为之感叹不已的是,一开始还在咒骂这些叛教者的男人,居然在那个先知的带领下宽恕了那些不再承认自己是基督徒的同伴,“他们应该得到宽恕。”先知虚弱的躺在用来运送死者的敞篷马车上,神情依然平静。
虫子围绕着伤口嗡嗡作响,也幸好现在不是最热的时候,不然的话,那受伤的腿肯定早已开始散发出可怕的臭味。
“你会继续让阿克提留在你身边吗?”
“为什么不?”尼禄温和的回答道,“她并没有做错什么事情,相反的她还帮助了我,至少给我节约了很多时间。
而作为她的主人,我会为她缴纳赎金。倒是你,你就这么原谅她了?”
“为什么不呢?”老人居然还能俏皮地眨了眨眼睛,“她还只是个小姑娘,而一个自认为坚贞的信徒也曾经三次不认主。”
“那个信徒?”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