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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司玥没有评价这句话，她直接开始回答韩路一的咨询问题。
“数据造假是商业欺诈，如果能够确认的话，一般是行政罚款，或者对受侵害人进行赔偿。”顾司玥的语气平淡，但是听起来很专业，“但是数据出境是红线，如果真的是涉及两千三百万用户这个量级的隐私数据，没有经过安全评估就直接流向境外，这是典型的刑事案件，数据安全法和个人信息保护法都适用——”
“这恐怕不是简单的商业丑闻。”
韩路一想了想：“所以我应该直接——报警？”
“这当然也是一个选项。”顾司玥说道，“但是为了你的安全考虑，我不建议直接报警。”
“怎么说？”
“具体的风险我就不说了，我想你应该有过猜测，不然也不会想到来找我咨询。”顾司玥说道，“我可以以律师的身份出面，让你在整个过程中完全隐身，把你被报复的风险降到最低——但是赔偿就不要想了，以你刚才说的那些证据，民事诉讼打赢的概率很低。”
“我没有要赔偿的打算。”韩路一重申了一下自己的立场。
然后他上下打量了顾司玥一番。
我确实害怕被报复，但你一个瘦瘦弱弱的女孩子，不是应该比我更害怕被报复吗？
顾司玥看他的眼神就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了。
“我虽然不是做刑事诉讼的，但是安全方面你就不用操心了，我赚的就是这个钱。”顾司玥说道。
自然自然，安全第一。你是专业的。
韩路一没把这话说出来，而是问道：“那怎么收费？”
“咨询费是每小时两千，这种案子，打包价十万。”顾司玥说完，看了一眼韩路一，又补充道，“给你打个折，算一万好了。”
韩路一目瞪狗呆。
他来之前在网上查了，这种业务确实是五到十万起，考虑到顾司玥是大所的高级合伙人，一开始的要价也不算高，但是一万，那就是超级折扣了。
这就是张浩然说的有正义感？
韩路一突然感觉自己有人志同道合了：“好，那我要怎么做？”
顾司玥倒是不着急。
“稍等一下，先把代理合同签了。”
韩路一仔细阅读了一下，代理合同倒是挺简洁的，就是授权律师顾司玥在提前约定的范围内代表韩路一行使部分权利。
签好合同，顾司玥才正式开始工作。
那么，举报快闪这样的大公司，一共需要分几步？
“你可以把你收集到的材料都交给我，我来负责公证为具有法律效力的证据，然后拟成举报材料，同时发给网信办、工信部和网安，之后如果有任何相关部门需要追踪调查，都由我来统一中转，我会在判断安全后才让你参加。”
“另外，我会联系媒体，把你提供的资料公开出去，通过媒体造势，这样官方和媒体就是两条线。”
之后顾司玥给了韩路一一张清单，是需要他准备的所有东西。
“那——我还要向媒体举报吗？”韩路一问道。
顾司玥的嘴角往上勾了一下：“如果你有信得过的媒体的话，当然越多越好。”
韩路一听出了她话里隐藏的意思，关键在于信得过。
“好。”
韩路一把那张单子收好，转身出门，临走的时候他还是偷偷开视界看了这个律师一眼，想看看这个人有多靠谱。
【顾司玥】
【职位：博衡律师事务所高级合伙人】
【能力属性：（当前等级不足，无法解锁）】
不是，视子，你能看的东西还真不多啊。
韩路一从律所出来，在地铁上闭着眼睛最后思索了一番。
仔细想了想，他还是决定上阵父子兵，最后再听听儿子们的意见。
之后就开弓没有回头箭了啊。
回家之后，韩路一把张浩然、马小飞拉进一个新群里。
季博洋远在欧洲，这种事就不让他参与了吧。
在得到两人都方便说话的答复之后，韩路一开了一个多人语音通话。
“昨天不是和你们说了快闪的事儿吗？”都是多年的父子，韩路一开门见山，“我要举报他们。”
没人问为什么。
马小飞先是兴奋地回应：“卧槽，我就知道你有东西！”
张浩然也没什么犹豫：“我有什么能帮上忙的？”
“你数据分析比较拿手，帮我一起出数据报告，看看数据出来之后，这个估值逻辑还站不站得住脚。”
“好。”张浩然一口答应下来，然后说了一个韩路一不知道的消息，“你如果想要举报快闪的话，可得尽快了，最好这周五之前就能有结果。”
“为什么是这周五？”马小飞问道。
“快闪这周五早晨有个投资人的闭门会，B轮交割的最后环节，等到交割完毕，B轮的投资人可就和他们穿一条裤子了。”张浩然说道。
海城的金融圈子有自己的渠道。
韩路一看了一下手机上的日期，今天周二，周五早晨闭门会，周四晚上之前就得有结果，只有不到三天的时间。
倒计时开始了。
……
第一天。
语音挂断之后，韩路一迅速把昨天晚上对快闪的技术分析整理了一下，主要是删去了一些他理论上无法获得的信息，然后把很多结论归结到数据分析上面。
整理完之后他又读了一遍，自认为还算结论清晰、逻辑完整，不懂技术的人也能看明白快闪在干什么。
然后他又把资料拆成了两个版本，完整版给监管，精简版给媒体。
两个版本都通过加密邮件发给了顾司玥。
发完之后，正好马小飞的视频电话来了。
“我晒了一圈，最信得过的媒体朋友就是36度的编辑老赵，我已经联系过了。你放心，老韩，这事是我出面联系的，肯定不会牵扯到你，那帮孙子，坑了我这么多钱……”
“停停停。”韩路一打断了进入祥林嫂模式的马小飞，“你信得过就行，造势越大越好，最好多线引爆，才显不出我们来。”
藏木于林的道理韩路一自然明白。
“我懂，不只是为我报仇，我们是正义的伙伴！”
马小飞这边刚挂断，张浩然的联络也到了。
“数据我都收集得差不多了，我都还没开始分析，看上去就感觉不对。”张浩然的语气有点儿愤愤，“真不明白他们是怎么融到这么多钱的。”
到了晚上的时候，韩路一收到了顾司玥的电话。
“举报材料公证完已经递上去了，你那边没什么要做的，保持静默就可以。”
“我还在通过朋友联系媒体。”韩路一说道。
“你还真联系了？”顾司玥的声音有点儿惊讶，“哪家？”
“36度，我朋友的关系。”
“信得过的朋友？”
韩路一没回答。
自然是信得过的。
顾司玥等了一会，说道：“也好，他们一发布，大概全网都会跟进。”
电话挂断，韩路一看了看表，还有不到四十八小时了。
……
第二天。
凌晨两点的时候，马小飞给韩路一发了个消息，正和张浩然熬夜做数据报告的韩路一拿起电话打了回去。
“老赵直接疯了，一直问我是哪个律师朋友，手里的料怎么这么牛逼。”虽然是半夜，马小飞的语气却很兴奋，“他们那边正在加班呢，疯狂地找人交叉验证。”
韩路一敏锐地察觉到，动作似乎太快、太大了，快闪的人不会一点儿都不知情。
但是张浩然带来的时间线是新消息，为了赶在交割之前，只能如此。
韩路一和张浩然一直鼓捣到凌晨四点，张浩然第二天肯定是上不了班了，直接请了事假，然后打车回家睡觉，不知道会不会吵醒他老婆。
两人的熬夜还是有成果的，数据分析报告里的结论已经很完整了。
快闪的融资链条、股权结构、资金流向都被梳理得清晰透彻，所有的估值都建立在高日活、高注册的逻辑上，而报告的后一般则专注分析了用户行为呈僵硬化、模式化，典型的机器生成特征。
简单地说，快闪的估值完全是建立在谎言上的。
就算没有举报这回事，这个报告放出去也够快闪喝一壶的。
等到两人睡醒已经快中午了，马小飞又带来了最新消息。
韩路一的技术分析报告、两人连夜赶出来的数据分析报告、再加上36度从自己的信源找到的口头采访。
三条线的材料齐了，他们准备发个大型专题。
现在就等内部审稿了。
……
第三天，上午。
韩路一接到了马小飞那的最新消息。
老赵给马小飞发了一条语音，就一句话，“内审过了”，后面跟着一声长长的呼气。
就和韩路一这两天没怎么休息会一样，36度编辑部的人也都在加班。
只是两边的人都不认识短暂在为同一个目标奋斗的同行者。
36度发布的时间也定下来了，晚上八点整。
韩路一靠在椅背上，感觉脖子僵得动不了，这两天的强度比发新版本之前的加班强度还大。
这时，顾司玥发来一条信息：“回执到了，已经受理了。”
韩路一突然感觉一阵疲惫袭来，他关掉手机屏幕，窗外是海城的阳光。
他给自己定了一个八点的闹钟，然后躺在床上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