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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念念虽然让韩路一别熬夜，但是当天晚上十一点，她就把整理好的需求文档发过来了。
看着手里需求清晰、还把阶段性目标一一列出来的需求文档，韩路一感觉这顿饭请的真值。
不知道能不能天天请她吃饭换产品工作啊？
别看韩路一在苏念念面前夸下海口，其实一周要把完整的产品功能做出来还是有挑战的。
为此韩路一做足了准备——他在冰箱里塞满了速冻水饺和罐装咖啡，整个人进入了冲刺模式。
一开始的工作还算顺利，框架和数据库是他的舒适区，闭着眼睛都能搭。
等到开始做核心引擎的时候就有点儿卡住了，他之前习惯做的是推荐系统，数据量大，但是数据复杂度不高。
现在转成做代码分析引擎，基本的原理都是相通的，但是模式匹配逻辑怎么调都不对。
等到韩路一下楼倒垃圾的时候，冷风一吹，他突然想通了：特征提取的粒度选错了。
再后面的工作写起来就顺多了。
高强度的工作了几天，韩路一又发现了一件事。
他的身体比以前好了，估计也是视界升级的福利。
换成以前在鼎盛，连续这么高强度的工作，身体都会吃不消，现在却只是精神上的疲惫。
BugKiller的软件层初见雏形，但是匹配模型才是最核心的功能。
韩路一把用视界积累的几百种Bug模式全部结构化，做好了训练模型的准备。
最后一步就是训练了。
除开人力成本不说，这一步是最烧钱的环节。
韩路一在云平台上查了一圈价格，报价都是按秒算，看起来单价便宜，但是一乘以运行时间就会发现，训练一次就得好几万。
AI创业的第一道门槛，劝退九成独立开发者的那道门槛，现在摆在他面前了。
好在韩路一有一个别人没有的优势：数据质量极高。
别人需要十万条脏数据才能训练出基本能用的模型，他用视界标注过的三千条干净数据就能喂出来。
数据量小，训练轮次就少，算力也成比例下降。
仔细思考了之后，韩路一选了一个折中方案：用竞价实例跑正式训练，自己在外部实现了一个断点续传的功能，最后花了四万多块钱。
比直接买平台的高价实例便宜了一半。
这些钱都是从韩路一的存款里出，四万多只跑了一轮，以后要迭代，他都不敢细算。
怪不得大家都说创业难，这钱花起来是真肉疼啊。
就这么高强度开发了七天，韩路一终于敲下最后一个字符。
他把手离开键盘，然后放在鼠标上，突然有点儿不敢点测试键。
这种感觉，有点儿像考试完不敢对答案、论文写完不敢查重，也有点儿像表白完的微信不敢看回复。
越在意的东西越不敢验证。
韩路一站起身，去厨房里接了杯水喝，然后才回来坐下，深吸了一口气，开始跑测试。
在计算机领域，如果一个编程语言的编译器是用它自身写成的，就叫做自举。
把BugKiller的源代码丢进了BugKiller找Bug，这也算是一种自举吧。
运行。
进度条开始往前走：12%，31%……
盯着看了一会儿，韩路一才发现自己已经屏住了呼吸。
47%，68%，89%……
进度条走完了。
BugKiller原型的代码库并算不大，扫描也没花多长时间，韩路一却觉得过得无比漫长。
扫描结果出来了，屏幕上显示出了二十三条红色高亮。
作为对比，韩路一使用的JetBrains IDE自带的代码审查插件标出了两个黄标。
韩路一再打开视界，扫了一遍同样的代码。
结果是二十五个。
BugKiller比视界少了两个，他把两份结果拉到一起对了一遍，大部分重合。
在这一刻，韩路一确信自己的方向是正确的。
那些现实中的神奇能力且先不说，AI确实可以做到在代码审查这个细分赛道上接近金手指的水平。
接下来韩路一在BugKiller的帮助下，花了最后两个小时把所有的Bug都修复了，还把视界扫描出来、但是BugKiller没有扫描出来的那两个问题加回到数据库里。
这也是迭代的过程。
然后韩路一用BugKiller重新扫描了一遍自己的代码库。
进度条走完之后，屏幕上弹出一行绿色的字。
0 Issues Found.
爽！
韩路一把BugKiller部署到自己注册的云服务上，把网址和用户名、密码发给了苏念念。
“一周，没有食言哦。”
没过多久苏念念的电话直接打过来了。
“你也太厉害了吧！”苏念念的语气里全是惊叹，“我真没想到代码审查工具能做到这种程度，我在网上找了个开源项目跑了一下，Bug数多的我强迫症都犯了。”
韩路一在这边咧着嘴笑，但是声音尽量放平：“冷静，一般水平。”
“路一，相信我作为产品经理的直觉！这个产品有潜力的！”苏念念的语气变得严肃，“这个MVP已经比我之前测试过的所有竞品都要好了。”
“你要是放心的话，可以把用户测试的事情交给我，我找几个开发朋友先试一试，收集反馈，整理好之后给你继续迭代。”
“行。”
电话挂了之后，韩路一想了想。
东西做出来了，找人试用的事也有苏念念在做了，还差什么？
他拿出手机，翻出微信通讯录，找到顾司玥。
两人的聊天记录还停在上次她说“快闪大概率会走破产重组”，之后就没再联系过。
【NullPointer】：顾律师，方便约个时间吗？有个新的法律咨询。
晚上十一点多了，他不指望今晚有回复。
没想到回复很快。
【博衡顾司玥】：什么方向？
明天周六，韩路一看了一眼这条消息，晚上十一点秒回、周六还约客户，这人是不下班的吗？
【NullPointer】：软件著作权注册，可能还有商标注册，我做了一款软件。
韩路一记得之前在官网看过，顾司玥是做知识产权方向的，应该专业对口吧。
【博衡顾司玥】：明天下午两点来我办公室，按正常咨询费用收费。
【NullPointer】：好。
顿了一下，韩路一又加了一句。
【NullPointer】：我要带什么东西吗？
【博衡顾司玥】：带上身份证，如果有公司的话营业执照，软件开发过程中的记录最好也现场给我看一下。
第二天下午两点，博衡律师事务所。
周六的律所比上次来安静一些，走廊里大半的办公室都黑着灯。
前台把韩路一领到会议室，路过走廊的时候经过一间门没关严的办公室。
韩路一扫了一眼，办公室的桌子上是空的咖啡杯，里面还挂着几件衣服。
窗台角落有一盆绿萝，叶子耷拉着，土干得发白。
门上的铭牌写着【高级合伙人·顾司玥】。
韩路一暗暗啧舌，这个人是住在办公室了吗？
走到会议室，顾司玥已经坐在里面了。
“要创业啦。”顾司玥看了看韩路一准备的资料，说了一句。
“还比较早期，不确定能不能跑通。”
顾司玥抬头看了韩路一一眼：“加油。”
韩路一说了声谢谢，不确定她是礼貌的客气还是基于什么别的原因。
“著作权我让助理今天就开始走流程。商标查重也是，如果没有撞车的一周内帮你提交。”顾司玥在笔记本上写了几笔，“你的代码仓库在哪个平台？”
“GitHub，私有仓库。”
“好，源代码文档和软件功能说明整理一份发我邮箱，越快越好。”
韩路一点头。
顾司玥的笔记本上好像有个清单，她正在一个一个打勾，打着打着停下来了。
“你原来公司有竞业协议吗？”
韩路一愣了一下：“入职的时候签过，但签离职协议的时候我没有收到HR的《竞业协议启动告知书》，也没有收到过补偿金。”
他虽然是第一次离职，但是见人离职并不少，对这个还是了解的。
企业想启动竞业协议，不让离职员工从事相关行业，需要正式告知、持续打钱，不然不算数的。
哪知道顾司玥听完之后接着问道：“协议在手上吗？”
“在家里。”
“回家拍给我看看。”
韩路一皱了皱眉：“你觉得鼎盛会启动竞业协议？”
顾司玥抬起头看向韩路一：“我是律师，我要确认你没有风险，只有看到协议之后才能确认。当然，竞业协议很多是不启动的，但不启动不代表没有风险，你之前在科技公司工作，现在创业的领域也是AI工具，你说有没有风险？”
韩路一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离职那天的场景。
说实话，他其实不太愿意回忆。
“我回去拍给你。”他说道。
顾司玥“嗯”了一声，低头继续记录。
韩路一出了会议室，往电梯走，又经过那间门没关严的办公室，余光扫到角落的绿萝，叶子耷拉在那里。
不知道为什么，那盆绿萝在他的脑海里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出了大楼之后，韩路一又看了看手机上的备忘录。
竞业协议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