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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完顾司玥的结论，苏念念的脑子里本来嗡嗡的。
心里想的全是：怎么办？难道要等两年？到时候黄花菜都凉了，还有她什么事啊？
然后突然听到顾司玥的问题，把她的思绪拉了回来。
她看着那张交接单，不知道顾司玥要问什么。
“苏小姐，这里的岗位为什么是运营支持专员？”
苏念念反应了一下。
她其实都没有特别在意上面写的什么，不过确实，她竟然已经做了一个月的运营了。
“嗯，我和总监的关系不太好，被转岗了。”
“关系不太好是委婉的说法，其实就是被穿小鞋了。”韩路一在旁边补充道。
两位女士同时看了他一眼。
这里不用解释也可以。
顾司玥把离职交接单和竞业通知书从所有的材料里单独拿出来，并排摆在桌上。
“苏小姐，你原本的岗位是产品经理，是什么时候变成的运营支持？可以把详细的过程说一下吗？”
苏念念回忆了一下具体的时间。
“是年假之后，我回来之后正常工作，然后发现很多权限都没有了，之后在邮箱里找到了调岗的邮件。”苏念念苦笑了一声，“最一开始甚至都不是当面通知的，我直接去办公室找他，他才找了个借口搪塞我，说之前的那个产品暂时不做了，不需要那么多人，让我去运营那过渡一下。”
顾司玥来了兴趣：“你说权限都没有了，具体包括什么权限？”
“所有的，产品文档——都是我之前写的，数据看板，还有技术评审会也把我从名单里踢出来了。”
苏念念一边说，顾司玥一边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
坐在韩路一的角度，能看到她写的字：权限关闭日期、评审参会记录。
然后顾司玥接着问道：“那从被调岗到你辞职，中间隔了多久？”
苏念念想了想：“差不多正好一个月。”
听到这，顾司玥记完了最后的笔记，合上了笔记本，然后开口道：“他帮你赢了。”
苏念念没听懂：“啊？谁？”
顾司玥看了韩路一一眼：“就是那个给你穿小鞋的总监。”
然后她把面前的两份文件推到苏念念面前，开始解释：“竞业限制的前提是劳动者掌握商业秘密，而仲裁庭判断这个前提成不成立，看得是你离职时的实际岗位和信息接触范围。”
她用手指向离职交接单。
“你离职的时候，岗位是运营支持，对吧？”
苏念念点了点头。
“运营支持的岗位，按照你刚才的说法，是没有办法接触到产品研发的核心机密的。我说的对吗？”顾司玥说道，“而且这一切都不是你主动申请的，你前司的人力系统中的记录都可以证明，在离职前的一个月之内，你已经不再接触任何和产品研发相关的核心信息。”
苏念念一边听一边脸上的神色都轻松了，她自己总结道：“所以他们不能一边说我不重要，没有项目可以做，一边又说我掌握着核心机密，不能去其他的公司工作。”
顾司玥的脸上露出一点笑容。
“是的，就是这个逻辑。另外，在你辞职前后，你知道还有其他离职的人吗？”
苏念念想了想，确实也有，她点了点头：“和我同一个项目的，有一个前端和一个测试，也都最近离职。”
“他们收到竞业通知了吗？”
“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过我看那个前端已经在新公司入职了。”
“如果同部门同时期能够接触到几乎相同产品信息的人，都没有启动竞业，只有你一个人被特殊针对了，这对仲裁庭也是很重要的信息。”
苏念念感觉心里的石头放下来了，连说话的语气都轻松了许多。
“所以我现在应该怎么办？”
“申请仲裁。”顾司玥斩钉截铁地说。
……
浦东新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
苏念念坐在候审区的椅子上，韩路一坐在她的旁边。
“怎么了？有点紧张？”韩路一问道。
“还好。”苏念念笑了笑。
这时，顾司玥从门外走了进来，脚步不急不徐，自带一种令人心安的气场。
“等一下不管对方说什么，你只需要回答我问你的问题，其他时候都不用开口。”顾司玥对苏念念叮嘱道。
仲裁庭里，三位仲裁员坐在长桌前面。
申请人和被申请人分别坐在左右两侧，左边是苏念念和顾司玥，右边是海狸科技的代理律师。
海狸科技的律师率先开始陈述。
“申请人苏念念女士在海狸科技任职期间，曾经深度参与了多个与人工智能领域相关的核心产品设计，并且完整接触了包括用户数据、产品路线图和技术架构文档之类的带有核心商业价值的文件。在苏念念女士离职之后，被申请人单位认为她所具有的带有商业价值的知识需要被列入竞业限制的范围内，故启动了竞业条款，且所有的补偿金额已按照协议约定足额发放。”
仲裁员翻了一下材料，示意申请人代理人发言。
顾司玥站起来，打开了证据目录。
“仲裁员好。关于被申请人主张的竞业限制条款效力，申请人提交两组证据。”
第一组证据被展示，是苏念念岗位被变更和信息被隔离的全部相关信息。
“可以看到申请人在离职时担任的岗位是运营支持专员，并非人工智能产品的产品经理，关于权限变更的具体时间，被申请人已经向仲裁庭提供，申请人从岗位变更开始，就失去了包括产品文档、数据看板访问权限之内的核心权限，并且至6月15日止，申请人参与技术评审系统会议的记录中，出现的次数为零。”
“综上所述，可以证明申请人在离职前30天起，就已经不再接触被申请人单位所声明产品的任何核心信息。”
主审仲裁员微微点了点头。
然后顾司玥展示了第二组证据。
“申请人同部门同时期离职的另外两位同事，一名前端开发工程师、一名测试工程师，均未收到竞业限制通知。这也可以表明，申请人所受到的竞业限制，并非是纯粹基于商业考量，而更有可能是针对申请人个人的定向行为。”
主审仲裁员把顾司玥提交的两组证据都详细翻看过后，转向了海狸科技的律师。
“被申请人主张申请人苏女士掌握核心商业机密，但在年假她返岗之前就将她调离了核心项目，请问被申请人单位是否仍然认为申请人在离职时保有商业秘密？”
海狸科技的律师抿了抿嘴，开口说道：“仲裁员好，岗位调动是公司出于经营和商业考量的正常人事安排，与竞业限制的启动是完全独立的事项。”
主审仲裁员又转向顾司玥。
“对于被申请人单位的说法，申请人有什么异议吗？”
“是的，我想请问被申请人的代理律师，既然岗位调动和竞业限制的启动没有关系，那么竞业限制启动的依据是什么？是申请人在运营支持岗位接触到的信息吗？还是她已经不再担任的岗位所接触到的信息？被申请人单位主动关闭了她的信息接触渠道，并且仍然主张她是需要被限制的对象，这里的依据又是什么呢？”
主审仲裁员又转向海狸科技的律师。
他沉默了一会，开口道：“仲裁员好，我方没有要补充的。”
仲裁庭宣布休庭合议，三名仲裁员离开了房间。
顾司玥、苏念念和海狸科技的律师都坐在原地，没有说话。
十几分钟之后，仲裁员回来了。
主审仲裁员看了苏念念一眼，说道：“本仲裁庭已有裁决结果，现宣布如下：竞业限制条款对申请人苏念念女士不应具有约束效力，故被申请人单位海狸科技应停止发放竞业限制经济补偿金，申请人需返还已扣款项。”
苏念念听到“不具有约束力”六个字的时候，突然觉得一下放松下来了。
她和顾司玥一前一后走出了仲裁庭。
出来时的心境和进去的时候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韩路一还在等候区的座椅上等着。
他没有急着上来问结果怎么样，苏念念的表情已经能够说明一切了。
“顾律师。”苏念念突然开口道。
顾司玥回过头看着她。
“你刚才好可怕哦。”念念说完笑了笑，“但是也好可靠。”
顾司玥听到这也笑了一下，仿佛坚冰融化，春暖花开。
“苏小姐，谢谢你的夸奖。”顾司玥说，“希望我们下次合作，不再是因为这种案子了。”
韩路一在旁边开口：“律师费怎么付？”
两位女士同时看向他。
不错啊，韩路一，真会打破氛围呢。
韩路一接着说道：“竞业的问题都解决了，下一步就是成立公司了，顾律师可以帮忙准备股东协议这些东西吗？还有常年法律顾问？”
顾司玥轻轻叹了一口气。
“约一个时间详细聊吧，具体的营业范围和股权比例都需要明确。”
她说完又加了一句：“对了，你们两个的律师费，等到公司注册完之后，都可以开给公司，有税务优势的。”
然后顾司玥就转身离开。
韩路一和苏念念对视了一眼。
是挺可靠的。
两人从仲裁委员会出来，外面正下着小雨，韩路一刚拿出雨伞，就见苏念念张开双臂跑到了雨里。
六月底的海城完全闷热，即使淋湿了也不觉得冷。
苏念念在雨里转了几圈，停了下来，看向韩路一。
“像不像越狱成功的安迪？”
“像。”
韩路一瞟了一眼苏念念犯规的身材，心里想的却是，安迪越狱完可是脱了衣服的。
但是这话他可不敢说出来。
苏念念在雨里站了一会，头发已经有些湿了，一些头发贴在她的脸上，但是盖不住她轻松的笑容。
“从今天开始，我就是全职了，产品、运营、市场，都归我管了。”
“你不是之前就一直在做了吗？”韩路一说道。
“那不一样，以前是帮你忙，现在是我自己的事业了。”
……
晚上，韩路一睡觉之前，发现自己的邮箱里多了一个链接。
点开，是苏念念发过来的一个共享文档。
《BugKiller运营计划》，已经写了好几页了。
文档的创建时间是今天下午的4:12。
仲裁庭散场的时间是下午三点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