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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点，博衡律师事务所。
韩路一按照约定来到了顾司玥的办公室。
她才刚坐下，顾司玥就把桌子上的一摞文件推了过来。
“你先看看这个。”
韩路一接过来看，全是顾司玥收集的市面上各种企业软件采购合规的审查清单。
韩路一没有细看，飞快地翻了一下，很快就看出了共同的特点。
基本上都要求供应商通过安全资质审查。
“顾律师，给我看这个干什么？”韩路一问道。
顾司玥没有回答，反而先问了个问题：“你现在客户里主要都是小团队？”
因为小团队对合规的要求更低。
活下去都还不容易，还没那个闲心关注合规。
中大型团队就不一样了，你不关心采购软件的数据合规问题，真出了数据泄露，连你一起罚。
“我还以为你早就会找我了，就算数据合规不错，至少隐私协议也要过一遍。”
韩路一苦笑了一声：“本来是想和你沟通合规的事情的，但是计划赶不上变化，最近经营这边有一些挑战。”
“那就更应该先把合规做好了。”顾司玥说道，“律师的价值不止在法庭上。你猜在企业里面，法务最常做的工作是什么？”
是什么？韩路一还真不知道。
“是审核采购工具是不是安全合法，没有数据合规，你连采购流程都进不去，更别说给技术团队试用了。”
韩路一心里感慨。
看看人家大律师，对我这个小客户都尽心尽力到这个份上，活该她当高级合伙人。
“顾律师，你找我来，肯定已经有所准备了吧？”韩路一说道。
顾司玥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来，她从旁边拿出一张名片递了过来。
韩路一伸手接过。
【中盾信息安全技术有限公司】
“这个是？”韩路一问道。
“我的一个客户，做信息安全审计的，服务过不少家上市公司，你可以去谈一谈。”
韩路一把名片翻过来看了一眼。周彦，业务总监。
“提顾律师的名字能打折吗？”韩路一开了个玩笑。
顾司玥没接这个玩笑。
她问了另一个问题。
“关于数据的问题，用户的代码会过你的服务器吗？”
韩路一听了这个问题很惊奇，他没想到律师还会懂这些技术术语。
“过的，SaaS，我们的逻辑都在云上。”
“那你们公司都有谁能看到？”顾司玥说道，“如果要符合合规要求，能查看隐私数据的人员需要经过额外批准，而且所有的查看记录都要留档。”
“没人能看见。”
顾司玥抬起头看向韩路一：“你也看不见？”
“我也看不见，所有的传输都是端到端加密的，推理完之后我们也不留档，没有任何人能看到客户的原始代码。”
顾司玥眨了眨眼：“这可和我想的不太一样。”
韩路一笑了笑：“这是我们的技术优势。”
“那客户自愿共享的改进计划总有吧？”顾司玥问道。
“这个自然是有的。”
顾司玥低下头记了几笔。
“我把用户隐私方案和自愿共享改进计划的协议发给你看？”顾司玥说道，“如果你需要的话。”
“需要需要。”韩路一忙说，“不过，我看很多公司都是直接拿大厂的隐私协议来改改吧？”
顾司玥表情不变，但是语带威胁：“我不建议你当着律师的面说这么不尊重律师劳动成果的话哦。”
韩路一讪笑了一下。
“就拿你那个竞争对手来说吧，他们的服务条款我看过了。”
“你连这个都看？”韩路一惊讶道。
“看文档是我的本职工作。”顾司玥没觉得这件事有什么值得惊讶的，“鼎盛的隐私协议写得格外的不友善，我是说，对用户不友善。你如果要抄他的，将来爆出来，你真的有和鼎盛一样的资源去公关吗？”
韩路一刚才只是随口一说，马上就被教育了，现在不再多话。
“谢谢你，顾律师，帮了我这么多忙。”
“别自作多情，我只是给自己多找点儿活儿。”顾司玥说道。
韩路一自然没有自作多情，他觉得刚才这句话里连着两个儿化音，肯定很难讲出来。
……
今天苏念念在家里写方案，没来源码科技的办公室——韩路一的出租屋。
韩路一从律师那回来，路过Bug Cafe，进门去买杯咖啡。
一进门，老周就上来打招呼。
“小韩，好久没见，最近有忙起来了？”
“还行。”韩路一挤出一丝笑容。
“喝点什么？来个手冲吗？”老周不遗余力地推销他的手冲。
“来杯冰美式吧。”韩路一一如既往地拒绝了。
过了一会，老周端着冰美式走过来，坐到韩路一对面的空沙发上。
“你知道我这儿是不是也有一些搞开发的过来。”老周开口说道，“最近这几天，听到不少你那个BugKiller的消息，怎么着，鼎盛在和你打对台？”
韩路一挑了挑眉。
“连你都听说了。”
老周身子往前倾，胳膊肘架在沙发前面的矮桌上。
“创业不容易吧？我以前也待过创业公司。”
韩路一笑着说：“开咖啡馆不也是创业吗？”
“开咖啡馆能赚什么大钱？”老周说了一句，又把话题拉了回来，“我当时在的那家公司是做运维监控的，那技术，在市场上是独一份，你猜后来怎么着？”
怎么着？韩路一猜老周靠着那一波财富自由了，所以现在才能每天在这给人推销手冲。
“后来我们这个赛道被昆仑看上了，他们推了自己的监控服务，免费的。”老周嘿嘿笑了一下，目光转向窗外，“当时我们老板说没事，咱们产品好，他们拍马也赶不上，结果过了半年，客户基本都跑光了。”
韩路一看着坐在对面的老周，忽然间感同身受。
创业的故事总是这么相似吗？
你做的好，大厂就抄你？
“我们当时拼了命地迭代，但是一点用都没有，服务做得再好，客户也不用。”老周说道，“我当时给一个客户做技术支持，他走的时候，我就问他，为什么走了？是我们做得不好吗？客户跟我说，我去昆仑，真出了什么事，昆仑给赔，要是用你们的，出了事我找谁？”
“那后来呢？”韩路一问道，仿佛看到了自己故事的结局。
“后来CTO带着四个人去昆仑上班了。”
老周说完叹了口气，起身回吧台了。
韩路一回过头，心里想道：
这不是我故事的结局。
……
下午，韩路一又出门和中盾的周彦见了一面。
给BugKiller做合规审计，周彦开口的报价就是二十万。
要是放到以前，韩路一没准就直接答应了，毕竟在网上查，更贵的报价他也见过。
但是视界一开，韩路一看出周彦正在冲业绩，底价只有八万。
韩路一砍了砍，没砍到底，最后定的十万，对方还送了一个渗透测试。
晚上，吃过外卖之后，韩路一打开BugKiller后台看了一眼今天的数据。
新增注册294，比上周日均少了五十，付费团队没有新增。
收件箱里多了两封邮件。
第一封，一家小公司的技术负责人：“韩总您好，因公司Q3预算收紧，我们决定暂停BugKiller Pro订阅，待预算恢复后优先考虑重新开通，感谢理解。”
理解理解，不用谢，韩路一在心里回复了他。
第二封，是深圳一家独立游戏工作室：“产品很好，只是我们最近现金流有点紧，先暂停一下，等缓过来第一时间续上。”
好的，我现金流也不太好，大家同病相怜。
两个客户，同一天发来邮件，韩路一叹了口气。
没心情写代码，他又打开技术论坛。
首页有一篇帖子，是刚被顶上来的。
《BugKiller vs CodeSafe：一个独立开发者的真实数据对比》
帖主把自己的项目用BugKiller和CodeSafe都跑了一遍，最后又强调了一遍结论，BugKiller就是比CodeSafe好用，这件事不因为CodeSafe接入了鼎盛云而改变。
韩路一看完笑了笑。
这个帖子看着就像是自己安排的，但他不认识帖主。
而且这个帖子让他知道，有些人就是更在乎工具好不好用，而不是谁在给它背书。
这时，韩路一感觉眼前有什么东西在跳动。
他打开视界看了一眼。
面板的右下角，经验值的数字又跳动了一下：
100%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