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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念念坐在办公桌前，看着眼前的用户增长曲线出神。
增长是还在增长，但是增长得不够快。
BugKiller上线四个月，付费团队已经到了两百多个。
这个成绩对一个创业公司来说不算差了，但是苏念念总觉得以他们的产品实力应该能做得更好。
市场最大的压力其实来源于CodeSafe。
自从鼎盛云免费推出以来，BugKiller的定价变得极为尴尬。
这件事最可怕的不是夺走了本来会购买的用户，而是给所有的潜在用户锚定了一个心理价位。
就跟当年360免费杀毒一样，大家就会觉得杀毒这个事就该是免费的，你凭什么收费啊？
把用户心理拿捏得不要不要的。
苏念念叹了一口气，这时候恰好姜亦心抱着电脑走了过来，脸上写满了“我很兴奋”。
“苏总，下午那批异常用户，我有个想法，我给您说说
苏念念看了看姜亦心，站了起来：“好，我们去会议室说。”
到了会议室，姜亦心把电脑往桌上一放，屏幕上是打开的csv文件：用户ID、提交时间、代码片段、错误类型，各种原始数据堆在一起，密密麻麻。
“我按您说的跑了一遍，”姜亦心指着屏幕说道，“确实有问题，这批用户的代码，从变量命名到缩进风格，甚至错误模式都很像，和正常程序员提交的风格完全不一样。”
她停顿了一下，才抛出了自己的结论，表情骄傲，像是在等待夸奖的小朋友：
“我猜他们是用AI生产的代码。”
苏念念扫了一眼表格，皱了皱眉，问道：“大概占比有多少？”
这个数据姜亦心刚才跑过了，所以回答地很快：“用户数占了活跃用户的五分之一，但是提交量占了三分之一。”
苏念念点了点头，说道：“小姜，下次给我数据，先做这一步——”
只见她操作着姜亦心的电脑打开了在线办公软件的多维表格，选了几列做透视，然后点击图表生成。
很快，屏幕上就出现了三个图表。
提交频次趋势图，错误类型分布饼图，还有用户行为时间热力图。
结构清晰，一目了然。
姜亦心在旁边都看呆了。
苏念念解释道：“原始数据只是原材料，还不能帮我们做决策。”
“你看，你的原始数据有几千行，人脑可没办法一下处理这么多数据。”
“做商业智能（Business Intelligence，BI）的第一步，就是把这些数据变成一眼就能看懂的图表，所谓的数据可视化可不仅仅是为了好看。”
姜亦心点了点头，虚心受教。
职场里能学的东西可真多啊。
“现在我们有可视化面板了，下一步是做什么？”苏念念问道。
姜亦心眨眨眼：“什么？”
苏念念抿了抿嘴，接着解释：“看用户数据，不要只看他们做了什么，要看他们是谁。这个叫做用户画像。”
她把数据拉到用户注册信息那一栏，用手在屏幕上虚点了一下。
“注册邮箱后缀，你看看。”
姜亦心把头凑过来，默默读了起来。
“嗯，有好多是公司邮箱啊，这个看起来像是广告公司——这个，这个是不是哪个房地产公司啊？”
姜亦心越看越惊奇。
“而且你看这些错误类型。”苏念念指了指错误类型分布饼图，“有什么特点？”
姜亦心仔细看去，大多数错误都是很基础的那种，像变量未定义、函数名不存在，这些问题根本用不到BugKiller的动态分析，编辑器就能给报错。
就算是计算机专业的大一新生，也很难犯这种错误。
反倒更像是完全不会编程的人会做出来的事情。
姜亦心隐隐有了些猜测。
苏念念在旁边又问道：“再看一下提交时间的分布？”
姜亦心切回到多维表格里的时间热力图。
“怎么都在中午一两点？这不是——？”
“是午休时间。”苏念念把姜亦心的话接过来，“午休的时候程序员都在睡觉，没人写代码，这些是什么人？”
“他们……不是程序员？”
姜亦心喃喃道。
苏念念微笑着点了点头，引导了几下就自己得出了结论，这孩子悟性不错。
“那他们会是什么人？”
两个人一起在注册信息里挖职位字段。
这是个选填项，不是每个人都填了，但在可得的数据中，两人已经能够发现一些结论。
这里面有产品经理、有互联网运营、有设计师，甚至有市场专员、销售。
就是没有程序员。
姜亦心得出了结论，小心翼翼地说了出来：“所以——这些人是用AI写的代码，但是碰见问题的时候自己又修不了，就让BugKiller来修？”
苏念念站起来，走到白板前，问道：“再往深了一层想，这些人明明不是程序员，为什么要写代码呢？”
姜亦心低头想了想，说道：“因为……他们有想法，但不会编程？”
“我也这么认为。”苏念念说道，“这些人是AI时代的先行者，如果他们有棘手的需求，现有的工具有没有办法满足他们，他们就选择了让AI写代码来实现。”
说完，苏念念在白板上画了一个火柴小人，左边写着“AI生成代码”，右边写着“Bug修复”。
姜亦心看了感觉有点儿好玩儿。
苏总画的火柴小人头怎么这么大啊。
苏念念不知道自己的画功在被默默吐槽，指着白板说道：“现在除了程序员之外，又有了这么一批用AI来创造产品的人，对这些人来说，编程不是工作，却是他们实现想法的手段。BugKiller对他们来说是必不可少的。”
姜亦心在旁边暗自点头。
是的，对程序员来说只是省了点事的工具，对不会编程的人来说却是救命稻草。
苏念念又在白板上写下两个英文单词。
Vibe Coding。
“氛围编程？”姜亦心念出来。
“对，不用懂每一行代码，凭感觉、凭想法去创造，用AI生成代码，但是用BugKiller来保驾护航。”
姜亦心听得心驰神往。
苏总一出口就是一段广告词。
“这就是——我们的价值吗？”姜亦心说道。
苏念念还没回答，电话突然响了。
她拿出来一看，来电显示：妈妈。
苏念念看了一眼白板，说了声不好意思，走出去接电话。
“念念，周末有空吗？李阿姨那边又介绍了个男孩子，银行的，条件蛮好的，你去见见伐？”
“不去，忙。”
“你说说你，天天就是忙忙忙，忙到什么辰光啊要？你都二十七了，再拖下去好的全被挑走了晓得伐。”
苏念念把手机拿远，然后又换了个耳朵听。
“你爸说了，实在不行，你当年那个外地小孩，带回来让我们看看也行。”
苏念念忍不住反驳了一句：“当年就是你们不让的。”
她妈妈在电话那头被噎了一下。
“当年是当年嘛，你倒是带个男朋友回来啊？有没有房、是不是本地户口，这些我们都不讲究了，只要你肯找别单着就行。”
“妈，我在开会呢。”
苏念念说完这句就挂了电话，然后在原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姜亦心低着头翻数据，好像刚才什么也没发生的样子。
“刚才说到哪了？”苏念念问道。
“保驾护航。”
“嗯。”
苏念念在原地又站了一会儿，然后拿起马克笔，在Vibe Coding下面画了两个箭头，正要接着写，又突然停下了。
然后她转身对姜亦心说：
“走，跟我去找韩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