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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念念和姜亦心从会议室出来，其他人已经都下班了。
韩路一倒是还坐在工位上，正带着耳机专心地写代码。
苏念念在他身后站了一会，他也没察觉。
直到苏念念拍了拍他的肩膀。
韩路一回过头来，看是苏念念，问道：“怎么了？”
姜亦心在稍远一点的地方看着两个领导谈话。
苏念念把刚才和姜亦心做的分析讲了一遍。
韩路一听完皱起了眉头。
“你是说，让不会写代码的人用AI写代码？”
“纠正你一下，不是我们‘让’他们写代码，而是他们已经在写代码的情况下，我们把BugKiller改造得对他们更友好。”
苏念念在“让”字上加了个重音。
“我觉得这个想法不靠谱。”韩路一说道，“BugKiller是为程序员设计的，对行业外的人来说门槛太高了。”
苏念念露出无奈的表情：“路一，你不要这么固执，门槛高不是因为我们设计的时候是按照程序员的需求设计的吗？现在出现了新的需求，难道不应该为了需求而更改设计吗？”
被说固执，韩路一倒也没生气，他饶有兴致地看着苏念念：“念念，你们产品经理是怎么区分需求和伪需求的？”
苏念念被这话问得有点儿生气。
你还问起我来了？不要质疑我的专业度。
“很简单，付费的就是真需求。”
韩路一一愣。
他心里自然有他的标准，高频的、迫切困扰的、用户寻求改变的是真正的需求。
但是苏念念简单粗暴的总结却格外有力，甚至比刚才韩路一想的那些更有指导意义。
用户愿意真金白银付费的才是真需求。
“好，既然你这么说，我认同，那怎么证明他们会付费？”韩路一问道。
苏念念微微一笑，正中下怀。
她把手里的电脑往韩路一的桌子上一放，指着数据给他看：“现在在你眼前的，就是有需求的证据。”
韩路一眨了眨眼，筛选出来的这批用户占了总量的17%，而且单看其中的付费比例，甚至比全部用户的转化比例还要高。
妈耶，这就有点儿尴尬了，从数据上来说显然苏念念和姜亦心的结论是对的。
这些人是比普通程序员更优质的客户，转化率能说明这一点。
韩路一皱着眉头想了想，说道：“可是，这些人只是少数吧？”
确实，AI工具没那么普及，ChatGPT还得使用一些特殊的小技巧才能用到，国内更是只有几个选择。
可以说大部分人都还不太习惯使用AI，更别说想到使用AI来生成代码了。
况且代码是代码，想要实际用来解决问题，中间的坑还多着呢，怎么导出？怎么运行？怎么部署？
这些对程序员来说很简单的事情，对没有技术背景的人来说直接就劝退了。
“从现在来看确实不多。”苏念念有点儿着急地说道，“但是重要的是趋势啊，这些人几个星期之前都还没在，在我们完全没有定向宣传的情况下就有这么多了，这说明了什么？”
说明有人在我们没看见的地方自发宣传了呗。
但是这话韩路一没说出来，因为这也是支持苏念念观点的论据。
“你看，BugKiller现在和CodeSafe打得这么激烈，我们的技术明明领先，可是增长速度就是上不去，为什么？因为我们没在一个蓝海市场里。现在一个蓝海市场的机会就摆在我们眼前了，难道我们要错过吗？”
苏念念越说越激动，边说边挥手，胸口的曲线也随着她的动作上下起伏。
韩路一的视线跟着上下动了一下，赶紧看向别的地方。
他心里有一点觉得苏念念说的有道理，但同时又感到自己最骄傲的技能似乎被拉低了门槛，仿佛突然变得不值钱了。
如果普通人也能写代码了，那他这几年大学加几年工作加起来近十年的时间学到的技能，价值是什么？
沉默好一会儿，韩路一才开口说道：“BugKiller从最一开始就是给程序员用的，程序员群体是我们的根基。”
“路一，真正需要的人才是产品的根基。”苏念念略微提高了声音，“国内的开发者加起来总共才几百万，但你看看现在潜在的用户有多少？几千万，甚至几亿。”
韩路一还是觉得抗拒。
BugKiller从写第一行代码开始就是为程序员设计的。
里面的每一个功能、每一种交互，都是建立在“用户懂代码”这个前提上的。
想重新把它做成给没有技术背景的人能轻松使用的版本，工作量不下于重做一遍。
问题是，值得吗？
苏念念又探身上前，韩路一赶紧往后让了让。
苏念念在电脑上操作了一下，然后指给韩路一看：“你看这个。”
韩路一低头看去，是复购率的数据。
非技术用户的七天留存率是93.2%，作为对比，专业程序员用户是82.7%。
从转化率到留存率，这批新的用户画像都全面地高于本来的程序员群体画像。
这时一直站在不远处的姜亦心突然上前一步，说道：“韩总，这里还有我找到的一些工单，您看一下。”
姜亦心递上来几张纸，是工单系统里打印出来的，也不知她是什么时候去打印的。
韩路一接过来翻看了几个。
果然和他预测的一样，有个工单是这么写的：
【程序员的工具配置起来太麻烦了，能不能加一个配置助手？】
还有这个：
【修复完之后不报错了，但是还是没法运行，可以让BugKiller把代码直接运行起来吗？】
看完这些，韩路一不得不承认，虽然不知道这个群体能成长到多大，但这确实是真实的需求。
他生硬地转移了话题。
“今天太晚了，先下班吧。”
苏念念看他不想再谈，知道现在逼得太紧也没用，没再开口。
姜亦心识趣地后退了半步：“好的，那我先走了，韩总再见，苏总再见。”
然后她就转身小跑着回工位收拾东西了。
苏念念转过身，看着姜亦心离开的背影，突然对韩路一说道：“我明白你为什么录用她了。”
韩路一用询问的目光看了看苏念念。
“技术好不好我不知道，产品上确实有点天赋。”苏念念微笑着说道，“那个工单，我都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去找的。”
韩路一点点头，说道：“挺有潜力的。”
视界也是这么说的。
然后他又对苏念念说道：“早点回去吧，好好休息。”
苏念念走出韩路一的工位，又掏出手机看了看。
来电记录里，【妈妈】还排在最上面。
她叹了口气，把手机塞回口袋，回工位收拾东西去了。
……
半小时后，火锅店里。
辣油的香味飘满了整个大堂，周围都是热腾腾的蒸汽。
姜亦心坐在锅边，看着一桌子的食材两眼放光。
“没有什么比工作了一天吃火锅更解压的了！”她发表了自己的美食宣言，然后把一盘肥牛下到锅里。
姜亦心的大学室友刘昊宇坐在她对面，显然对好闺蜜的工作更感兴趣一些。
“第一天上班的感觉怎么样？”刘昊宇问道，“NullPointer是不是像传说中那么厉害啊？”
“比传说中还厉害。”姜亦心嘿嘿笑了两声，先迫不及待地把肥牛夹了出来，全部浸在麻酱里，然后一口全吃进去。
风味十足！
太满足了！
果然牛马的疲惫还是要牛肉来治愈啊。
“不只韩老师厉害。”姜亦心说道，“我们公司的产品总是个大美女，而且才貌双全，也很厉害！”
“姜亦心你这个颜控。”刘昊宇评价道。
严重怀疑姜亦心是看了NullPointer的露脸视频才开始粉他的。
“不只是因为颜啊。”姜亦心说道，“我今天还和她学了用户画像，你知道什么是用户画像吗？不看他们干了什么，先看他们是谁，太帅了。”
刘昊宇一边往火锅里面下蔬菜一边问道：“你这个老板听起来有点东西哦？”
“不是有点东西，是很有东西。”姜亦心放下筷子，伸手比划，“又温柔又飒，白板上画战略的时候那个气场，我当场就变成她脑残粉了。”
嗯，就是画的不太好看，但这句话姜亦心没说出来。
“那NullPointer怎么办？”
“我可以同时是他俩的脑残粉！”
“那你们公司其他人呢？”
姜亦心撇撇嘴，重新拿起了筷子：“别提了，同期进来的两个格子衫，一开始我还以为是两个大佬呢，其实都是奇葩，看来以后我们公司只能靠我了。”
刘昊宇知道姜亦心在吹牛了，乐得配合：“刚入职就挑大梁？”
“那可不。”姜亦心得意地扬了扬下巴，“下周我还要去云开发者大会呢。”
刘昊宇的筷子停在半空：“开发者大会？我靠，我们总监也要去那个活动。”
“嘿嘿，羡慕吧？”姜亦心笑道，“到时候给你带纪念品。”
刘昊宇举起酸梅汤，故作认真地看着她：“祝你们公司早日上市，姜总一路升迁，到时候把我招过去当小妹。”
姜亦心也举起酸梅汤跟她碰杯：“行啊，到时候给你安排个首席拎包官。”
“去你的。”
……
办公室里只剩下韩路一一个人，苏念念刚才说的那番话，他还是没有想清楚。
不愿意把开发者公司做给普通人，是他的商业判断，还是他的傲慢？
或者，是他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