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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城世博展览馆，云开发者大会。
源码科技因为是活动的参与方，要在正式开始之前就提前来布置展台。
韩路一和公司的其他人直接在展馆门口汇合，七点半的时候人就到齐了。
一行人进到展馆里，韩路一先四处打量了一下馆内的环境。
展馆很大，一共有三个主厅，相互打通，一眼看过去，少说有几百个展位。
有些大的展台应该前一天就来布置好了，各种巨型海报和音箱，看起来花费不菲。
主展台的正中央挂着一个巨型横幅，上面写着“AI Redefines Everything（人工智能重新定义一切）”。
在这之中源码科技的展位属于最寒酸的一批了，位置在C区，只有一张长桌。
物料都是韩路一他们早晨带过来的，两个易拉宝和一些宣传册、纪念品。
演示用的笔记本电脑也是直接背过来的工作电脑。
再看看旁边展台，甚至请了不知道在哪里活跃的偶像团体来拉人气，让人困惑自己来参加的到底是科技展还是漫展。
因为东西带的不多，布置花费的时间也不长。
几人布置完之后，姜亦心兴奋地拿着手机四处拍照。
上周新入职的运营李婷倒是沉稳得多，只是安静地坐在桌子后面调试电脑。
韩路一看了一圈周围的展台，把工作证挂到脖子上，说道：“我去其他区逛逛，这边你们守着，有事给我打电话。”
苏念念点了点头：“去吧，这里交给我。”
这个时候观众入场已经开放了，人渐渐多了起来。
韩路一去拿了一张会展的地图，往中心的B区走去。
这不是韩路一第一次来参加这种展会，他以前在鼎盛的时候也来过，甚至还上台做过技术分享。
但是这是他第一次以创业公司创始人的视角来看这个展，这么看过去很多东西都感觉不一样了。
比如前面那个展台，围了不少人，有个工作人员正在演示，看起来不太热情，讲话照本宣科，本来周围的人开始很有兴趣得，然后渐渐散开了。
如果是以前，韩路一大概能共情那个工作人员，毕竟即使是上展会上拉人推销自己的产品也不是什么容易开口的事。
现在再看来，他反而觉得工作人员做的还不够沉浸式，错过了好几个潜在客户，大好的机会被浪费了。
转变成资本家视角了属于是。
韩路一走近看了看，才发现这个展台正好就是做AI编程的，前两天苏念念发现的那些新用户，在使用BugKiller之前，很可能前置用的就是这一类AI工具。
提供试用的电脑上有一个简单的对话框。
“这个工具怎么用？”韩路一问旁边的工作人员。
小哥明显是技术出身，感觉还有点儿认生，被韩路一问道之后，先愣了一下，然后才回复道：“我们可以把中文翻译成代码，你可以试用一下。”
韩路一坐下试了试。
他在对话框里打：“做个俄罗斯方块。”
回车。
电脑画面上的对话框开始串流输出代码。
韩路一看了一下，是Python，没用图形界面，引入了一个curses库。
从代码看功能很简单，没有重开、最高分、甚至随着分数变高加速的功能。
韩路一打开视界扫了一下，有个依赖缺失的bug，但他没去修。
他还没搞懂这个输出的代码该怎么运行呢。
韩路一看向旁边的工作人员。
“这个不能自动运行吗？”
小哥看了过来：“你根据这个教程就行了，把这个复制到这里，然后点击运行。”
他拿过鼠标做示范，把生成的代码粘贴到旁边的云虚拟容器里，运行。
没跑起来。
一个错误报了出来。
工作人员笑了笑：“不好意思哈，我Debug一下。”
然后只见他熟练地打开了BugKiller，把新生成的代码扫了一遍，然后把那个Bug修好了。
韩路一在旁边暗暗点头，他看出来了，这个人用的是个人付费账号。
是消费者！
“你们用的是自研模型？”韩路一问道。
听到这个问题，工作人员转过头来惊奇地看着他，才意识到他是同行。
“不是，我们做的是应用层，模型是后面接的模型的API。”小哥解释道，说话利索多了，看来他还是习惯和程序员交流，“主要是提示词调教的好，比你直接和AI聊天出来的代码质量高很多。”
韩路一不信，写一个俄罗斯方块还能出bug，这质量高到哪去了？
但是他倒是完整地看了AI生成代码和BugKiller合作的全过程。
韩路一起身，又看向旁边的另一个也在体验的中年男人。
那人正一脸认真地对着对话框打字，他显然不是一个程序员——因为他打字用一指禅。
韩路一站在他身后看，老哥也不在意，只见对话框里写的是：
“写一个工具，把四个表格文件里的字段根据单号合并。”
韩路一问道：“不好意思，你这是在干什么？”
此时工具正在生成代码，老哥没一直盯着看——他也看不懂。他回过头回答韩路一：“每次做周报我都得合并四个表格的数据，我想看看这个AI能不能帮我干这个活儿。”
韩路一想说，这个不用AI，你学学Excel也是能做的。
这时，代码已经生成完了，老哥按照教程复制代码，然后点击运行。
结果报错了。
连着两个用例都报错，看来这个AI编程工具的成功率并不高。
韩路一没留下来接着看，起身去看别的展品，在两个展台之间，正好听到两个人在聊天。
“怎么还有人做AI编程的？”一个声音说，“AI这点儿能力，用来编程肯定得出大问题啊。”
“就是个大玩具，真有人敢把AI写出来的代码上生产吗？”另一个声音说。
韩路一转头瞟了一眼，两人胸前都挂着工作牌，果然是两个程序员在对话。
韩路一又绕了一圈，回到了BugKiller的展台，远远地就看见有人围在展台周围。
他走近，看到姜亦心正在用笔记本电脑给几个人演示怎么使用BugKiller：“你们看，我们刚才扫描完了之后，所有的Bug都已经被标出来了，这个颜色说明了Bug的严重程度，比如说红色的就是最严重的——”
周围围着的几个人看起来都不像是程序员，其中一个女生出声问道：“请问，我自己不会编程，用AI写出来的代码你们也能查吗？”
姜亦心对她笑了笑，说道：“当然了，不管是手写的还是AI生成的，我们都能检测得。”
“那你们能保证查完就没问题了吗？”
一个声音从人群后面插进来。
韩路一循声看去，竟然就是刚才在角落里吐槽AI编程的两个程序员之一。
他留着寸头，背着一个双肩包，表情看起来挺凶。
韩路一仔细看了看，他胸前的挂牌上写着“鼎盛”。
还是个前同事。
姜亦心被问住了，查完就没问题，这个确实没法保证，毕竟误报和漏报还是有的。
她还是开口说道：“我们的产品准确率能达到95%以上——”
“那哪够？”寸头打断了姜亦心，说出来的话火药味十足，“你看这些人，他们连代码都看不懂，拿你这个工具跑一下就能当程序员了？”
周围围着的几个人被地图炮攻击，都露出不满的神色。
寸头却全不在意，继续问姜亦心：“我问你，拿你这个产品测了说没问题，到时候真上线了出了问题，你们负责吗？”
姜亦心不敢说负责，又不想说不负责，张了张嘴，一时说不出话来。
寸头冷笑一声：“有一个什么AI就想替代我们程序员，痴心妄想，我说白了，AI生成出来的代码就是垃圾，你们这个工具就是垃圾处理器。到时候真因为代码的问题出了事，你们都是帮凶。”
姜亦心的气的脸都涨红了，眼看就要爆炸了。
韩路一走了出来。
“你写的代码就没有Bug？”
听到韩路一说话，寸头看了过来。
他的目光和韩路一对视了一下，缩了一缩。
这个人的眼神怎么亮的吓人。
“代码是工具，AI是工具，我们的工具也是工具。”韩路一说道，“你这么有情绪，究竟是因为觉得AI写的代码不好，还是害怕将来AI的代码写的太好，把你这样的人淘汰掉？”
寸头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咄咄逼人，看着气势正盛，但韩路一这句话一出，彻底把他给激怒了。
“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可能输给那种垃圾？”
韩路一冷冷一笑：“那你来这里做什么？没人用AI写的代码部署到你的服务上，也没人让你背锅，新时代的人要探索新时代的工具，还需要你的同意吗？”
“你们这是骗人！”寸头大声说道。
但是越是声音大，越是显出他色厉内荏。
韩路一盯着寸头的眼睛，说道：“不要混淆了工具和能力，程序员的价值不在于会写代码，而在于会解决问题。既然你认识不到这一点，这里不欢迎你，请你在我叫安保之前离开吧。”
寸头还想反驳，但是犹豫了一下，还是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韩路一站在原地目送寸头远去，像在目送上个星期的自己——那个和寸头有着同样想法的自己。
随着刚才的一阵争执，这里已经围过来不少看热闹的人，他们未必看得懂两人在吵什么，但是看到现在胜负已分，有人带头鼓起掌来。
韩路一无奈地回到展台后面坐下。
光鼓掌有什么用？来订阅BugKiller啊！
姜亦心把刚才的讲解做完，人群渐渐散开，她跑过来和韩路一说：“韩总，您刚才帅炸了！”
这时苏念念抱着一沓各种各样的宣传册回来了，好奇地问：“怎么了？”
“苏总！韩总刚才帅炸了！”姜亦心正要分享，又有人来问问题，她只好跑过去接待。
苏念念走到韩路一身边坐下。
韩路一突然开口说道：“念念，你是对的。”
“啊？”
“Vibe Coding，这个市场比我以为的大。”
韩路一说这话的时候看着周围走动的人群和各式各样的展位。
然后他又补了一句：“而且增长得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