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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路一今天没去公司。
他背了一个装满的背包，手里抱着一整套《计算机程序设计艺术》，从出租屋502走了出来。
这套书还是他毕业第一年，斥巨资给自己买的英文原版，到现在也没出完，可以说是程序员们的有生之年系列了。
其他的东西韩路一和张彪之前已经搬完了，没有电梯的老式楼房，一共五楼，上上下下好几趟，就连张彪也明显累了。
倒是韩路一，张彪看着自己这个老板，明明俩人搬的东西差不多，韩路一看起来倒是没有很累的样子。
还真不像张彪之前保护的那些对象，走两步就喘的样子。
不过韩路一自己也在后悔，本来以为家里没多少东西，一搬起来才发现还真不少。
早知道就找一个搬家公司了。
关门之前，韩路一最后看了一眼已经整理得空空荡荡的房间，心里的感情有点儿复杂。
这里不仅是他过去几年生活的地方，也是源码科技诞生的地方。
第一次用视界扫出Bug，第一版BugKiller原型跑通，现在就要离开了，还真有点儿舍不得。
然后他把手里的书暂时放在地上，关灯，锁门。
……
新公寓在前滩附近，是一个两居室，家具什么的都有，直接拎包入住。
东西都搬了进来，纸箱堆在客厅的一个角落里。
韩路一环顾了一圈，这次他和房东直接签了一年的合同，押三付一，也不知道会住多久。
但是搬新家本身带给人一种兴奋感。
晚上韩路一叫了马小飞和张浩然来暖房。
马小飞不用坐班，是先来的，一进门看见张彪站在客厅里，吓了一跳。
韩路一给他介绍：“这是彪哥，公司的同事，住我隔壁。”
然后给彪哥介绍：“马小飞，我儿子。”
马小飞当时就跳起来了：“卧槽！”
彪哥不愧是见过大场面的，对这种事情见怪不怪了，只说了一声：“马总好。”
马小飞一下就舒服多了。
他仔细观察了一下张彪，只见他肌肉隆起，身材健硕，浑身上下一股硬汉气质，怎么看怎么不像文职人员，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
“哥们，你不会是个兼职杀手吧？”
韩路一在旁边哭笑不得：“彪哥是安保人员。”
马小飞恍然大悟，这个才说得通嘛。
“彪哥，你以前当过兵？”
“嗯。”
“什么兵种啊？步兵？海军？”
马小飞没猜空军，一般空军就算退役也不会出来从事安保工作。
张彪不知道马小飞心里的想法，不然他未必同意。
“侦察兵。”
马小飞不愧是铁血论坛的资深用户，一下被镇住了：“卧槽，兵王啊？”
过了一会儿，张浩然下班也赶了过来。
韩路一打开门，张浩然拎着一瓶红酒走了进来。
马小飞一看，不满意了。
“不是，咱们什么关系，你怎么还带东西呢？”
主要是因为马小飞空手来的，张浩然带了，他没带，不是显得自己被比下去了吗？
张浩然笑了笑：“我老婆叮嘱我，一定得带点东西。”
马小飞更难受了。
妈的就你有老婆是吧？
然后他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韩路一，别说，还真是。
不知道张彪有没有老婆。
马小飞拿出手机来看附近的外卖，但是张彪提前做过准备了，他去隔壁自己的房间里，提了一袋食材回来，说道：“韩总，我给露一手？”
人家食材都准备好了，韩路一自然不会说不。
张彪进了厨房，里面传来一阵“吨吨吨吨”的切菜声。
马小飞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听着刀工可以啊，侦察兵也有炊事班？”
韩路一摊了摊手，他也不知道，又没问过。
三人都知道以自己的厨艺水平进去帮不上什么忙，坐在客厅里聊天。
张彪动作很快，一会就端上来几大盘炒菜，电饭锅里快煮的米饭，虽然都是家常菜，但确实看起来比点外卖好多了。
尤其是那个菜量，每个菜都是一大盘，这种装菜的方式，作为海城人的马小飞还有些不习惯。
四个人围着餐桌坐下，张浩然开了红酒，三人一人倒了一杯。
高脚杯韩路一家自然是没有的，只能拿玻璃杯凑合。
张彪则是坚持任务期间不能喝酒。
马小飞用筷子夹菜起来尝了一口，看向张彪：“彪哥。”
张彪看向马小飞。
“牛逼！”
张彪低下头继续吃饭。
两杯酒下肚，马小飞突然叹了一口气：“老韩啊老韩，你说说你，怎么把日子过成现在这样了？”
韩路一眨了眨眼。
咱们不是暖房吗？你怎么突然开始批斗起我来了？
而且，我把日子过成什么样了？
马小飞接着说：“你看你搞创业搞到现在，一天好日子没过过，被人在街上拿着刀追，还请了个保镖住在隔壁，你说你图什么啊？你看现在叫你还叫得出来吗？”
马小飞认识韩路一快十年了，大学开学到现在，他认识的韩路一是个现充，爱运动，爱社交，学习好，人气高，怎么毕业几年，突然变成这样了？每天扎在办公室的宅男，叫也叫不出来，一问就是在工作。
韩路一被他说得一愣。
原来在马小飞眼里，他的生活是这样的吗？
韩路一倒是没急着反驳，他看向张浩然：“张浩然，你觉得呢？”
“你自己觉得好就行，创业累，打工也累，人家都说银行的工作好，我现在每天累得半死，还得在办公室里和人勾心斗角，也赚不了多少钱。”张浩然说道，“你别听马小飞瞎说，他是想找你玩找不到寂寞了。”
“张浩然你怎么凭空污人清白。”马小飞急了。
韩路一笑了两声。
确实，创业累，打工就不累吗？他之前在鼎盛加班的时候，睡得还没现在多呢。
“你们还记得我刚被裁的时候吗？”韩路一突然问道。
“当然记得了，咱不是还出来喝酒了吗？”马小飞说道。
“其实那一阵子我过得还挺轻松的，每天接接散单，挣得比上班还多，有自己的时间，看小说、打游戏，咱们聚的也多了。”
马小飞露出向往的神色，这就是他向往的生活啊。
“那你后来怎么跑去创业了？”
韩路一想了想，说道：“我不甘心？”
“不甘心？”
“对啊，我以前是没有机会，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但是当时一个机会突然摆在我眼前了，我能做一个东西，能给别人提供帮助，能赚钱，如果我连尝试都没尝试一下，我一定会不甘心的。”
马小飞看着韩路一，叹了口气：“你和老季还挺像，非得出去读个博士。”
“那是他和我像。”
说到这，韩路一说道：“彪哥，能不能给我们仨拍张照片，一会儿给我们寝室最后一个人发过去。”
三人坐到一起，张彪给他们拍了照，把手机还给韩路一，韩路一把照片发到了寝室群里。
马小飞总结了一下：“你这是染上创业了啊，无药可救了，比黄赌毒都可怕。”
然后他换了话题：“你现在做AI的，你说这个AI，真有这么牛逼？和咱们当时上大学的时候学的那些AI有什么区别啊？我现在天天被刷屏，都快刷焦虑了，感觉自己分分钟就要被淘汰了。”
韩路一想了想，打了个比方：“你看现在满大街跑的电动车，没有人再质疑这个东西了吧，你还记得最早的那一批吗？”
马小飞想了想：“你是说，AI现在在正确的方向上，但是技术还不够成熟？”
“对，就是这个意思。”韩路一说道，“现在很多场景上，AI的应用还不成熟，但那不是因为AI永远都解决不了这个问题，只是还没发展到那。就像当年蒸汽机刚发明的时候，火车不如马车；内燃机做出来的第一辆汽车，速度还没有自行车快。但那些都是暂时的，一旦选对了方向，发展只是时间问题。”
马小飞咂了咂嘴：“那你不成工贼了吗？到时候大家都失业了，都得找你算账。”
“这你可说错了。”韩路一摇头，“我手里连大模型都没有，我就是个做应用的，真说工贼也轮不到我。你看现在国内外大厂，哪家不在疯了一样砸钱投大模型？OpenAI、谷歌、国内几家就更不用说了，百亿百亿地烧。为什么？因为你不做别人也做。大势来了，谁也挡不住。”
马小飞指着他：“你这觉悟，搁一百年前就是‘机器好啊，以后大家都不用干活了’那批人。”
“结果现在干的活一点也没变少。”韩路一苦笑了一声。
马小飞想了想，问道：“咱们那个开物我用过了，确实能出东西，鼎盛新发布的那个万物生，对咱们有没有威胁啊？”
韩路一看看马小飞，还挺有主人翁意识哈。
但他没有回答，而是先问马小飞：“你作为外行人看是什么感觉？”
马小飞还真有话说：“哎，你还别说，我感觉鼎盛的那个东西有问题啊，你看王志远在上面那个状态，明明号称是实时生成的APP，他用起来熟练的不行，就像提前排练过似的。”
韩路一惊讶地看着马小飞，连马小飞都能看出来，全网这么多人，还有多少人看出来了？
或者说，行业里的人对这个都见怪不怪了，开发布会哪有什么实时演示啊。
谷歌当年开AI发布会的时候，后面还是真人在说话呢。
业内对这个情况甚至还起了一个专门的名字，叫“绿野仙踪”，讽刺他们就跟童话故事里面的魔法师奥兹一样，号称自己会魔法，其实只会表演。
说着说着，马小飞突然来了主意：“哎，老韩，你说我要是做一期视频，专门对比万物生和开物，直接分屏录屏——或者干脆开个直播，对比同一套输入生成的APP有什么区别，能不能火？”
“我建议你先别做。”韩路一说道。
马小飞愣了一下：“怎么，不让我蹭热度？我不蹭别人也得蹭啊。”
“那倒不是，鼎盛的发布会刚开完，全网的博主都在恰鼎盛的饭呢，你现在发出来也没什么流量，不如等过几天用户发现万物生不好用了你再发。”
马小飞心领神会：“可以啊老韩，你还懂我们新媒体。但是这有一个前提吧，就是他真得翻车。说实话，万物生的水平到底怎么样啊？再怎么说那也是鼎盛啊。”
韩路一笑了一下：“当初陈博文把鼎盛搞崩的事你忘了？这次这个项目还是陈博文做的。”
他甚至还专门来找韩路一炫耀过。
马小飞不再说话，给韩路一竖了个大拇指。
陈博文带的项目，那就不奇怪了，口碑这一块儿，有保障。
张浩然无奈的说了句话：“马小飞，你刚才不是还埋怨老韩创业的事儿吗，怎么又和他聊了这么半天工作？”
“我那是聊工作吗？我那是聊行业！”马小飞反唇相讥。
暖房散场。
马小飞出门前又回头看了一眼：“创业也别太累了，累死了可就什么都没了。”
张浩然拍了拍韩路一的肩，没说话。
两人走之前已经把桌子收拾得差不多了，张彪在厨房里洗碗，发出哗啦啦的水声。
韩路一走过去，拉开洗碗机：“彪哥，要不咱们用这个？”
张彪默默地关掉了水龙头。
他在隔壁租了个一居室，出门就到。
送走张彪，新家安静下来，韩路一开始一件一件的把纸箱里的东西整理出来。
收拾完，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向窗外。
此时天已经完全黑了，漆黑的夜色像藏着什么庞然大物。
韩路一莫名又想起万物生这个名字。
万物生……
一鲸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