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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理，陶然坐在卧室里，正在全神贯注的刷新着帖子。
她刚刚发了一条小黄书帖子。
帖子的主题叫《陶然居｜今日探APP》。
封面是一张手机截图，浅绿色界面，中间有一个圆角卡片，上面写着【今日待办】。截图的左下角贴上了一行手写体的小字：“免费！免费！免费！！！”
下面是文字版的正文：
「姐妹们！！鼎盛出了个叫【万物生】的工具，比开物好，AI帮你做APP！！我试了一下午，做了个每日打卡的小工具，很精美，最重要的是，免费啊！！
明天出教程，手把手教学，零基础也能跟着做，点关注不迷路～
#万物生#AI做App#零代码#小白友好」
这一次刷新之后，果然又有了新的评论：
【终于有免费的了，开物上线就要99】
【等教程，关注了！】
【太好了！我一直等着有大厂做这种的呢！】
【博主之前不是教开物的吗hhh转型好快啊】
陶然皱着眉头，给前三个评论依次点了赞，然后把最后一个人拉黑了。
不过这个评论说的也对，【陶然居】主页上现在曝光量最高的一个帖子是她之前置顶的一个视频，《用开物十分钟做一个民宿预约系统》。这个不利于她现在接的商单引流。
陶然想了想，把置顶视频取消了置顶。
作为教人用开物的头部博主，她是鼎盛的重点投资对象，光广告费就收了五万，而且这波流量又帮她涨了一波粉，连老公都回来帮她打理民宿了，让她专心做自媒体。
陶然用开物制作的住宿管理系统还在照常运行，每天也都有新的订单提示，但她已经不再关注了，民宿的事情她都没有再管了。
……
海城，前滩，源码科技办公室。
韩路一正在看沈丛云发来的周报——哦不，应该叫卡点同步——模板。
这是第三版了，比第一版已经精简了不少，沈丛云也在迭代。
这个时候，门外响起了急促的敲门声。
“韩总，您在吗？结果出来了！”是赵文渊的声音。
“请进。”韩路一抬头，正好看到赵文渊抱着电脑走进来。他直接把笔记本屏幕怼在了韩路一的眼前，韩路一很快就找到了里面最关键的一项数据指标。
生成准确率78.4%。
开源基座裸跑的情况下只有54%，比一半多一点而已，经过几轮训练之后，准确率就增加了这么多。
当然了，钱也花了不少。
“DPO训练对的效果比我预期的还要好！”赵文渊兴奋地说道，“BugKiller积累的Bug和修复配对数据天然就是偏好学习的正负案例，模型在代码质量判断上的提升尤其显著。”
韩路一看着那个数字，78.4%意味着每五次生成有四次能用，开物应用和模型之间的交流至少能减少一轮，词元的消耗减少，生成速度也会变快，用户体验会有质的变化。
韩路一也高兴：“赵博士宝刀未老啊。”
赵文渊总觉得这个夸赞怪怪的，但他没有纠结，他这次过来还有别的事要聊。
赵文渊关掉数据页，打开了一个生成案例。
提示词写的是“帮我做一个水果店会员管理系统”。
生成的代码整体看上去没什么问题，但是其中有一个数据库变量名被赵文渊标了出来：
`taoran_vip_db`
韩路一打开视界看向这行代码，马上就明白赵文渊为什么要把这个标出来了。
这个变量名在上下文中没有任何意义。
但是他知道陶然，大理那个民宿老板娘，这人在开物上做过类似的会员管理系统，还出过教程，姜亦心还给韩路一看过一些陶然发的小黄书帖子。
赵文渊沉声说道：“这不是个例，我一共跑了一千个测试用例，统计出来大概百分之零点三的生成结果里会出现一些和当前任务无关的信息，主要是变量名和注释。你看这个案例生成的代码注释里写着‘周三下午不配送’，这已经是非常私人的代码逻辑了。”
数据清洗时做了匿名化，但这种匿名化更多的是去掉业务数据，架不住有人把业务数据写死在代码里，用户的业务模式被放进了训练集，模型就学到了一些副作用。
“重灾区就是变量名和注释，这些用BugKiller也测不出来，因为严格来说这都不是Bug。”赵文渊忧心忡忡的说道，“但是如果直接上线的话，有可能会造成严重的用户隐私泄露。”
“我们又不默认收集数据，这些数据怎么来的？”韩路一问道。
“是用户主动分享的，但是我们的用户画像……我怀疑很多人并不知道自己分享了什么。”赵文渊说。
“隐私问题我们肯定要解决，你有什么方案？”韩路一问。
“在数据管道上再加一层脱敏清洗，把所有可识别信息替换成通用占位符再放到训练集里。可能会有副作用，准确率可能会降低一些，之后的训练成本也会高一到两成，关键是现在的成果要重新训练。”
“要花多久？多少钱？”韩路一更关注这些关键指标。
“数据管线改造，再加上重新跑一轮，至少要花一周的时间，第二轮训练要推迟一周。硬件成本的话，两百……不到三百万吧。”
韩路一没有犹豫，说道：“那就这么做吧，隐私比这个值钱。”
赵文渊点了下头，站起来收电脑，突然说了一句话。
“乾元他们肯定不是这么做出来的，当时CodeSafe拿到的代码，基本全都被洗进了模型里。”
赵文渊走出去，把门关上了。
韩路一拿出手机来，又想了想刚才的那个案例。
他打开小黄书，搜索【陶然居】，弹出来的第一个帖子，居然是教人怎么用万物生。
……
会议室里，苏念念用手指向投屏，解说着运营数据。
“日活从最高时候的五万一掉到四万三千多，新增注册从每天六七百降到了三四百。”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前滩写字楼的落地窗外是阴天的海城，光线有点暗。
“好消息是付费转化率没有变化，我们现在分析，被挖走的应该是最浅层的那些用户，还没有形成付费习惯。”
姜亦心举了下手，说道：“那个万物生，我下载试过了，只是简单的东西还行，稍微复杂点就做不了了。”
苏念念摇了摇头，说道：“用户可不会像我们一样先去测试复杂场景。广告引导进来，稍微试用一下，能用就打分了。鼎盛的营销做的太大了，把我们的潜在用户截走了。”
韩路一坐在下面，开口说道：“不用太关注竞争对手，能留住用户的是真正的产品力，我们专注提升我们自己就行了。”
产品会结束之后，苏念念开始整理创业模板专区上线后第一周的数据。
她看了看这些数字，嘴角终于有了一点弧度。
十个模板里，【奶茶店会员系统】【预约排班系统】【小商品进销存系统】排在前三，使用模板的用户群体七日留存比普通用户高出了十五个百分点，效果显著。
这些数据还不错，但是还有更亮眼的。
苏念念让李婷把开物上真实赚到钱的用户案例整理出来，脱敏处理，隐去个人信息，保留行业、场景、收入数据，联系用户本人获得授权，最后做成“开物创业者故事”系列，放在产品首页和社区置顶，和各个官方账号下面。
这也是广告，但用的都是些真人真事，也是真的数据。
第一期讲了一个完整的故事：大学生用开物做课表管理程序卖给同学，获得了创业的第一桶金。
发布出去之后热度不错，尤其是在开物已有的用户里，评论区的画风跟万物生找的那些博主发布的测评完全不同。那边是“好酷！”“好厉害！”“好好看！”，这边全是“怎么做的？”“这个模板在哪？”“我也想试！”
姜亦心把筛选好的排名前二十商业场景应用清单发过来，苏念念从中挑选了八个进入下一批的模板候选。
就像韩路一说的一样，鼎盛的渠道和营销不是源码科技现在能比得上的，但是他们专注提升自己的产品就好。
……
海城的一家精品咖啡店，韩路一约了顾司玥在这见面。
他到的时候，看见顾司玥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
她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的女式西装，耳朵上戴了一颗很小的钻石耳钉，简约中带着些俏皮。
顾司玥看到韩路一进来，向他点头示意了一下，等到韩路一坐下，就推过来一份文件，说道：“需要你签一份补充协议，司衡律所注册完成了，法律顾问合同主体从我个人变更为律所，其他的条款没有变化。”
韩路一翻了一遍，签上名字盖了公章。
顾司玥把文件收进公文包，没有要走的意思，反而开口问道：“万物生算是你们的直接竞品吧？”
“是的。”韩路一挑了挑眉，没想到顾律师还关注这些。
顾司玥把桌子上的另外一份文件推到韩路一的面前。是万物生用户协议的打印件，其中有很大的一段被荧光笔划线标了出来。
“这是用户生成内容的知识产权归属及使用授权。”她指着划线部分说道，“用户在万物生平台生成的所有内容，鼎盛科技有权用于「产品改进与技术优化」，包括但不限于模型训练和算法迭代。”
韩路一低头读了一下，他还是第一次看万物生的用户协议呢。
顾司玥解释道：“这一条的表述比我们的要宽泛太多了，相比于我们的克制，他们这个条款几乎可以覆盖任何数据使用——但问题是，如果涉及违法的话，这种用户协议是无效的。”
顾司玥说完把文件递了过来，说道：“我提前整理了一下，不知道以后能不能用到。”
韩路一接过去，心里想到，顾律师可能是独立之后业务比以前少了，对他这个客户也更上心了。
这时候顾司玥的目光越过他的肩膀，停在了张彪身上。
隔壁桌，张彪正坐在那里，面前放着一杯冰水。
他坐姿笔直，双手放在桌上，目视前方，就像一块被错误投放进咖啡厅的花岗岩。
顾司玥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韩路一。
“……这位是？”
“说来话长了，这是彪哥，现在是我的保镖。”
顾司玥对韩路一请了保镖这件事好像没有发表看法的意思，只是说道：“你的安保预算可以走律所代管，有税务优化空间。”
韩路一说道：“不是我付的钱，投资人付的。”
“那下次还是约在办公室吧，你这位同事坐在咖啡厅里太显眼了。”
……
鼎盛大厦，十七楼。
钉钉群里弹出了一条新消息。
王志远：“@陈博文辛苦了，万物生的成功发布，下周一的董事会上我会去做个专题汇报，你准备一下数据。”
陈博文看着这条消息，脸上露出笑容来，这可是王总的公开表扬。
他赶紧打了一句话发出去：“收到，我马上就准备，明天上班之前给到您！”
陈博文转手就把任务布置给了下属，他们又得加班了。
然后他又突然想起上线前一片红色和橙色的Bug工单列表。
陈博文打了个寒颤，没敢再往下想。
这场汇报太重要了，陈博文没像往常一样全都交给下属做，他必须得亲自把关一下。
坐在办公室里等汇报的时候，他打开万物生的反馈渠道，带着某种侥幸心理，从第一天的开始翻了起来。
第一天收到的基本都是好评截图，发言也都是些“好酷”“比想象中好用”之类的，一水的好评。
但是接着往下翻，陈博文不想看到的发言就越来越多了。
“打卡按钮点了怎么没反应啊？”
“生成的页面在手机上排版错位，PC上正常。”
“我的课表周末的课怎么没了？”
差评的数量还不算太多，但是这些差评都是真正的Bug，混在一堆“好酷”“牛逼”中间，像是船底破了一个洞的小船，正在慢慢的漏水。
产品组、后端和前端都在加班加点的修，但以陈博文的技术水平，他还不知道这个问题有多严重。
希望再过几天就能修好了吧，陈博文想道。
他把手机锁屏，不再去看万物生的反馈，然后长出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