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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路一从赵文渊语气里的兴奋劲儿里就能听出来，这第三条路才是他最想走的路。
“从头开始训练一个底座模型。”赵文渊说道。
韩路一不是大模型领域的专家，但他毕竟是搜广推出身的，对大模型也有所涉猎。
他知道这第三个选项和前两个比起来的区别有多大。
预训练所需要的技术挑战、算力资源比起后训练来说，那是几倍几倍的增长。
但是最后能实现多少效果的提升？这就没人能保证了。
韩路一问道：“不走基于开源微调的路线了？”
“开源微调能够提升——不，应该说能够对底座模型进行的调整是有限的，不管我们再努力，上限都被底座本身的能力给框住了。而且现在会把底座放出来开源的都不是第一流的预训练底座，在这种情况下天工能赶上现在的乾元就已经是极限了，几乎可以确定我们有一个不可逾越的天花板。但是重头训练就不一样了，上限完全可以非常高。”
这是赵文渊说出来的话，韩路一也听出来他没说出来的了。
上限可以很高，下限也可能会很低，这是完全抛弃掉之前的后训练经验，从预训练从头开始啊。
不过从公司的角度来说，如果最终成果比现在天工模型差，那就是斩杀线以下，承认研发经费打了水漂就是结局了。
“成本也很高，对吧？”韩路一问道。
赵文渊苦笑了一下：“对，从模型大小上来说，也算丰俭由人，只做代码模型的话也不一定要那么大的参数，但是挑战还是有两个，一个是数据源，只靠网上开源的那些肯定不够；另一个就是成本，按照我的估算，每一轮都至少要三千万起，而且这个事儿，一轮就成功的概率实在不大。”
韩路一暗自为这个数字咋舌。
这就是那种，你心里早就知道它贵，真听到数字还是会感慨：真他妈的贵。
但是如果真能做成，那源码科技才算是在AI时代的竞争里初步掌握了核心竞争力，有了上牌桌的底气。
从感性的角度，韩路一当然恨不得把所有的资源都投入到自有模型的研发上面，他有不成功便成仁的决心。
但从另一个方面来说，作为一个公司的CEO、掌舵人，韩路一不能只靠决心来做决策。
韩路一倒是不太担心技术上的问题，技术的部分赵文渊已经足够好了，即使他用视界辅助他自己自学的大模型知识，相比赵文渊的水平也高不出太多。
在现在所有的限制里，最大的限制来自于钱。
A轮融了两个亿，但花钱的速度远超预期。团队扩张到五十人，薪资开支翻了快十倍，尤其是模型组，每个人都很贵；服务器成本每个月都在涨，开物的免费用户越多，推理成本就越高。和青岳云签了不限量的年框协议，但问题是云服务商的资源也不是无限的，尤其是GPU，用量上来了之后高峰时段会不够用，开物团队已经在做高峰时段分流到其他服务商的改进了。
而收入端，千帆白标接入开物API才刚刚起步，能提供一个很好的助力，加上开物用户暴涨，BugKiller的收入也在稳定增长，财务情况看起来还算健康，但这是从运营的角度上来说。
想训练自有模型，那是远远不够的。
源码科技在做应用这条路上已经走得很好了。转型做模型，是一个艰难的决定。
“这三条路，”韩路一转过身来，“你个人倾向哪条？”
“你问我个人？”赵文渊说，“当然是自主训练。”
他没有解释为什么，也不需要解释，这是作为研究者的追求。
“但我知道，”赵文渊接着说，“这不是技术问题。”
韩路一拿出手机，看了一下日程软件。
他一会儿和陆明洲还有个财务数据的对齐会，聊完之后，对财务状况会有更直观的了解。接下来要怎么走，还是先看兜里有多少钱再说。
“你放心。”他说，“我知道该怎么做。”
赵文渊站起来，把笔记本电脑和笔记本都夹在腋下，准备往外走：“至少现在的后训练已经阶段性成功了，我先回去把接口整理好。”
韩路一“嗯”了一声。
赵文渊拉开门，迈出半步。
“文渊，等一下。”
赵文渊停住了。
韩路一看了一眼手机屏幕。
王志远的事已经发酵了一段时间，他从鼎盛离职，科技圈儿里对这件事情议论纷纷。但是关于是不是要告诉赵文渊自己在这件事中所扮演的角色，韩路一一直没想清楚。
赵文渊当初被王志远狠狠坑过，把真相告诉他，是个收买人心的好机会。
但是这件事韩路一和顾司玥做的一直都算隐蔽，知情的只有一个陈博文，他又有把柄在韩路一手上，不会四处乱说。如果告诉赵文渊，多一个知情人，又害怕平添波折。
视界可以帮他获取信息，却不能帮他做决定。
韩路一又看了赵文渊一眼，下定了决心。
“还有件事。”
赵文渊转过身来，意识到韩路一的表情和刚才聊技术时不太一样。
赵文渊走回来，没有坐，站在办公桌对面。
“王志远从鼎盛离职了。”韩路一说。
赵文渊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
这个消息对他来说不算全新，虽然还没有上媒体，圈子里已经传开了，他也暗地里说过一句“多行不义，报应不爽”。但此时韩路一亲口跟他说，显然不是为了传八卦。
“王志远不是主动离职的，”韩路一接着说，“是内部审计查出来的，他违规操作，谋取私利。”
赵文渊把笔记本电脑放在桌上。王志远的操作，他大概猜到了，CodeSafe和鼎盛合作之前，王志远还和他谈过。可是违规又怎么样呢？王志远那个级别的人，他没想过去碰，以卵击石，又何必呢。
后来CodeSafe被收购，赵文渊的股份被强制跟售了，没拿到多少钱，他也只怪自己时运不济，技不如人，为此消沉了一段时间。
“这件事，”韩路一看着他，“是我推动的。”
办公室里又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
赵文渊没有追问细节。他没有问怎么推动的、通过谁推动的、用了什么手段。这些不是他需要知道的，他其实也根本不在意。
但他理解这句话的分量。
韩路一扳倒了鼎盛的VP，然后选择私下告诉他这件事。
“当时CodeSafe被鼎盛收购，我的反对无效，后来我被从自己创办的公司踢出局……”赵文渊说，声音有点哑，“我本来觉得，那件事过去了就过去了。”
韩路一没说话。
“现在看一看，这次才是真的过去了。”赵文渊说完这句话，从办公桌上拿起电脑。
他没有多说什么。
韩路一也没有。
有些话不需要说出来。
门关上之后，韩路一在椅子里坐了一会儿，没有动。
敲门声响了起来。
“请进。”
姜亦心推开门，探进半个头：“韩总，打扰一下？”
“什么事？”
她整个人走进来，手里拿着手机，表情有点跃跃欲试：“产品组今晚想搞个小聚餐，庆祝独立部署顺利上线，就附近那家剁椒鱼头，定了个包间，想请韩总一起。”
韩路一看着她：“几个人？我来你们会不会放不开啊？”
“产品组都来，再加运营的李婷，还有梁巍他们开发的三个人。”姜亦心顿了顿，接着说道，“苏总也说好了要来的。”
最后这句话才是重点，姜亦心说完之后眼睛往别处瞟了一下，表情很无辜。
韩路一好像没注意她的眼神：“哈哈，苏总喜欢吃湘菜，彪哥也一起来方便吗？”
“当然！算上他了，我们都很喜欢彪哥的。”姜亦心说道。
韩路一拿出手机来看了看日程：“几点啊？”
“六点半。”姜亦心眼睛一转，“韩总，确定去吗？”
“嗯，算上我吧。”
“那就说定了哈！”姜亦心说完迅速退出去，把门带上。
在走廊里她掏出手机，打开和李婷的对话框：
【小姜（产品版）】：婷姐！韩总来！
【源码科技-运营-李婷】：苏总也来
【源码科技-运营-李婷】：「你懂的.gif」
【小姜（产品版）】：我懂
【小姜（产品版）】：今晚我坐他们中间
【源码科技-运营-李婷】：你个小赤佬
姜亦心把手机揣回口袋，脚步轻快地走向工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