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鼎盛大厦三十三层，下午两点整。
韩路一和赵文渊一起走出电梯。
韩路一以前在鼎盛工作的时候也从来没有来过三十三层，这里是投资和金融相关的部门，和技术研发就像是两个世界一样。
他一边走一边看看墙上挂的几幅画，看不出画的是什么，但是底下都写了作者的名字和年份，以示这些真的是买来的艺术品，不是印刷的大路货。
年轻的助理引着韩路一和赵文渊一路走向图灵厅。
程远已经站在会议室门口了，看到韩路一过来，笑着伸出手。
“韩总，欢迎欢迎。”
然后他看到了韩路一身后的赵文渊，只觉得有点儿眼熟，好一会儿才想起来在哪见过，脸上的笑容顿时一僵。
当初鼎盛收购CodeSafe的时候，就是程远出面谈判的。
那个时候，鼎盛在谈判桌上有绝对优势，收购协议没有给赵文渊留岗位，价格也压得也极低。
赵文渊被逼出局之后程远也没有再关心过他的动向。
虽然那是王志远促成的收购，程远只是个出面执行的，但是现在在这个场合碰见赵文渊，程远还是觉得有点儿不妙。
“赵总，没想到会在这见到你，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程远伸出手。
赵文渊的神情倒是没什么变化，鼎盛的人在他这里都是一视同仁的讨厌，但是也礼貌地伸出手握了握，说道：“程总，又见面了。”
两个人都没提上次的事，但各自怀着不同的心境。
韩路一打开视界。
淡蓝色的面板在眼前浮现——
【程远】
【职位：鼎盛集团·战略投资部副总裁】
【情绪：自信】
【隐藏情绪：惊疑】
【当前状态：收购谈判预案执行中】
韩路一心中一笑，收购谈判？程远打的还是源码科技的主意？
程远侧身让开路，说道：“两位请进，我来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们研究院的刘大海刘博士，人工智能方向的首席科学家。”
刘大海本来在看手机，听到动静抬起头，站起来和两人颔首示意，算是打了个招呼。
“那啥？韩总是吧，幸会幸会。”
可能是口音加持，听着语气还挺诚恳，就是过于随和，像在澡堂子里偶遇了朋友的朋友。
赵文渊主动伸出手：“刘博士，久仰大名了，你那篇讲Scaling Law论文我拜读过，对我们自己的训练策略影响很大。”
刘大海愣了一下，显然没预料到对面还有人认识自己的学术工作，他看了看赵文渊，又看了看程远，表情像是在问：“这位是？”
“赵文渊，源码科技的模型负责人。”赵文渊主动进行了一下自我介绍。
“哦哦，幸会幸会。”刘大海伸出手和赵文渊握了一下，问道，“你们几个人搞模型啊？”
今天谈的是新公司、新项目，不是源码的天工，赵文渊犹豫了一下，说道：“目前就我一个。”
刘大海的表情有点没绷住，像是听到有人说自己在家里拿电饭锅炼钢。
“那挺牛的。”他把赵文渊当成哪来的民科了，“坐坐坐，来都来了。”
韩路一又对准刘大海开了视界。
【刘大海】
【职位：鼎盛集团·人工智能研究院首席科学家】
【情绪：心不在焉】
韩路一暗自思索，这个刘大海还真是个搞技术的，来参加这个会显然也是不情不愿。
几个人一坐下，刘大海就打开了投影，动作很利索，明摆着想赶紧演完赶紧走。
投影亮起来，显示的是鼎盛内部的坤元大模型交互界面。
“受程总之托，我给两位做个演示，咱们就长话短说，不浪费两位的时间哈。”
刘大海切出一组数据，指向屏幕，说道：“这里是鼎盛内部的通用基座大模型项目，坤元的数据，目前呢还在比较早期的阶段，但是我们已经有一些成绩了。你们看，这是最新的评测结果，和GPT那边大概差了三个百分点。”
“咱们的目标就是冲着GPT去的，有信心明年就能发布，尤其是在中文的意图理解这块，这是咱们的绝对强项。”
刘大海又把投影切回到实时演示窗口，手动上传了一个包含原始数据的表格文件，然后输入了一段模糊的需求：“帮我做一份销售团队的绩效分析。”
他动作很快，明显不是第一次做这种演示了。
屏幕上，坤元已经开始了工作，一秒多钟之后就开始有流式回复出现在页面上，一共大概几十秒就结束了。
此时留在屏幕上的是一份结构完整的报告，不仅对原始数据进行了分类统计，还推理出了一些相关的结论。
韩路一和赵文渊对视了一眼，都看出对方眼里的谨慎。
鼎盛果然也在做通用大模型，而且成果还不差。
程远一直在边上观察着韩路一的表情，却没有看到预期中的震惊。
这让程远有些意外。
“韩总觉得怎么样？”程远开口问道。
“很意外，我完全没有想到鼎盛已经能做出这种水平的大模型了。”韩路一说道。
程远微微松了一口气。
这个韩路一果然还是意外的，他自己都这么说了，刚才没看出来可能只是因为他表情管理做的好。
既然你知道厉害就好，那接下来就是我的节奏了。
程远刚想开口，却见韩路一从背包里拿出了笔记本电脑。
韩路一打开电脑，说道：“程总，刘博士，我们也准备了一点东西想给你们展示一下，做个交流，不介意吧？”
刘大海好奇起来：“那就看看呗。”
韩路一给电脑连上手机热点，然后把屏幕转向对面刘大海和程远。
“这是我们最近用开源基座微调的一个通用模型，内部代号是汤圆，一共7B的参数，后训练数据用了不到一万条。”
汤圆是前两天刚起的名字，当时韩路一正在吃黑芝麻汤圆。
刘大海看着韩路一的屏幕，眉毛拧在了一起。
这啥意思啊？
7B参数，不到一万条数据。
鼎盛训练坤元是几百亿的参数，训练时间已经三个多月了。
光是标注数据就攒了几万条，专门雇了两百人的标注团队。
你现在说你这个模型是7B的参数加一万条标注数据？那怕是连一个实验室的暑期实习项目都不如吧？
“您来出个题？”韩路一看着一脸迷惑的刘大海，礼貌地问道。
刘大海瞥了程远一眼，程远点了一下头：咱们有点礼貌，配合，配合一下。
“行吧。”
刘大海拉过韩路一的笔记本电脑，在浏览器打开的聊天界面里打了几行字。
他先是写了一段背景：“某互联网公司产品经理，上周参加了三次跨部门会议，周五被总监单独约谈半小时，周末主动到公司加班一天。”
然后才写下需求：“帮他整理一下上周的工作。”
这是刘大海自己测试坤元能力的一个原题，难度并不高，算是个开胃菜。
突然刘大海像是想起了什么，没有直接按回车，而是先转头在坤元那边先输入了同样的内容，按下回车。
我先给你们看看标准答案是什么样的。
坤元很快就给出了结果：
「该产品经理上周主要工作包括：1.参与三次跨部门协调会议；2.与总监进行一对一工作沟通；3.周末加班处理待办事项。
建议按时间线梳理各事项的具体内容与产出。」
标准的信息归纳总结，不错不错，这不是会出错的地方。
刘大海这才在韩路一的电脑上也按下回车，汤圆的回答也很快就弹了出来。
不同的是，这个回答直接是一份完整的周报模板：
「一、跨部门协调推进（3次会议）：主导XX项目资源对齐，输出会议纪要X份，推动X项跨部门待办落地。
二、与总监专项沟通：主动汇报项目进展与风险预案，明确下阶段优先级。
三、文档归档与交付准备（周末）：完成XX方案终稿整理，确保周一可交付评审。」
刘大海读了一遍，然后眨了眨眼，从头到尾又读了一遍。
一个周报而已，格式也不算特别，但是——
有哪里不太对。
刘大海又读了一遍坤元的回答。
坤元的回复是在“整理工作”，汤圆的回复也是在“整理工作”。
但坤元整理出来的是一份流水账，而汤圆整理出来的这个模板，每一条里都在强调主动性和产出，像那三个跨部门会议，他明明没提是关于什么项目的，汤圆的模板还提醒他要把产出写进去。
这样两份东西交上去，给读者留下的感受可是完全不一样。
刘大海再次看向韩路一的电脑，发现汤圆的回答框上面有一行小字，是浅灰色的，写着【查看思考过程】。
刘大海没见过这个。
他点了一下。
一段折叠的文字展开了：
「用户要求整理工作，我现在要分析一下用户真正的需求。
在用户上周的工作中，频繁的跨部门会议结合用户产品经理的身份，可能暗示他正在项目的结尾阶段，项目进展并不顺利。被总监单独约谈后出现了周末主动加班的行为，这里可能暗示约谈涉及了绩效压力或岗位变动的风险。
我现在要为用户准备一份周报，最好可以通过周报本身来展现他的核心工作价值，所以我要在周报中强调他在工作中的产出和影响力。」
看完这些，刘大海的背腾地一下就挺直了。
他盯着屏幕上的这段话看了好一会儿，没有说话。
不对劲，这个回答很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