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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过了好半晌，刘大海才缓过劲来。
他临时做了一个决定，没有从题库里选第二道题，而是直接在输入框里现场打了一句话。
他现在有点害怕，是手里的原题流出去了，他正在被人做局。
刘大海在汤圆的输入框里面填入：
“某公司技术负责人收到通知，要求参加下午两点与外部公司的业务对接会，他的回复是：「收到，我把最新的评测数据整理一下带过去。对了，这个会大概多长时间？我四点有个组里的技术评审会。」”
“这个负责人是什么意思？”
打完这一段话之后，刘大海把同样的输入也放到坤元里，然后两边同时发出了指令。
坤元这边的回复是先出来的：
「这名技术负责人明确表示确认参会，并且会提前准备数据作为支撑材料，表现了他积极的工作态度。另外提出需要协调下午四点的其他会议时间，说明他是一个善于做日程管理的人。」
而汤圆这边给出的回复和坤元完全不同：
「先说结论，这名技术负责人不想参加这个会议。
以下是我找到的支持：
“把评测数据整理一下带过去”暗示该该技术负责人将自己的角色限定为技术展示，不想参与业务讨论。
“大概多长时间”是在确认最早什么时间可以离开。
“四点有个技术评审会”则是他预设的退出机制，即使到时候对外会议没有结束，也可以提前离开。
综上所述，可以判断出他参会原因是由于上级安排，而非出于自身意愿。」
刘大海把汤圆的回复看完，只有一个感觉——
汗流浃背了哈。
坐在对面的韩路一和赵文渊看不到刘大海测试的内容，但坐在他旁边的程远看得一清二楚。
程远回头瞟了刘大海一眼，但是什么都没说。
此时刘大海也没有心情再和程远交流，他从自己的笔记本电脑里翻出了一个文件夹，里面都是他做基准测试时用的私人题库。
他从里面挑出了一道最难的题，把里面的内容手动输入到韩路一电脑上的汤圆输入框里。
题目很长，打字就打了几分钟。
题目的描述里面涉及了多个角色、多个目标，甚至里面还有逻辑冲突的复杂角色场景，这种级别的题目，坤元是一点通过的希望都没有的。
题目全部打完，刘大海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按下了回车。
汤圆开始了它的思考，十几秒后，结果出来了。
输出的结果也不短，刘大海从头读到尾。
汤圆精准地识别出了题目中所有的隐含意图，没被任何一个逻辑陷阱套住。
刘大海一时间僵在原地，没有声音也没有动作。
程远此时已经从刘大海的反应中意识到事情并没有像他预想的那样发展。
但他还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韩路一和赵文渊静静地在对面坐着。
过了好一会，刘大海好像才回过神来，他把汤圆的聊天记录删除了，开口问了一个问题。
“赵总，这个模型，你们跑过评测集吗？”
韩路一微微一笑，把电脑拉过来，打开了一份文档，又把屏幕转了回去。
文档里是之前赵文渊给韩路一展示过的那些测评数据。
刘大海一眼就被意图理解这一项的分数吸引了目光。
85.2。
比坤元高了七个百分点。
不是零点几。
七个点！
比OpenAI的GPT也高了七个点！
程远整个人也僵在椅子上一言不发，刚才刘大海的那一串测试他没看懂，但是眼前的这一串数字他看懂了。
会不会有可能是韩路一编出来的数据？程远第一反应就是这么想的，但看刘大海的表现，这数据明显不是编出来的。
此时程远的脑子正在飞速地运转，技术震慑不成立了，收购引导没有基础了，郑晓波给他的预案、他提前准备的话术。
全废了。
他的框架不适用了。
许久之后，还是刘大海先打破了沉默，语气有些艰难地开口道：
“赵总，你们这是——怎么做到的？”
韩路一看向他。
此时视界面板上刘大海的情绪标签已经完全变了。
【情绪：高度专注】
和会议刚开始的时候判若两人。
韩路一笑了笑：“嗨，刘博士您这问的……这是我们的核心壁垒，真的没法透露。”
刘大海此时也反应过来了，他刚才是下意识的开口，此刻也意识到自己失言了。
现在这个应该只是个原型，等到产品做出来，对方团队应该会发论文的，这个可以期待一下。
程远终于缓过劲来，清了清嗓子。
“韩总，鼎盛一直很看重源码的产品能力，也许我们可以换个角度谈合作。”
韩路一说道：“程总，我今天来不是代表源码的。”
程远再一次愣住了。
“事实上，我和赵总龙正在筹备一家新的公司，专注于通用基座模型的开发和训练。我希望鼎盛能以算力入股，以GPU的使用权折算为投资，来换取这家新公司的股份。”
程远这下再也淡定不了了。
韩路一提的方案完全在他的预料之外，也完全在他能负责的范围之外。
“韩总，如果是投钱的话，我这边能做主，但是算力还要和云事业部协调——”
刘大海在旁边保持沉默，这些事情不需要他参与，他现在满脑子都是赵文渊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韩路一合上笔记本电脑，说道：“那倒是不急，这个方案，贵司也可以回去讨论一下，只是我们同时也在寻找其他的投资方，所以如果贵司感兴趣的话，还是要抓紧了。”
程远听韩路一说道“也在寻找其他的投资方”，心里更难受了，他妈又被他拿捏了啊！
韩路一说完，把电脑装进背包，站了起来，赵文渊也跟着起身。
程远也知道一时半会谈不出东西了，几步跟上，送他们往外走。
此时程远脑子里嗡嗡的，这估摸着是个好东西，但是他还得想着回去怎么和郑总汇报。
程远一直把韩路一和赵文渊送到电梯口，说道：“韩总，你放心，我们这边一定尽快给出答复。”
“那就谢谢程总了，期待回复。”
韩路一和赵文渊出了鼎盛大厦，看到张彪已经把车开出来停在门口了。
张彪也看见两人出来，按了个键，车侧边的滑动门自动打开。
韩路一坐上后座，系好安全带，嘴角上扬。
赵文渊坐在他旁边，表情比韩路一克制一点，但嘴角也压不住。
张彪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
两个人的表情都不太正常。
“谈得不错？”张彪问。
赵文渊确实有分享的欲望，他考虑到张彪的理解水平，尽量往简单了说：“刚才聊了，他们也在开发模型，但是他们那个模型，七十八分。”
“嗯，那咱们呢？”
“咱们的啊，八十五点二。”
张彪想了想。
七十八，八十五。
差了七分？
满分一百的话，一个七十八，一个八十五，不都是八十分左右吗？
他从后视镜里又看了一眼后座。
韩路一和赵文渊都笑得很诡异。
张彪决定不问了。
“恭喜韩总。”他发动了车子。
车子驶上公路，韩路一闭上眼睛，让自己放松了几分钟。
第一步迈出去了。
……
鼎盛大厦三十三楼的图灵厅。
刘大海还坐在原地，甚至连投影都没关，大屏幕上显示的是坤元的演示界面。
他现在脑子里想的全是为什么赵文渊可以做出意图理解这么高的模型来。
又坐了一会儿，刘大海在桌面上开了个草稿，整理起自己的思路来。
7B参数，基于开源底座微调的模型，使用了一万条标注数据。
无论是架构层面的创新还是训练策略方面的创新，都很难解释这个程度的结果。
那就只有一个解释了——
这是，程远从外面走了进来：“刘博士，郑总让咱们明天上午去一趟，技术方面我不太懂，你准备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