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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约翰就来到了瑞恩家。
瑞恩去给约翰开门的时候，妻子艾米丽（Emily）正从楼上下来。她先和约翰挥了挥手，然后压低声音说道：“你们要谈事情，声音小一点，孩子已经睡了。”
瑞恩点了点头。
他带约翰去书房拿上电脑，两人去了地下室的一个房间。
刚坐定，约翰就急切地开口说道：“你说那个中国公司，把自动化工作流的产品做出来了？”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瑞恩点了点头，正要开口，然后想起了什么，抬手看了一下时间，已经是十点五十分了。
“一会开会的时候，我会再现场做一遍演示，到时候你再看吧。”瑞恩说道。
“也许你一会演示的时候，那个工具就翻车了。”约翰开了一个玩笑。
做这一行的都有过这种经历，很多时候做软件原型，私底下的时候用的都没问题，一到现场演示环节就有没见过的Bug冒出来。
“那我衷心地希望它会翻车。”瑞恩没有笑，认真地看着约翰。
约翰也收起了笑容。
他明白瑞恩的意思，如果演示的时候翻车了，那说明这个新产品最多和Atlas半斤八两，有威胁，但不致命。
但是如果真的能稳定地达到瑞恩刚才电话里说的那个水平，那Nexus现在的处境就很危险了。
很快，线上会议开始了。
CEO瑞恩和CTO约翰在一起，会议一开始，与会的员工就感觉到不对了。产品负责人莎拉和工程团队负责人对会议内容心里有猜测，临时被叫进来的研究团队负责人和市场负责人则一头雾水。
市场负责人迈克尔（Michael）现在正在酒吧外面的大街上用手机开会呢。
“就在几个小时之前，与我们合作开发Kaiwu的那家中国公司，他们开放内测了一款新的产品，方向和Nexus Atlas高度重合。”瑞恩说着打开了屏幕共享，一边滑动页面一边说，“这是他们的产品落地页，这是产品描述，你们看一下。”
迈克尔一边在街上走着，想找个安静的地方，一边在心里想着：这是被抄袭了？怎么没把法务叫进会里？叫我干什么？难道就因为我去过中国，对那比较熟悉？是要让我去告这家公司吗？
“然后，这是他们的产品，我给你们做一下演示。”
瑞恩说着打开了电脑上的终端，使用御风给自己的玩具项目又加了一个新功能。
他特意没去复现之前的那个功能，可能在瑞恩的心里，他也暗暗期盼着这次运行能够翻车。
然而他失望了。
这一次御风运行的依然非常顺利，成功地完成了任务。
任务的结尾，御风还生成了一个改动摘要，把这次任务中做了什么改动、里面的产品逻辑是什么都写得明明白白。
甚至还因为这个任务跟刚才瑞恩自己进行的那个任务是同一个代码库，御风的缓存策略奏效了，这一次分析代码库的时间大大减少，整个改动从开始到结束只花了3分钟左右。
演示做完之后，瑞恩没有说话，线上会议里的其他人也都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约翰才开口说道：“这个工具的完成度比Atlas要高得多呀。”
约翰把其他人想说但不敢说的话给说出来了。
研究团队负责人埃文（Evan）的脸色已经变得很难看了，他是Atlas项目最早的几个研究员之一，过去半年所有的训练和迭代都是他签的字，竟然就这么输给了一个突然蹦出来的竞争对手，他实在是不甘心。
埃文皱着眉，打开了自己的声音：“等等，瑞恩，我能不能再看一遍演示？我觉得刚才的演示里可能并不能证明它有稳定产出这种结果的能力。”
瑞恩面露不快，心里对埃文很是不满，不仅成果没别人好，现在事实摆在眼前，还不能接受吗？
“演示是我刚才现场跑的，不是视频，而且我已经做过两遍了，这是第三遍，你觉得是运气吗？”
埃文没说话，只是默默地又把自己静音了。
瑞恩也没有继续批评他的意思，他组织这个会议，自然不是为了批评谁，而是为了指导下一步的行动。
瑞恩关掉了屏幕共享，所有人的镜头一下子铺满了大屏。
“各位，我大半夜把你们叫过来，不是为了告诉你们我们输了。我叫你们过来，是因为我们必须要赢，而如果要赢，就一刻都耽搁不得，从现在就得开始行动了。”
湾区的街头，迈克尔已经停下了脚步，远处有两个流浪汉的帐篷，他不打算再靠过去了。
瑞恩开始在视频会议里分配任务。
“莎拉，现在这个御风的内测覆盖了多少用户？”
莎拉早就查过了，飞快地回答道：“全都是中国的用户，只有一百人，海外还完全没有曝光。”
“在Hacker News上有人发帖了吗？在X上有人讨论吗？”瑞恩接着问道。
“没有，都没有，现在在英语世界几乎找不到和这个新工具有关的任何信息。”
瑞恩点了点头，说道：“也就是说，在我们这边的世界里，御风还是一个不存在的东西，也就是说，智能体开发工具也是一个还不存在的东西。”
然后瑞恩脸上微微露出一丝笑容。
“各位，你们都懂得硅谷的游戏规则，谁能先抢到话语权，谁就是这个赛道的代名词。重要的不是谁先做出来，重要的是谁先让全世界记住自己。所以我们还有机会。”
约翰在旁边轻轻“嗯”了一声，瑞恩说的对，创业靠的不只是技术突破。
Dropbox不是第一个做云存储的公司，Slack也不是第一个企业实时通信工具，OpenAI甚至不是第一个做Transformer的。
但这些名字现在就是它们各自赛道的代名词。
瑞恩接着说道：“我们原本的计划是让Atlas在Q1发布，但是现在看来，计划必须提前了。”
他转头看向约翰，问道：“四周的时间够不够？”
约翰的表情有点僵硬，Atlas的工程进度他比谁都清楚，Q1已经是他和团队咬着牙争取下来的时间。
但约翰是上过战场的人，他知道这个时候不能说“不行”，不然就是动摇军心。
约翰咬了咬牙，说道：“够了。”
埃文再次开麦说话：“瑞恩，以现在Atlas的准确率，如果发布的话——”
瑞恩皱着眉头看向他。
“埃文，御风是个命令行工具，而它输入的所有命令都会进入我们的模型，现在我需要工程团队尽快从模型入口识别出他们的调用特征，之后御风发过来的每一个提示词，我都要看到完整的记录，有问题吗？”
“你的意思是，我们——”说到这，埃文犹豫了，他不知道该不该把抄袭这个词说出来。
瑞恩对这个并不在意，直接说道：“虽然我不喜欢马克，但是他说的一句话是对的，‘别因为过于骄傲而拒绝去抄袭’，我们也应该这样。”
这句话在湾区非常有名，它是Meta的创始人马克·扎克伯格在面对Snapchat的冲击时，在内部员工大会上说的一句话。在那之后，从抄Snapchat到抄Tiktok，被公司内部反复引用，甚至传播到了硅谷的各个公司，成了大公司持续微创新的代名词。
下完了命令，瑞恩的语气平滑了下来，接着说道：“各位，你们不用太过担心，开发这个工具的中国公司，源码科技，他们是我们的合作者，我非常了解他们——”
“他们没有自己的大模型。”
“想一想吧，这个效果惊人的工具，它的核心能力都来自于我们所拥有的水星模型，这不是恰恰证明了水星模型所具有的强大潜力吗？现在我们正是要让水星模型的潜力在我们的手里真正发挥出来，这没有任何值得羞耻的。”
瑞恩说这一段话自然是为了鼓舞军心，提振士气。
果然，这段话说完之后，线上会里的人都觉得松了一口气。
是啊，Nexus AI本来就是做模型起家的公司，产品做不过别人也没什么丢人的。
他们不是也是靠我们的模型才能做出来这个工具的吗？
瑞恩转向屏幕里的迈克尔：“迈克尔？迈克尔？”
“是的，是的，我在！”迈克尔猛地反应过来，找了一会才找到发言的按键。
“明天早上去联系你所有能联系上的渠道，媒体、博客、意见领袖，为我们的发布做好准备，等到Atlas上线的那一天，我需要让全世界都第一时间知道。”
“好的，瑞恩！”迈克尔说完又问了一句，“预算是多少？”
瑞恩轻笑了一声，预算是多少？他回答道：“不设上限。”
隔着无线网络传输过来的音频和视频信号，迈克尔也能感觉到瑞恩对这件事情有多重视，他预感自己接下来这四周恐怕要去私人诊所打几次维生素针了。
同时，他的心里已经主动规划起通稿的方向，肯定不能提起这个中国公司，要让Atlas以开拓者的姿态出现，让用户们自己得出一个结论——“是Nexus AI做出了第一个真正的智能开发工作流，是他们定义了这个赛道”。
安排完了任务，瑞恩在会议里说了最后一句话：“不用担心，我们会赢的。”
这句话当然给与会的众人带来了一些安慰和信心，这也掩盖了他们心中隐隐的不安。他们到现在都还没想明白，自己是怎么被远在中国的一家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给超过的，甚至人家底层用的还是他们自己的大模型。
会议结束的时候，时间刚刚过了凌晨。
地下室的房间里只剩下约翰和瑞恩两个人，约翰终于可以诚实地表达出自己的观点。
“瑞恩，Atlas还远远没有准备好。”
瑞恩看着约翰的眼睛，给出了他的答案：“这个市场也没有准备好。”
机会不会等你准备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