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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码科技的办公室里，韩路一还在继续和CodeMonkey老张的语音通话。
但是从他说出那句“我们源码科技不做，别人就不会做了吗？”之后，老张已经很久没回应了。
李婷和姜亦心在旁边看着韩路一的表情，连呼吸都不敢大声，生怕惊扰了这场谈判。
又过了一会儿，老张终于说话了：“NullPointer，你这是在偷换概念。”
韩路一问道：“我哪里偷换概念了？”
“你这个产品不好，就不应该发布……”
“老张，我看了你的帖子，你真的觉得它不好吗？”
老张被问住了。
其实不用问，一个才一百人内测的软件，这又不是当初的万物生，能有什么影响？如果不是因为老张看见了这个软件有多厉害，他有必要急着发这个帖子吗？
就像他自己说的，御风的问题不是做得不够好，而恰恰是做得太好了。
一款做得不好的工具根本就不值得讨论。
这一次，韩路一没有等老张回答，他接着说道：“AI的发展是大势，硅谷那里对于这种智能体编程的范式已经讨论得足够多了。我们现在面临的问题，根本不是要不要做，而是做得有多快。我们不做，他们也会做。我们不用，他们也会用。你写了用户使用御风的风险，但你没写另一个风险——如果所有人都因为风险而假装看不见这件事，会发生什么？”
电话那头又没了声音。
韩路一继续说道：“老张，这不是御风的问题，从AI可以写代码那天起，这件事就是注定会发生的。没有御风的年代，人们就不会手动去聊天框里把代码复制出来，粘贴在自己的项目里了吗？”
“这是一个实际存在在那里的需求，就算今天不是御风，也会很快有另一个工具来满足这个需求的——”
“堵不如疏啊。”
韩路一的话说完，静静地等着老张的回应。
老张过了一会儿，闷闷开口：“那你说的疏，是怎么疏？”
韩路一微微一笑，老张会这么问，就说明他已经有一点儿认同了。
“你说的那几个风险重灾区，自动重构和删除逻辑的那个部分。我们可以在产品设计的层面再加一次必要的验证，讲述要做的改动。”
——这个解决的是在用户不知情的情况下改动逻辑的问题。
“而且在运行的过程中，我们也会在每一个改动阶段加检查点，方便用户分段审阅，随时回退。”
——这个解决的是御风一次进行的改动量太大，人看不过来的问题。
“我很确信，AI的定位是帮助人，而不是代替人。”
“这不是因为你的帖子，”韩路一最后补充了一句，“这是我们本来就要做的事情，不过还是要谢谢你帮我们发现了问题。”
又过了一会，电话那边传来老张长长的出气声。
“原来你已经想得这么清晰了。”老张说道，“你说的有道理，可我说的也没错，让我看看你是不是真的能做得像说的一样好听吧。”
“敬请期待。”韩路一笑着说。
语音通话挂断了。
周围静静听着的人现在才松了一口气。
他们都把老张看成是一个可怕的敌人，没想到韩路一几句话就拿下了。
姜亦心犹豫了一下，开口问道：“韩总，那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韩路一看向姜亦心，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而问道：“我刚才说的那几个点，记下来了吗？”
“啊？”姜亦心一愣。
“运行过程中多加检查点，运行完后输出一个改动总结。”韩路一重复了一遍，“这只是我刚想出来的两点，你回去和苏总再讨论一下，看还有哪些能完善的，做到下一个版本里。”
“好的。”姜亦心刚刚心情坐了过山车，这才刚找回点工作的状态了。
韩总已经开始想下一个版本了吗？外面的舆论对他一点儿影响都没有吗？我什么时候才能像韩总一样，这么有大将风度啊。
姜亦心在心里暗暗想道。
“韩总，姜总，你们快看！”小杨突然叫起来，“老张改帖子了！”
他举着手机，上面显示的是技术论坛的页面。
李婷听完赶紧在电脑上刷新了一下。
置顶的热帖变了——不，不是变了，还是原来的那个帖子，但是标题改了。
原来的标题是《试了一下源码科技的“御风”，说说为什么我不建议任何人用》。
现在标题变成了《试了一下源码科技的“御风”，说说为什么它走在正确的道路上》。
点进去，原帖的正文没变，但是最上面加了一段话。
【UPDATE 2025-01-29 14:22】
「刚和源码科技的创始人NullPointer通了一个电话，我换了一个角度看这件事。
原帖一字不改，但有几句话我得加在前面。
首先，我帖子里指出的问题，不是产品的问题，是赛道的问题。
AI编程如何和人合作，这是全行业都在探索的一个问题，现在还没有定论。我原帖里把源码当作出气筒，多少有点不公平。
其次，和NullPointer交流之后，我想明白了一个问题，我自己也深度使用AI来快速了解不熟悉的领域，难道在我熟悉的领域，我就能阻止别人来用AI吗？
那不可能。
BugKiller是我这么多年来用过的最好用的开发工具。
如果智能体这个新的范式一定会到来的话，那我相信能制作出BugKiller这种良心软件的源码科技，才会是能把它做好的人。
等到御风正式版发布的时候，我希望能看到一个更好的答案。」
小杨等大家都看完了，咽了口口水，说道：“婷姐，老张改口了，是不是问题就解决了？”
没想到李婷摇了摇头，说：“没那么简单，舆论一旦产生，就没有人能再控制它了，引发舆论的人也不行。”
李婷说这话的时候感觉有点儿咬牙切齿的，说完她自嘲了一句：“这种事，我在饭圈见得多了。”
——是谁追的明星一年塌房了三个，不想提了。
一边说着，李婷一边往下面刷了一下最新的回复。
“老张UPDATE秒改，是真的被说服了，还是被烂钱公关了？”
“BugKiller是最好用的开发工具，这一句我同意。”
“刚刚一边骂源码一边吃饭，UPDATE一发又被反水回来，我的情绪不要钱吗？”
“原帖写的有水平，更新写的更有水平。【拇指】【拇指】【拇指】”
“源码科技给了多少钱？改的我都看不下去了。”
“泻药，人在硅谷，刚下飞机，我听说好几个硅谷公司在连夜开会了【吃瓜】”
围在一圈的几个人之间的氛围又凝重了下来，新回复里骂的人还是比夸的人多得多。
“没事，剩下的就不用管了，回去做自己的事吧。”韩路一不在意地说了句，“别人说什么不是我们能控制的，我们能控制的——”
“只有产品。”
老板发话，众人各自回到了自己的工位，心不在焉地开始继续手头的工作。
韩路一又和姜亦心说：“小姜，你来一下，和我一起去找一下苏总。”
姜亦心闻言站起身，两人一起向苏念念的办公室走去。
……
鼎盛大厦二十三层，鼎盛云事业部的副总裁办公室里。
张弛正坐在电脑前检查这周的待办清单，做到他这个级别，需要日常处理的工作已经不多了，更多的是统筹和决策的工作。
底层还需要去想哪些业务，要怎么去做，能不能如期完成。
但是副总裁不用担心这些问题，他需要做的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决策，以及承担决策的后果。
通俗点儿说，就是背锅的。
如果一个项目延期了，执行层面的人的能受什么惩罚？但是如果战略方向判断错了，那是要被炒鱿鱼的。
这时，桌子上的手机亮了，是司机发来的消息，问几点出发。
张弛今天晚上有个应酬，是鼎盛云的一个大客户，年终要答谢一下，张弛作为VP去撑个场面，这算是给足了大客户的面子了。其实张弛对客户倒不太在意，今天之所以去，是因为邀请发过来的时候，他看到宴请地点的那个日料店还不错。
现在年关将近，需要张弛这个副总裁决策的事情其实不少，他总得劳逸结合，今天趁着答谢客户的机会去放松一下。
这时候敲门声响了，是负责竞品追踪的下属。
张弛皱了皱眉头，说道：“进来吧。”
下属走了进来，毕恭毕敬地说道：“张总，有个事要跟您汇报一下。”
“说吧。”
“源码科技今天内测了一个新产品，叫御风，就是您前两天让我关注的那个新方向——”
“源码科技。”张弛沉吟了一下，“这倒是提醒我了。”
他翻了一下手头的资料，韩路一的另一个公司，源智科技，正在鼎盛云这边的集群上面跑预训练呢，已经跑了一半多了。
张弛现在最关注的就是他什么时候能开启后训练，把标注数据传过来，那是郑总要的东西，自然是越快到手越好。
他觉得自己可能比韩路一本人还急。
“您要看一下吗？”下属不知道张驰的注意力已经到了另一件事情上，看他没有回应的意思，追问了一句。
“不用。”张弛头都没抬。
那个什么硅谷在讨论的新范式，上次郑总来的时候也提过，张弛已经去研究院问过了，连硅谷那边都还在非常早期的阶段，他不打算在鼎盛云去追这种概念。
等到他们把东西做出来了，市场成熟了再做也来得及。
这就是副总裁级别的决策。
“好了，你去忙吧。”张弛挥了挥手，让下属出去了。
有时间听这种汇报，还不如想一想今天晚上点什么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