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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起来，顾司玥把汤圆发布会的回放又看了一遍。
源码科技的官网上就有。
直播昨天就看过了，当时她坐在办公室里，特意交代助理小周把那两个小时的时间从行程里设成“繁忙”，端着一杯红茶，看着屏幕里的直播。
那时她的心思还算端正，至少大部分时间都放在发布会本身。
等到发布会结束，她第一时间去注册了账户，下载了应用，还付费买了专业版——就算是对大客户的支持。
可是今天再看，情况就有些不一样了，产品演示依旧精彩，媒体提问也依旧刁钻，她却经常听着听着就走了神，等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的目光一直停留在韩路一脸上。
他在台上和平时似乎不太一样，但她又说不清哪里有些不同。
顾司玥把进度条往回拉了一点，又看了一遍他回答记者提问的那一段，等屏幕里第二次响起掌声，她才忽然意识到，自己又没听清韩路一说了什么。
她把平板放到茶几上，伸手拿过旁边的杯子，发现已经空了。
落地窗外阳光很好，海城已经有了几分初夏的意思，这么好的阳光，似乎在招呼人走出去，不要窝在家里。
顾司玥靠在沙发上，突然明白了。
她想见韩路一。
这念头从刚才就一直在，只是她这么多年来都没有过这种感觉，总想给自己找些理由。可这样那样的理由想了一圈，她还是不得不承认，根本没那么复杂。
她就是想见他。
不是过几天，不是中午吃饭，就是现在。
顾司玥拿起手机，点开两个人的聊天框。
对话还停留在昨天晚上，她问“你明天有空吗”，韩路一回“有空”，她提了个工作的事，两个人约了午饭时见面。
可她现在不想等到午饭。
也不想拿工作当挡箭牌。
如果知道自己要什么，就主动出击，犹犹豫豫不是她顾司玥的性格。
她在输入框里打了一句“你在哪？”，发了出去。
……
收到信息的时候，韩路一完全是一脸懵逼的表情。
现在是早晨七点半，我应该在哪？
当然是在家啊。
回复完“在家”之后，他很快又收到了顾司玥的回复。
“把地址发我，我过去接你。”
韩路一想了想，还是回道：“咱们去干嘛？”
“地址。”
好好好，韩路一把定位发了过去。
顾司玥回了一句“一个小时”。
这么急匆匆的，结果是一个小时吗？韩路一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睡衣。
我从起床到出门只需要五分钟，包括洗澡的时间。
洗完澡，韩路一想了想顾司玥平时的穿搭风格，特意挑了一套显得成熟一点的衣服。
POLO衫，休闲裤，皮鞋。
哇，真不习惯。
终于接到顾司玥的信息，韩路一走出小区，看到白色的保时捷停在小区门口。
顾司玥靠在车上，戴着一副墨镜，头发搭在肩上。她穿了一件浅黄色的针织上衣，搭了浅蓝色的裙子。韩路一的目光顺着下移，看到一双大长腿，赶紧把目光又抬了上去。然后一路小跑着过来。
“路一，上车吧。”
顾司玥的语气淡淡的，韩路一乖乖地坐进副驾驶。
保时捷驶上街道，接下来去哪，两个人一个没问，一个没说。
导航上显示的是一家早午餐厅。
昨天晚上的信息约定的是聊工作，但是两人都默契的没有提起工作。
韩路一当然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他又不迟钝，更不傻。小学有女生送糖吃，初中有隔壁班的女同学对着他低声讨论，高中总有女生来找他问数学题，大学——
总之，他很习惯这种接近，也很善于干脆或者不干脆的拒绝。
装作听不懂，岔开话题，这些办法都很有效。
时间久了，大部分人都会慢慢放弃。
韩路一已经习惯不会为这种事情烦心了。
他知道这是他自己的问题，不敢进入一段亲密关系。他甚至看过一些心理学的书。
但是今天的情况不太一样。
或者说，是今天的人不太一样。
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街景，韩路一头一次为视界的能力不足感到失望。
为什么不能看看我自己是怎么想的？
视哥，还得练。
然后韩路一转过头，看向正在开车的顾司玥。
她两只手放在方向盘上，脸上没什么表情，一眼看过去，会觉得她在生气。
但是她的耳朵上有个小小的珍珠耳钉。
韩路一的嘴角微微翘起。
就在这时，车机屏幕右上角忽然弹出一条手机同步提醒。
【备忘录：5.1行程安排】
下面还露出半行预览，早午餐之后似乎另有安排。
搞得他有点儿想看看里面到底写了什么。
韩路一还在研究车机上的小窗口，顾司玥忽然伸手点了一下屏幕。
提醒消失了。
韩路一不满地抱怨了一句：“司玥，开车要专心。”
顾司玥看都不看他：“别乱看。”
“你在说什么，我什么都没看见。”
车子开上高架，前面的车流渐渐密集了起来，导航上的预计时间从三十分钟跳到五十二分钟，又很快涨到一个小时零七分。
前面时不时有车要加塞进来，顾司玥不得不频繁地踩着刹车。
终于，在九点四十多，两人从几百米外的停车位走到餐厅，服务员带着非常富有职业素养的笑容说道：“不好意思女士，节假日预约只保留二十分钟，现在需要重新排队，前面大概还有四十桌。”
“预约页面可没有写只保留二十分钟。”顾司玥抱怨了一句，但是她看了看外面排队的人群，放弃了在这里争执的打算。
餐厅的提示义务履行不充分，但那又怎么样呢？
这里不是律师发挥的场所。
她心里有点儿挫败感，人生中第一次安排的约会，她早晨花了挺久时间研究餐厅，评价很好、位置临江，结果出师不利。
旁边的韩路一突然开口：“你饿了吗？刚才过来的时候，我看到路边有家汤包店。”
顾司玥一愣。
她其实也看到了，但是那不是计划中的。
韩路一看了看顾司玥的表情，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腕。
顾司玥看了韩路一一眼，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就这么被拽着走进了路边的一家汤包店。
很小的店面，里面看起来都是附近的居民，完全没有游客。
两个人坐下来，点了三份汤包。
顾司玥坐在塑料凳上，看着桌上的一次性筷子，有点儿愣神。
在京城的时候，两人也是这么坐在一家小店里。
“大律师，还吃得惯吗？”韩路一在顾司玥眼前摆了摆手。
“别叫我大律师。”顾司玥说了一句，顿了顿，然后又说，“谢谢。”
“谢什么？快吃吧。”韩路一说完夹起一个包子放进嘴里。
下一秒钟，他就发出了“啊”的一声，然后张嘴“哈”“哈”的出着气。
烫着了。
顾司玥先是一笑，然后很快收起笑容，略带责备的看着他：“路一，你要这样吃。”
她左手拿着汤匙，右手夹起一个小包子，轻轻咬开一个小口，把里面的汤汁倒到汤匙里喝掉，然后把包子在醋碟里蘸一下，吃了一口包子。
然后她抬眼看了一眼韩路一：“看懂了吗？”
韩路一一边哈气一边点了点头。
吃饭的时候，顾司玥拿出手机来看了看她定好的行程，又看了看地图。
五一到处都是人，定好的行程大概是用不了了。
韩路一提议在路边走走，两人就沿着江边散步，混在大批的外地游客里，一点儿也不显眼。
顾司玥最开始还会低头看手机，想把路线拽回到行程上来，但走了几分钟之后，她终于放弃了。
两个人并肩往前走，被周围的人流挤的越来越靠近。
突然对面又有一群人走过来，韩路一伸出手，轻轻握住了顾司玥垂在身侧的手。
顾司玥停了下来。
两个人站在交织的人流中，顾司玥没有回头看他，也没继续往前走。
片刻之后，那只凉凉软软的手在韩路一的掌心里转了个方向，纤细的手指穿过他的指缝。
两只手十指相扣在一起。
……
韩路一回到家，关上门，在玄关站了好一会儿。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右手，脸上带着无意识的傻笑。
坐到沙发上之后，他又忍不住打开微信，翻看和顾司玥的聊天记录。分开还不到一个小时，两个人已经聊了不少没营养的废话。
【404寝室】群里突然跳出一串消息。
【马小飞】：卧槽卧槽卧槽卧槽！
【马小飞】：快看新闻联播啊！
【马小飞】：现在！！！
韩路一意念一动，电视自动打开，调到了中央一台。
屏幕里先是昨天发布会的画面，紧接着就切换到汤圆执行任务的界面、张家口成排的服务器机柜，还有央视记者在源智办公区拍到的实时数据大屏的画面。
主持人声音从电视里传出来：
“……面对外部技术限制，我国人工智能企业始终坚持自主创新，持续推进科技向前沿发展。由源码科技开发、源智科技提供模型与国产算力支持的，能够自主规划并执行多步骤任务智能体产品汤圆Chat，在上线首日，注册用户便已突破一千万人。”
接着镜头一转，切换成了韩路一的采访画面。
时间有限，采访只剪了韩路一正坐在镜头前的一句话：“我们会定义下一代人工智能产品。”
这句简单而有分量的话说完，画面就切回演播室，继续由主持人说道：“专家表示，这意味着我国人工智能产业正从单一的模型能力竞争，加速迈向模型、算力、应用和生态协同发展的新阶段。”
电视画面下方的蓝色横条则写着：
【劳动节科技创新专题报道】
电视里的专题报道还没结束，韩路一的手机已经开始不停震动。
屏幕上不断的有恭喜的信息跳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