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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不到六点，京城的路还没有堵起来。
出发之前，沈仲和已经看到源码官网和汤圆Chat内都已经发布了临时提示：【由于服务器维护需求，汤圆Chat将会进行短暂的流量控制，非付费用户的智能体服务可能会面临等待时间变长等现象，非常感谢您的理解和支持。】
十七个集群，今天要下线两个来做测试，对已经满负荷运行的汤圆集群来说是个不小的影响。
虽然能靠云服务器暂时顶上，但是韩路一还是决定发布这个通知。
沈仲和自己开着车，和几个核心工程师先在源智总部汇合之后，一起往张家口的云垠数据中心赶。
一切顺利的话，一共是两个多小时的车程。
虽然一大早就起来了，沈仲和却一点儿都不困，心里甚至还有点儿兴奋。
做了这么多年的互联协议研究，又磕磕绊绊的做了三年失败的商业化，今天终于能把研究成果放到实际环境里去用了。
有种丑媳妇终于要见公婆了的感觉。
不对，沈仲和又在心里纠正了自己一下，HL-Link明明很美嘛，应该是美媳妇见公婆。
到上午九点，车开进了云垠数据中心的园区。
沈仲和从副驾驶上下来，揉了揉疲惫的双腿，先给刘彧发了条消息，通知他自己到了，然后带着团队走进了行政大楼。
没等一会儿，韩路一就带着刘彧、赵文渊从里面走出来，一同出来的还有一个胖胖的中年男人。
几人走近之后，韩路一开口介绍道：“刘总，这位是我们源智负责互联协议的沈总。”
然后他又转向沈仲和：“这位是云垠的老板，刘总，今天听说我们要做大规模测试，刘总特意赶过来提供支持的。”
其实韩路一心里知道，特意赶过来是真，却不是为了互联协议的测试。
源智拿下国网订单的事情，在圈子里已经不算是秘密了。
刘然作为和电力系统接触颇多的生意人，第一时间想的就是怎么再和韩路一拉近一点儿关系。
上次云垠的技术员给源智的服务器接错线的事，他还记忆犹新，所以听说韩路一过来的第一时间他就赶了过来。
刘然已经打定了主意，今天无论如何要把源智的人服务好了，确保今天这个测试不能从云垠这边出了纰漏。
“韩总，一会儿你们要做测试，可能涉及什么商业机密，我在也不合适，您有我电话，有事儿随时联系我。”刘然说完，返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韩路一带着源智的一行人来到了L100集群所在的数据中心大楼。
众人先来到操作室，和海城那边连上线。
江松然也已经远程准备就绪，在网络路由层把第一和第二两个计算集群标记为下线。
沈仲和开始带人进行固件更新操作。
这个当然没有必要一个一个来，但沈仲和决定先从两个开始。
在实验室里当然已经做过很多次测试了。
但是在生产环境，再谨慎都不为过。
软件、硬件，人可能在任何地方出错。
沈仲和自己就有过前车之鉴。
当年他在中科院做研究的时候，组里要求固件必须手动刷，一个一个刷。
年轻的沈仲和觉得这也太傻了，写了个脚本刷固件，没想到脚本里的主板型号笔误写错了，结果固件写到一半报错，把整个机柜刷砖了。
他被当时的导师骂了个狗血淋头。
但现在回想起来，沈仲和的心里已经没有埋怨了，反而怀着一丝感激。
人看见别人犯错的时候，总觉得这个错误很低级，我不会犯。但不论看别人犯多少次错，都不如自己真的犯一次长记性。
互联协议是写在非常底层的逻辑，如果一个搞不好，把这一千多张计算卡给搞成砖头了，那乐子可就大了。
沈仲和带的团队默默地在工作，只偶尔进行两句必要的交流。
韩路一在旁边看着，也不说话。他能看出沈仲和团队都憋着一股子劲儿呢，这种劲儿，他自己刚创业的时候也有过。
他回头看了赵文渊一眼，在心里默默想道：老赵的管理水平其实也不差，一个刚加入的新团队，有这么强的战斗力。
就看今天的测试结果怎么样了。
很快，一台八卡服务器已经完成了升级，测试显示单服务器内连接速度比用原生的PCIe协议高了将近30%。
这已经是非常可观的提升了。
和实验室里的数据非常接近。
沈仲和在请示了韩路一之后，把下一步测试规模提升到了两台服务器。
测试正常。
然后扩展到八台。
正常。
三十二台。
正常。
六十四台。
依旧正常。
六十四台八卡服务器，对应的就是五百一十二张计算卡的集群，也就是源智现在正在使用的集群规模。
在全部替换为HL-Link私有协议之后，通讯效率比之前提升了四点七倍。
测试数据出来之后，后面看着的刘彧吓了一跳，还以为是测试出错了。
但他仔细观察韩路一、赵文渊和沈仲和的表情，似乎这个数据完全不出乎他们的意料。
刘彧有点儿迷惑，怎么一台服务器测试的时候才高了三成，加到六十四台之后反而变成了四点七倍？
他看着互联团队忙碌的状态，自然不好上前打扰，但是韩路一和赵文渊都在旁边没事干，于是刘彧凑上去小声问道：“赵总，刚才的测试不是才提高了三成吗？怎么这次一下高了快五倍？”
赵文渊闻言，也压低声音回复道：“咱们之前用的是PCIe的原生协议，是为应对各种硬件之间的通讯设计的，里面有很多浪费，拓扑结构也没有优化。这个协议当初设计的时候就是为了给个人电脑用的，根本没考虑过大集群的问题，现在用它来做集群间通讯，很多时间都用在寻址绕路上了。现在装上的新协议，专门为这种全局通信设计的，规模越大，优势越明显。”
这其实不是赵文渊的专业，但是因为当了研究院的院长，他要统筹所有项目的进度，这些协议的知识都是他最近恶补的。
韩路一在旁边听着两人的对话，心里也在默默盘算。
这个五百卡集群已经完全升级到HL-Link互联协议，通讯效率是之前的四点七倍。
即使以现在的状态把使用新协议的五百卡集群重新上线，它也能用相同的硬件资源支持更高的并发、更多的用户请求。
但是这可不是今天测试的核心价值。
此时，互联组已经把另外一个五百一十二张L100组成的集群也完成了升级。
他们都在等着下一步命令。
沈仲和站在原地，深吸了一口气。
后面坐着的韩路一和赵文渊目不转睛地盯着测试现场。
视频会议另一边的江松然也屏住了呼吸。
上一次，就是在这一步，组成千卡集群的尝试因为跨排链路拥塞，造成整个集群连锁反应式的崩溃。
当时，随着两个五百卡集群相连，整个监控屏幕一瞬间就飘红，仿佛火警现场。
也是那一次，他们发现了原生通讯协议是阻止L100组成更大集群的瓶颈。
现在，在L100集群装备了新的通讯协议之后，第二次尝试要开始了。
随着沈仲和按下回车，采用全新协议的两个L100五百卡集群并入了同一个逻辑集群，各个节点开始重新构建新的拓扑结构。
监控屏幕上的数字从【512】【512】变成了【1024】。
全新集群上线，江松然在远程运行了第一个模拟训练任务。
监控屏幕中，显存使用率开始上升。
卡间通信的带宽占用也在同步上升。
但是很快就稳定在了一个安全的区域内。
两分钟后，训练任务完成。
显存使用率和带宽占用也开始同步回落。
千卡集群的测试成功了！
看到这个结果的一瞬间，赵文渊就转头看向了韩路一。
只见韩路一的脸上云淡风轻，仿佛对这个结果早有预料。
啊，早该预料到的。
越是高兴就越是装的若无其事的样子。
赵文渊无奈地看向背对着他的沈仲和，只见沈仲和一动不动，整个人仿佛呆住了。
赵文渊起身走到沈仲和旁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老沈，成了。”
沈仲和这才如梦方醒。
真成了。
研究了这么多年的屠龙技，如今真的要去屠龙了。
……
第一次连接成功，只是证明了HL-Link在L100上的可行性。
但是学术问题和工程问题最大的差别就在于稳定性。
在把HL-Link推广到现在所有的L100集群上，甚至在新生产的L100计算卡上直接预制之前，还需要再进行详细的测试。
沈仲和带着手底下的人已经在干活了。
比如随机把一个节点断电，模拟真实环境中出现坏节点的情况。
现实环境不是理论，什么突发情况都有可能发生，不能等真发生了才发现这种情况没考虑过。
但是最重要的结论已经验证了，韩路一不打算在这一直盯着了。
他走之前特意和沈仲和聊了两句，鼓励他好好工作，之后下一代芯片的研发、更大规模的集群组网，都缺不了互联团队的贡献。
然后韩路一和赵文渊一起走出数据中心的大楼，又特意叮嘱了他几句：“这次几个团队都有大突破，你带他们组织一个庆功宴，庆祝一下。另外，我给你批一笔项目奖金，你来分配一下，要公平。”
赵文渊听到任务，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应道：“好的韩总。”
韩路一看他好像没明白，给他提了个醒：“要你亲自去公布，亲自去发，明白吗？”
没有什么是比发钱更能笼络人心的。
赵文渊这才有点儿反应过来。
韩总特意把这个事情交给他来做，是为了帮他在研究院树立威信？
大半个京城研究院的队伍都是最近一个月拉起来的，只有十几个从海城搬过来的源智老人。再加上收购瀚联的团队一下子进来了几十个人。赵文渊虽然名义上是院长，实际上他的威信可能还没沈仲和高。
他这次道谢的更真诚了：“我明白了，谢谢韩总。”
韩路一边走边说：“我最近还在思考一个问题。以前团队小，我们的任务也重，很多活都是我们两个亲自去干的。现在队伍渐渐大了，我们都要学会放手，让团队去做才行。”
赵文渊想了想，是这个道理。
然后赵文渊脚步一顿，突然反应过来。
韩路一说的是“我们”都要学会放手。
就是说，你也要放吗？
赵文渊眼神一凝，看着韩路一远去的背影，就像在看着一个正在走远的老爷爷。
但是他又不得不承认，韩路一说得对。
不可能碰到什么困难都等着韩路一来做，其他的人都给他打辅助。
那样的话，公司的上限也太低了。
赵文渊自己也在进行反思，他以前做科研、创业的时候，有什么困难都是自己扛的。但是自从加入了源码科技，无论有什么棘手的难题出现，只要去找韩路一，他都能解开，赵文渊就渐渐开始依赖起韩路一这种如同“贴身老爷爷”一般的能力来。
现在“贴身老爷爷”要放手了，赵文渊既觉得有点儿不舍，又似乎隐约渴望着检测一下自己的真实能力在哪里。
他加快脚步赶了上来，回应了韩路一刚才那句话：“好的韩总，有什么困难我们尽量自己解决，解决不了的才找您。”
这时刘彧已经把车开了过来，韩路一坐上车，对着赵文渊挥了挥手：“这次过来看，你在京城做的很好。好好保持。”
赵文渊站在原地，目送着车辆远去，突然叹了口气。
好好的一个老爷爷，怎么突然不能用了。
……
韩路一和刘彧落地海城的时候是晚上七点多，走到到达大厅的时候，韩路一和刘彧说了一声：“你先回去吧，明天办公室见。”
刘彧一愣：“韩总，要不我给您打车？”
“你家不是在地铁线上吗？”韩路一说道，“有人来接我了，你早点儿回去休息吧。”
刘彧反应过来。
是韩总的女朋友来接他了。
刘彧转身走向地铁口，突然觉得这个场景有点儿似曾相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