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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十二日，晚上八点。
姜亦心坐在陆家嘴一家新开的法式餐厅里，正在一边看着菜单上的法语，一边搜小黄书。
实在是这家餐厅太装逼了，装潢很高档，菜单却写的很朴素，各种云里雾里的中文译名，也不配图。
什么“布列塔尼龙虾奶油浓汤”“图卢兹鸭肉油封配萨尔拉黑松露”都还算好的，这个什么“布里欧修”是什么？
看标价应该是小菜，毕竟和前面动辄几百块一个菜比起来，这个布里欧修只要几十块。
不点不点，肯定不顶饱。
还好，坐在她对面的既不是新男朋友，也不是相亲对象。
而是姜亦心的大学室友兼闺蜜兼追番搭子兼游戏队友——刘昊宇。
所以一边查一边吐槽，姜亦心也不觉得尴尬，两个职场新人第一次来高档西餐吃饭，反而有种探险的感觉。
大刘最近刚刚完成了她职业生涯中的第一次跳槽，工资涨了一波大的，特意找了这么一家网红餐厅来庆祝一下。
她原本还想大方一点儿请客的。
看了菜单上的价格以后，姜亦心坚决拒绝了。
以前读大学的时候两个人吃食堂也是AA的，没道理毕业之后就变了。
尤其是互请这么贵的餐厅，是个坏头，千万不能开。
自从有钱之后，姜亦心小心翼翼地维持着自己在大刘面前的消费，不能当着她的面买太贵的东西，也不能把太贵的东西送给她，就是担心不小心伤害了她的自尊心。
这是小姜总为了维护友谊做出的一点小小努力。
姜亦心纠结了一会之后，点了一个鸭胸。
大刘则是苦思冥想之后给自己点了个炖牛肉，感觉这个最管饱。
等菜上来的时候，姜亦心还是没忍住讲了讲自己最近的工作。
“你知道吗？汤圆Chat的注册用户已经超过五千万了，天呐，我从来没想过我会做出这种产品来。”
姜亦心说这话的时候，大刘以一种宠溺的眼神看着她，就像是看着自家的小白菜突然会拱猪了。
“姜总，苟富贵都说累了，发达了千万别忘了穷姐妹。”
“额，我要给你内推你又不要——”提起这个话题姜亦心很苦恼。
一堆求她内推的同学她都给推了，结果关系最好的朋友反而不要来。
“我还是喜欢去大公司，有股票拿——只有期权的话，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兑现。等你们什么时候上市了再给我内推吧。”
姜亦心叹了口气。
她知道大刘是求稳的性格，但是你这也太稳了。
连源码都不想来，这对吗？
聊了一会天，服务生端了前菜上来。
两个巨大的摆盘子中间摆着几块冷肉，上面铺了几个小叶子，还用不知道什么酱料画了画。
姜亦心和刘昊宇对视了一眼，不由得冒出同一个疑问来。
这东西怎么吃？
那个叶子是纯装饰还是也要吃的？
这是什么酱，要不要蘸？
姜亦心率先打破了僵局：“你等等，我再查查。”
她拿出汤圆Chat来拍了个照片——汤圆Chat的聊天功能前两天已经重新开放了，而且是全网第一个重新上线的，这也是用户数快速增长的原因之一。
很快，汤圆Chat就姜亦心的疑问给出了回复。
「这是“法式肉冻前菜”（Terrine），上面的叶子是微型芝麻叶，可以吃，略苦，用来平衡肉的油脂感。图片中的酱料应该是无花果或莓果酸甜酱，建议少量蘸取。
正确的食用方法是用餐叉取一块肉冻，蘸少量酱料，可搭配叶子一起入口。
祝你用餐愉快。」
姜亦心把手机伸到大刘面前，把宝贵的知识分享给了她。
大刘看着看着，忽然抬起头，目光越过姜亦心的肩膀，落向餐厅门口。
“诶，刚进来那个男的有点儿眼熟。”大刘说道，“好帅啊。”
大刘说前半句的时候姜亦心心中一紧，不会是碰见前男友了吧。
等到听完后半句，她松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前男友一点儿都不帅。
“那不是你们公司老板吗？旁边那个女的也好好看。”大刘的语调一扬，压低声音说，“诶，你一会儿回头的时候别太明显，慢一点儿。”
姜亦心的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装作整理头发，不经意地回了一下头。
然后她迅速把头回了过来。
那个不是——韩总吗？
她绝对认不错。
至于站在他旁边那个美女，穿着一身职业装，整个人又美又飒，姜亦心也觉得眼熟。仔细回想了一下，那不是公司合作的律师吗？
公务宴请吗？韩总不是还在京城出差吗？
姜亦心一边脑子飞速运转，一边从包里摸出一面补妆镜，立在水杯旁边调整角度。
坐在对面的刘昊宇都看呆了，压低了声音问：“你是在执行什么秘密任务吗？”
“别打岔。”
镜子里的角度刚刚好，能看见还站在门口的两个人。
两人站的特别近，手还拉在一起。
美女律师突然面对着韩路一，抬手替他理了理衬衫领口，韩路一还顺势低下头，让她弄得方便些。
两个人看对方的眼神都拉丝了。
完了，肯定不是商务宴请。
那股子亲密劲儿，跟官宣没什么两样。
服务生引着两人往里走，姜亦心的小镜子一直跟随着两人走向餐厅的另一个方向，被重重卡座挡住看不见为止。
然后她整个人颓然地坐在椅子上。
刘昊宇关心地问道：“怎么了？”
“那是我老板。”姜亦心小声地说。
“那个女的是你老板？”刘昊宇探了探头，已经看不见那两个人了，“男的是你大老板？”
“不是，不是，男的是我大老板，但女的不是我老板——”
姜亦心遭受的打击过大，一时间已经语无伦次了。
但是大刘作为资深吃瓜群众已经从姜亦心的只言片语中明白了发生了什么。
“就是说——你磕的CP散了？”大刘问道。
姜亦心缓缓地点了点头。
我磕的好好的，那么大一个CP，刚还在那的，怎么就没了？
她突然想起这两天苏念念整个人像开了发条一样加班，凌晨一点，工作群里还有她回复消息；早上八点半，办公室的灯已经亮了。
姜亦心原本只以为是项目多导致的，现在回头看，许多细节忽然有了解释。
“你老板，那个，苏总，”大刘看着姜亦心的表情，小心翼翼地选择着措辞，“其实也不用担心吧？按照你的说法，她又有颜又有钱，位高权重还财务自由，我到她那个年纪能有她十分之一有钱就很满足了。”
“她那种条件，心情不好了，她都不用来吃法餐厅，直接去巴黎散心都行。”大刘对安慰磕明星CP失败的粉丝还是很有经验的，告诉他们明星本人活的很好就行了，“她要是想谈恋爱，排队的人能从陆家嘴排到外滩。”
“——排队的人是都在江里吗？”姜亦心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然后她不得不在心里承认大刘说得有道理。
苏念念有钱、有事业、有能力，当然轮不到谁替她安排人生。可难过这种事跟条件好不好没多大关系。
如果有钱就能没有烦恼的话，那我现在早就应该没有烦恼了。
但是此时此刻，姜亦心很苦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