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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到了早上。
教室里充满了老李讲试卷的声音。
黑板上粉笔写的字在许炫眼里已经变成了扭曲的索拉里斯黑潮。
他用手顶住下巴，眼皮像是被两个卡提希娅的大雷压住一样，一下一下的往下掉。
毕竟只睡了三个多小时。
尽管脑子里还在想着怎么找到更多源初之结抄袭的证据去反驳瑶狗，以捍卫老库的荣光，但许炫整个人已经处于报废的边缘了。
他手一抖，下巴就撞到了课桌上，发出“咚”的一声响。
隔十几个课桌之外，苏瑶的情况也很不好。
她平时上课总是坐得端正，记笔记的速度比谁都快。
今天的她就像旅行者被勇者大人迷晕了一样，软绵绵的趴在桌子上。
她手里拿了一支红笔，本来想在试卷上批改，但是笔尖在纸上画出一条长长的波浪线，甚至直接把试卷戳破了。
不过，她嘴角还是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毕竟昨天晚上《源初之结》的PV太震撼了，她梦里都在提瓦特和新世界里畅游，哪怕闭上眼睛，脑子里也全是老米给她的自豪感。
墨思茗坐在许炫旁边，她保持着端正的坐姿，没像他们俩这么离谱。
但如果走到正面，就会发现她的眼睛完全是闭着的，脑袋随着呼吸细微的晃动。
邹丰川祥子没好好听课，一脸好奇的看着这三个人。
啥情况？
难不成昨天把自己送回去后，他们还整了点别的余兴节目？
开趴不叫我是吧？
太坏了这群人！
老李在黑板上敲了两下，然后环顾四周。
班上其他的同学都在低头记笔记，只有这三个魔怔人小团体东倒西歪的睡着。
前面的一个男生回过头来看了看他们，然后和同桌小声说了些什么。
“你看那三个，又开始了。昨天估计又为了肝二游通宵了。”
“别管他们，这仨人脑子不正常的，都快要升学考了，艺术节安排到他们身上随便搞搞得了，还非要拉新转来的祥子组个乐队，真是神了。”
老李也听到了下面窸窸窣窣的声音，再也忍不住了，拿起黑板擦往讲台上一砸，粉笔灰飞扬。
“许炫！苏瑶！墨思茗！”
老李的声音教室里在教室里回荡，窗户玻璃也被震得嗡嗡作响。
“你们三个，昨天晚上出去偷鸡摸狗了？！一个个困得跟飞了叶子一样！我看这书你们是不想念了是吧？！”
被点到名，许炫马上站起来，大脑还没转过弯，下意识脱口而出。
“没有……我在看科隆展，等老库的大招……”
全班同学哄堂大笑。
老李气得脸色发青，指着门外。
“拿着书，出去站着！前段时间刚夸完你有进步，就来这一手！墨思茗，苏瑶，你们两个也是！什么时候脑子里不是那些乌七八糟的东西了，什么时候再给我进来！”
许炫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
他打了一个哈欠之后，慢慢的从椅子上站起来，拎起数学书。
苏瑶揉了揉眼睛，压下被强行喊起来产生的起床气，跟在许炫后面。
墨思茗晃晃小脑袋，拍了拍自己粉嘟嘟的婴儿肥，才乖巧的低着头，走在最后面。
早晨的凉风从走廊里吹过来，带着学校操场上刚修剪过的草地散发出的清新气息。
阳光斜射到走廊白色的瓷砖上。
许炫把背部紧贴在墙上，双腿一软，顺势向下滑了一点，摆出一个吊儿郎当的半蹲姿势。
苏瑶站在他的左边，头靠着窗户。
虽然她已经困得眼睛都要睁不开了，但是还是转过头来，看着许炫这副惨样，笑出了声。
“炫狗，我现在再问你，一晚上过去，想明白谁才是国内二游的爹了吗？这么多厂商里，米哈游是唯一一个敢跳出舒适圈的，去做共斗游戏这个类型的，你库洛能做到吗？”
一般情况下，许炫早就跳脚跟她喷上几百回合了。
但是他现在困得要死，连翻白眼的力气都没有了，有气无力的回了一句。
“没办法，你们米哈游最喜欢的素材库鬼泣太久不出新作，就开始往其他地方抄，抄到怪猎法环身上，可不就搞了个共斗出来吗？”
他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含糊不清的嘟囔。
苏瑶也是一样，已经没有力气去嘲讽他了，靠着墙边，睡眼惺忪的说。
“呵，我虽然没玩过怪猎，也不知道共斗是什么样的游戏，不过……老米做的这么好，等落地了我肯定要充648，抽满命，肝圣遗物……”
这不是什么激烈的争吵，纯粹是靠着身体的本能在斗嘴。
即便人都快昏死过去了，他们俩也要坚定的维护自己的信念。
昨晚那种剑拔弩张的气氛，在这早晨温暖的阳光和极度的困倦下，烟消云散。
墨思茗站到右边，校服的裙子被风吹得微微晃动。
现在，那些关于唐茉璃的怨恨，还有许炫要给其他的女人带啤酒而产生的嫉妒心，都被她强行压抑到了心里最深处。
昨晚在卧室里把手机屏幕摔碎、满面扭曲的女孩，此时此刻的表情是如此温柔。
她看着苏瑶小鸡啄米一样的点着头，又看着许炫靠着墙。
这样才对嘛……
虽然他们三人因熬夜看科隆展被老师批评，同学嘲笑，在走廊上并排站着，被当成异类。
但他们现在是在一起的，就像以前那样。
这种和许炫同窗罚站的青春体验，是唐茉璃一辈子都不可能触碰到的。
今天是小墨赢了呢~
唐茉璃才是败犬！
墨思茗傻笑了笑，看起来有些憨。
她向许炫那边凑了半步，从裙子口袋中取出一条何氏薄荷糖。
午夜风暴系列，黑色包装。
这是她专门买的。
墨思茗拿出一块，撕开包装纸，踮起脚尖，把糖送到许炫嘴边。
“炫宝宝，吃块这个吧，吃了就不困了哦~”
许炫糊里糊涂的，眼睛也没有睁开，听到什么吃了不困，还以为墨思茗给自己投喂和成天下精品大果儿。
他下意识的张开口，把嘴边的东西卷了进去。
入口的瞬间，刺激的薄荷味儿在舌头上面炸开了，凉意一直蔓延到头顶，他那挂着卡提希娅大雷的眼皮，终于撑开了一条缝。
“牢墨，你怎么跟大针筒一样给我喂糖啊……虽然我尊重老库的一切决定，但我也是辣仙啊，看不得这个……”
许炫抱怨着，但是嘴里还是含得起劲。
墨思茗又剥好一颗，就给了左边的苏瑶。
“小瑶……”
苏瑶半睁着眼睛，目光在糖上面停留了一下。
犹豫了一会儿，她还是接过糖果。
过程中，她手指不小心碰到了墨思茗的手，下意识的缩了一下。
苏瑶也没说谢，只是把糖含在嘴里，腮帮子鼓起一个小包，含糊不清的说。
“唔……以为一颗糖就能收买我吗？墨思茗，昨天炫狗和粥批攻击我的时候，你怎么不帮忙啊？”
她今天早上也是饿着肚子来上学的，冰凉的薄荷糖入口后，饥肠辘辘的胃稍微好受了一点。
墨思茗低下头，手指不安的绞在一起，声音更小了，显得委屈又乖巧。
“小瑶你误会了……我是怕我一说话起反效果，怕大家吵得更厉害，才没有参与的嘛。平时大家都在一起玩，不应该是和和气气的吗？”
许炫把糖嚼碎下肚，含糊不清的开口。
“只能说，这就是库洛玩家的格局，处处替别人着想。牢墨多好的人，瑶狗你这原批别不知好歹，给脸不要脸。”
苏瑶这次没有像昨天那样炸毛，只是撇了撇嘴，把糖顶到腮帮子另一边。
“不，和鸣潮没关系，单纯因为她还在玩原神，才没像你一样彻底完蛋……”
许炫听得迷迷糊糊的，没再反驳。
毕竟薄荷糖真的只是薄荷糖，劲儿再大，也挡不住一个只睡了三小时的人。
他换了个舒服一点的姿态，脑袋往旁边一歪，直接靠在了墨思茗的头上。
头顶传来许炫下巴的重量，还有他校服上淡淡的，洗衣液被阳光晾晒过后的味道。
墨思茗整个人都僵了一下，紧接着白皙的耳尖立刻变得粉红。
她没有躲开，而是悄悄的把两只穿着白色蕾丝边袜子的脚并在一起，身体站得更直了一些，好让许炫靠得更稳。
这种身体接触，让她感觉无比满足。
她的余光向左一瞥。
苏瑶闭上了眼，半个脸朝向阳光。
由于太困了，她的脑袋一点一点的，最后整个人都向右倾倒，额头直接撞到了许炫的另一边肩膀上。
许炫被撞得晃了一下，意识恢复了不少，直接抱怨起来。
“瑶狗，你在这cos异构武装是吧？这一下差点把我给创死了。”
“闭嘴！借靠一下怎么了？老米玩家的头靠你肩膀，是你这酷狗修来的福分。”
苏瑶眼睛没有睁开，理直气壮的回顶，脑袋不仅没有挪开，反而还在许炫的肩上找了一个舒服的角度蹭了蹭。
“你讲点道理行不行？”
许炫翻了个白眼，但是身体没有动，成了两人之间的人肉垫子。
三个人就这样在走廊上挤成一团。
墨思茗安静地享受着这一刻。
早晨的空气中弥漫着操场泥土的气息，微风吹过，她甚至觉得空气中的灰尘在阳光下都格外顺眼。
真好啊……
昨天熬夜到四点，吵得不可开交的大家，现在因为上课罚站被老师赶了出来，毫无防备的靠在了一起。
名为青春的东西，大抵就是这样，荒诞，幼稚，毫无逻辑可言。
只是在这跌跌撞撞的缝隙里，却又能让人感觉到幸福。
这时，走廊尽头那扇沉重的木门砰的一声被打开。
隔壁三班班主任老杨的嗓门比老李还大。
“上我的课你能在桌子上流口水？赶紧滚去外边站着吧！”
门重重的关上。
一个女生慢吞吞地从三班门后走出来。
她穿着大两号的秋季校服外套，拉链一直拉到最顶端，竖起的领子遮住了半张脸。
头发随意扎了个侧马尾，没怎么梳理，几缕呆毛顽固地翘在头顶上。
宽大的袖子里面隐约可以看到缠着绷带的手腕。
女生走到墙边，连罚站时应付的动作都不愿意做了，直接顺着墙根蹲下，把自己缩成一团。
走廊风口吹过，把她遮挡脸庞的几缕碎发吹开，露出她的侧脸。
阳光下的她，皮肤白得几乎透明，容颜姣好，五官精致。
比起长相，更引人注目的是她眼眶上浓浓的乌青，眼神麻木，感觉好像离死不远了。
许炫本来都快睡着了，被开门的声音吵醒了，半眯着眼睛看过去。
这一看，他的目光就挪不开了。
倒不是被她迷住了。
许炫受蛊真人影响深远，在他的认知里，鸣潮里能抽的老婆才是最高追求，现实里的女人再好看，也不过是一抔黄土罢了。
天底下除了最单纯善良没有小心思的墨思茗，其他女人在许炫眼里，都或多或少包含着些坏心眼，哪怕老唐也不例外。
毕竟第一次老唐和他见面，两个人就干了一架，这事儿他记一辈子。
许炫之所以盯着那个女生，是闻到了她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的味儿。
就和替身使者才能发现替身使者一样。
这黑眼圈的程度，这虚浮的蹲姿……
是超话里熬夜做数据打榜的饭圈女，还是贴吧凌晨三点带节奏的乐子人？
又或者也跟他们一样，看了一晚上的科隆展？
反正不可能是熬夜学习搞出来的。
但有一点可以确定，她熬夜熬成这样，肯定和邹丰川祥子一个想法，没打算考什么好学校了。
靠在许炫右肩上的墨思茗感觉到他的异样。
她眼皮都没抬，用手肘狠狠的肘击了许炫一下。
“嘶！”
许炫倒吸了一口冷气，身体往苏瑶那边一缩。
“牢墨！你干嘛？！”
“你往哪里看呢？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墨思茗脑袋还枕在他的肩膀上，声音里满是醋意。
“明明都有我和小瑶陪着你了，还要盯着别的女人看？许炫，你可真行啊~”
墨思茗现在的想法变了。
类似花钱请唐茉璃给许炫补课这样事情，绝不能再发生，之前纯粹是自己的失误。
从今往后，所有可能让许炫被拐走的契机，都必须在萌芽之时扼杀掉！
许炫揉了揉酸痛的肋骨，有些委屈。
“牢墨，这你就不懂了！我在社区混了这么久，一眼就看出来那个女人不一般啊！”
“不管她再怎么不一般，你刚刚可是吃了我给的糖哦……要是转头就盯着别的女生看，妈妈会伤心呢~”
墨思茗朝着他多凑近了一些，不满的嘟着嘴。
“那……那我不看了！”
许炫乖乖听牢墨的。
等到他回过神来，才发现那个女生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站起了身，拖着有些虚浮的步子，往走廊的另一边走去。
经过他们三个身边的时候，她脚步几不可察的停了一下，抬起头，目光在许炫身上扫过。
她看到了许炫别在校服外套上的吧唧。
铁片的边缘已经有些磨损掉漆，上面印着白发双马尾的少女，笑容恬静美好。
那是许炫很久以前，荒废了不知多少个夜晚看莲莲直播，用攒下的钱换来的舰长礼。
女生没看太久，连多余的表情都没有，默默收回目光，像丢了魂一样，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