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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炫这话的效果，就像粥批沉浸在霜星退场的悲壮剧情时，旁边突然有人放了个响亮的屁一样。
林小棠在一旁使劲捂住自己的嘴巴，肩膀因为憋笑而不停的发抖。
为了不让自己笑出声，她向后退了两步，生怕唐茉璃一时冲动将手机摔过来，伤及无辜群众。
唐茉璃觉得胸口的火气一直往上冲，手握成了拳头。
在没被方舟社区开除之前，她可是纯种粥批，全泰拉最尊重水陈之人！
哪怕社区骂得最大的时候，多索雷斯的城墙上也没有她一块砖，JT8-3更是不知道打了多少遍。
以前在贴吧，B站上，如果有人敢说博士不好，或者对鹰角剧情发表负面评论，她一定会切小号去和对方吵一架，把对方祖宗十八代都骂个遍。
现在许炫这个王八蛋居然在小棠面前，对她骑脸输出，还用的是投石哥布林这种带有侮辱性质的黑称，这让她怎么忍？！
唐茉璃的牙齿咬的咯咯响，恨不得马上冲回去把许炫的脑袋拧下来当反巫术变位炸弹，直接起爆。
但过了几秒钟，这么多年吸的应急理智液终究是起了作用，将她从暴走的边缘拉了回来。
现在跟以前已经不一样了，她唐茉璃也已经不是原来的唐茉璃了。
就跟清波寨老乡汤汤讲究重义气一样，她清波寨唐唐也不遑多让。
在被册人宣布她贡献清零的那个夜晚，朋友在她心中的地位，就比社区高多了。
唐茉璃迅速在脑子里把现在的情况过了一遍。
许炫是一个很在意面子的小男生。
青春期的男生，把面子看的比什么都重要，更何况他现在正跟邹丰川祥子那个精神病打赌。
如果现在就顺着自己的性子去喷许炫，把许炫骂的狗血喷头，在他一直看不起的木柜子痴面前，许炫肯定下不来台。
林小棠就是自己的室友，见到自己小丑了，最多也就是事后开几句玩笑，她并不会怎么在意。
但是要是自己让许炫丢脸的话，木柜子痴指不定会在旁边冷嘲热讽，借题发挥挑拨离间……
她不接受！
她自己的人，自己关起门来怎么收拾都行，外人面前必须给足他面子。
对朋友不就应该这样吗？
想到这里，唐茉璃清了清嗓子，努力压制住自己的情绪，使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尽量平稳。
“许炫，我问你，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了？即使是跟那疯女人打赌，也得有个由头吧。”
“老唐，海猫以及画结城理的画师被乙解给冲了，直接挂到厕所里骂这件事，你知道吧？”
许炫说的煞有介事。
“知道啊，怎么了？”
唐茉璃感到很疑惑。
她平时只玩粥游，社区发生这么大的事情她怎么会不知道呢？
“老唐，那你怎么看这件事啊？”
“还能怎么看？乙解傻逼呗，一群非要代入进去，见不得皮套有自己脸和人生的垃圾玩意，败坏环境。”
唐茉璃撇了撇嘴。
这倒是实话，这什么乙解，激代之类的，她当然也不会惯着。
“所以我就说嘛，那帮女人就是脑子有包，非要追求什么绝对代入感。我说方舟的博士本质上也就是个指挥工具人，正是因为有这种情况，所以催生了这么多激代、乙解，你肯定也认同。
“邹丰川祥子这蠢女人还不信，非要跟我赌，赢的人请一顿夜宵。老唐，你现在表个态吧。”
电话那头，许炫的声音异常嚣张。
唐茉璃听完之后，在路灯杆上抓了两下。
面子，面子……
行，老娘今天先给你这个面子！
“其实你说得一点都对。”
唐茉璃强忍着火气，对着手机开口，语气中竟然装出了几分赞许和认真的意思。
她现在要说点违心话了。
林小棠在一旁听到这话，差点被吓出个好歹，瞪大了眼睛看着唐茉璃，满脸不信。
“不仅是博士，方舟里很多五星都是这种描写哦。”
为了让表演更加逼真，唐茉璃就开始说起些她从滑坡社区看来的，之前从不会那么去想的言论。
“一大堆低星干员落地，剧情里没有任何高光，也没有起到任何推动作用。单纯就是一个画师为了满足自己想象，画出来的自嗨OC罢了。池子里塞了太多这种意义不明的五星弱卡，严重污染卡池。
“几百个角色，那些冷门的，很多老玩家现在连名字都叫不上来，想看相关的人设，还只能去干员档案里看。我把这东西叫做……档案式塑造，属于对角色不负责的表现。”
每吐出一个字，她都感觉恶心，像是在举刀背刺之前的自己。
如果唐茉璃以后有幸去看《Fate/stay night》，她说不定会觉得自己现在就是红A。
这种感觉……
真他妈难受啊！
唐茉璃说完之后，电话那边就静默了两秒。
接着就听到了许炫拍大腿的声音。
“老唐！还得是你啊！你看事情太透彻了！你看我玩的鸣潮，每个角色，玩家绝对都能叫得上名字，剧情交互拉满。要不你也别死磕方舟了，来跟我玩鸣潮吧！”
唐茉璃听到这话，翻了个白眼，实在忍不住了，直接骂了回去。
“拉倒吧，你们鸣潮更是拉完了，新角色版本一过，剧情直接查无此人，后续主线连个脸都不露，全是为卖卡而卖卡的流水线商品，比方舟都不如！许炫，你好好想想你在说什么，要不要这么说！”
“这个……”
许炫被怼到有点结巴。
如果是面对苏瑶的话，他当然知道怎么东拉西扯，找角度来反驳对方，找到赢的角度。
但是面对老唐，刚蹭完人家的人情，赢了赌注，人家也给他台阶下了，再跟她抬杠，多少有点不太合适。
而且他一开始也不是冲着恶心老唐来的，他打电话的时候那样说，其实另有目的……
唐茉璃看许炫说不出话来，撇了下嘴，心里暗暗得意。
不过她显然低估了许炫的调整能力。
电话那头又传来了许炫兴奋的声音。
“现在不玩没关系的啊，老唐，你迟早会喜欢上鸣潮的。反正这波打赌我赢了，白吃一顿夜宵！粥库同盟果然牢不可破！”
然后是听完了全程的邹丰川祥子，那惊讶又抓狂咆哮。
“怎么可能？！你们这到底算哪门子的同盟！凭什么卡密sama她连这种话都能咽下去？！凭什么！”
她的声音急的都劈叉了，隔着屏幕也能感受到其中的沮丧与挫败。
唐茉璃听到木柜子痴的惨叫，长舒一口气。
现在面子给了，该算私账了。
“既然打赌你赢了，那接下来，我就得兴师问罪了哦。”
唐茉璃的语气变了，声音压低，带有一种大姐教训人的压迫感。
“老唐，你问吧。”
听语气，许炫丝毫不慌。
“炫狗，你就算要问我对乙解挂画师的态度，明明可以换一种委婉得多的说法，为什么非要直接用投石哥布林这种词来刺激我？你这情商是不是都被源石污染过的猎狗给吃了啊？！”
听到这话，林小棠在一旁不断地点头，心里想着小璃终于恢复到正常的样子了。
谁知许炫的回答再次出乎她的意料。
“这你可就误会我了，老唐，我情商是不咋样，但这波我还真是故意的。”
许炫在电话里说话的声音少了些浮躁，多了些认真。
“刚刚在路灯下，你可是靠得那么近，还故意朝我吐气，你想干嘛？可没有撩完人就走这种好事啊！”
唐茉璃拿着手机的手一抖，脸就红了。
许炫开始继续输出，根本不给她辩解的机会。
“反正你刚刚那几下，像辉萤军势一样，差点给我控死了。有那么一瞬间，我感觉我对老库的信仰都不忠诚了，差点就想直接投身粥批的怀抱。”
“真……真的吗？”
唐茉璃越听脸越红，咬着嘴唇，一下子不知道该往哪儿看，脚尖在地上乱画。
“当然是真的，不过回过神来，我就感觉不对了，不能真在你面前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男生吧？那也太没面子了，必须得将回一军才行，有输有赢嘛。”
许炫轻笑了一声，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莫名好听。
“刚刚说博士的黑称是我不对，但也是想引起你的注意嘛。为表歉意，老唐，这周末补完课之后，我请你喝酒吧。这次咱不去马路边喝野酒了，去酒吧，怎么样？”
唐茉璃只觉得两只耳朵都在发烫，脑子嗡嗡作响。
她原本以为自己是个段位很高的大姐姐，随便给点甜头，就能将这小男生拿捏得死死的。
炫狗到底哪里来的胆子？
就是因为路灯下她凑上去说两句，这小子就憋着劲非要在电话里赢一城？
唐茉璃越想越觉得离谱，心里也开始发慌了。
她隐隐觉得……
被人在意的感觉，好像也不坏。
她有些懂墨思茗了。
当然，这些都是心里话，嘴上当然不能把这些说出来，得换个方式。
“不是，炫狗，什么叫引起我的注意？你他妈说了这么不带脑子的话，还想我陪你去酒吧？！有这么好的事儿吗？你个王八蛋，别给点阳光就灿烂行不行？！”
唐茉璃对着手机大声的叫着，连路边骑自行车的人都停下来，看了她一眼。
许炫刚刚说博士的黑称，她都没破防，许炫说这样只是为了引起她的注意，她可真急了。
但是她骂了这么一句，那边静悄悄的，许炫也不回嘴，也不挂电话，就这样听着。
唐茉璃一时有些卡壳了。
她转过脸去，避开林小棠那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目光，小声说了句。
“周末再说吧，看我的时间安排。”
说完，她不等许炫再说话，就重重地按下了挂断键。
唐茉璃把手机放回口袋中，用双手捂住发热的脸颊。
这一刻，她成了卑劣的源石虫，快步向前走去，好像后面有火陈在追着她杀一样。
林小棠在后面慢慢悠悠地跟着，嘴里不断地发出啧啧声。
“行了行了，别走那么快。真有意思啊，小璃，你纯血利刃的骨气呢？人家说博士黑称都不管了？
“刚刚还一副运筹帷幄，大义凛然为了维护小男生面子委曲求全的样子，现在被人家几句话就搞这么害羞。”
林小棠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语气笃定。
“还不是赖你！不是你，我怎么可能跟他认识啊！”
唐茉璃气急败坏地回了这么一句，没有回头，反而走得更快了，连带着路灯下的影子也变得有些慌乱，不知所措。
……
另一边。
许炫将手机放回口袋中，嘴角的笑容再也掩藏不住了。
邹丰川祥子耷拉着脑袋，垂头丧气地站在他的面前，开始怀疑人生。
她是真的想不通。
为什么许炫说出那么低情商，那么欠揍的话，不仅没有挨骂，唐茉璃居然还顺着他说话，帮他在自己面前找场子。
更离谱的是，到了后面，那两个人居然当着她的面开始打情骂俏，甚至还约好了去酒吧喝酒！
这种无条件的包容和偏爱让邹丰川祥子嫉妒得要死。
自己愿意为了融入到别人的世界，去改变自己，甚至在墨思茗的建议下还下载了原神……
为什么别人会有这样牢不可破的羁绊，而自己却总是被别人排斥？
自己哪里不如许炫了？
总不能是自己缺了个急吧？
这时，许炫得意的声音传来。
“喂，还记得咱俩打的赌吧？”
“愿赌服输，走吧！说好的夜宵，你想要吃什么？”
邹丰川祥子咬着牙，声音里充满了不甘和委屈。
许炫看了她一眼，没有计较她烂到不行的态度。
“去前面的烧烤摊吃吧，随便吃点东西对付一下就可以了。”
两个人并排走在街道上。
气氛有点压抑。
邹丰川祥子踢着路边的石头，心里想的是唐茉璃说的“其实你说得一点都对”。
她想不明白人与人之间为什么会有这么不讲道理的关系。
许炫双手插在裤兜里，走得很慢。
脑海里还回想着刚才和唐茉璃过招的情形，以及之前两人之间的往日种种。
唐茉璃过来的时候，路灯发出的昏黄灯光照在她的脸上，近距离的压迫感加上身上散发出的淡淡的体香味，让他的心跳确实有那么一瞬间停止了。
他虽然嘴上说着魔怔，说自己是老库忠臣，说现实的女人不如鸣潮的纸片人老婆，但是骨子里还是个热血沸腾的少年。
被一个漂亮大姐姐挨着耳朵小声嘀咕那种话，肯定是有感觉的。
他当时强忍住，没有露出破绽，等她走后，越想就越觉得不能这样白白受辱。
她可以撩，自己也可以反打。
出乎意料的是，打完这个电话之后，倒也知道了唐茉璃最真实的想法。
她无能狂怒又傲娇的答应的样子，让许炫觉得格外可爱。
她是最不铁血的利刃，最不阴湿的粥批，拳打得很好却从不打拳。
看起来是大姐姐，说到底，也是个会被拿捏的小女孩啊。
至于这场夜宵，算是意外收获。
两个人来到烧烤摊，选了一个比较靠边的塑料椅子坐下。
邹丰川祥子接过菜单，看都不看，就点了一大堆肉串，还叫了两瓶啤酒。
许炫抬了下眼皮，吓得直冒冷汗。
“不是，你上次喝罐啤的，还是我给你抬回去的，这次还敢喝？”
“要你管啊。”
邹丰川祥子嘟着嘴，拿起起子，砰的一声打开一瓶，直接往杯子里倒，泡沫溢了出来，流到油腻的桌子上。
“今天我高兴，不行吗？”
她一点都不高兴。
许炫看出了她的情绪不对，所以并没有去夺她的杯子。
邹丰川祥子一口气喝了半杯，马上就被呛得咳嗽不止，眼角也开始湿润了。
还是一样的苦啊……
跟以前一样。
她拿起一张纸巾随便在脸上抹了一把，然后抬头看着许炫。
“我真的不明白。”
她声音有些沙哑。
“你是怎么做到的？为什么她对你这么好呢？为什么你可以那么轻易地得到他人的维护？”
“还能为啥？我人格魅力爆表呗。”
许炫拿了一串刚烤好的肉串大口吃起来。
邹丰川祥子罕见的没有反驳，这次甚至低下头，认真思考起许炫的话来。
“我羡慕闪闪发光的人，也差一点就能拥有一辈子不分开的乐队了……”
邹丰川祥子低下头，看着杯子里剩下的啤酒上浮起的泡沫，感觉自己陷入了深不见底的漩涡。
她想起乙解想着扼杀角色的天性，方便代入，而自己想着扭曲别人，获得精神上的愉悦。
说到底，她跟那些挂海猫的那些疯子，是不是一类东西？
一旦有了这种想法，她就感觉全身发冷，仰起头来把杯子里的啤酒一饮而尽。
许炫嗦完了签子上的肉，随口说道。
“行了，不要板着脸了，这样下去的话，就真成众叛亲离的疯子了。”
邹丰川祥子听了这话，沉默了很久。
街道上嘈杂的声音，烧烤摊飘出的油烟气，在这个时候好像都消失了。
她仰起头来望着许炫，认真的开口。
“许炫，你想听听……我改名之前的事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