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比察郊外的土豆农场里,列娜的父母正驾驶着两台拖拉机,如往年一般忙着旋耕土地,为播种土豆进行着至关重要的准备。
离着森林稍远一点的木屋二层,列娜正在房间里睡的正香,丝毫没有意识到紧挨着农场的森林里正有几个人在悄无声息的窥视着这里的一切。
没有意识到危险来临的不止列娜,以及守在几公里外的伊万和他的手下。
更不止把车子停在另一边,正坐在车子里死守着农场大门方向的喷罐。
甚至,因为这些躲在森林里的人足够小心谨慎,就连站在房顶的那只鸽子都没有被惊动。
也正因如此,这次即便白芑都没能注意到在暗中窥视他们的眼睛。
好在,躲在森林里的人似乎并没有朝他们动手的打算,仅仅只是举着手机偷偷拍下了他们这辆依维柯的样子,并且着重记下了车牌号。
在做完这些之后,这个人便动作轻缓的后退拉开距离,随后转身消失在了森林深处。
不久之后,这片狭长的森林另一边,一辆隶属于边境警察的车子沿着林间的公路开往了两国边境的方向。
这天下午五点半,随着夕阳西垂,列娜的父母早早的帮众人准备好了晚餐,舒舒服服睡了一觉的白芑等人也在起床之后又一次围坐在了一起。
“六点我们准时出发”
列娜一边给众人分发晚餐一边提醒道,“预计七点,我们就能通过边境了。我会在八点半之前把你们送到利沃夫机场。”
“这是给你的奖金”
白芑适时的将一沓欧元推给了对方,这是足足一万欧的现金,对方这两天的忙碌和冒的风险对得起这笔钱。
“我就不客气了”
列娜说着,拿起这一沓欧元凑到鼻尖处用力闻了闻,随后将其塞进了客厅沙发的缝隙里。
时间紧迫,众人也就没有浪费时间,纷纷以最快的速度填饱了肚子之后,拿上各自的行李,告别了列娜的父母便钻进了停在门口的依维柯。
可惜,这次白芑没能好运的找到夜间视力优秀的猫头鹰,他也就只能让那只鸽子站在依维柯尾部的保险杠上聊胜于无。
“我们就这么回去了?”
依维柯的车厢里,整个白天都在放哨的喷罐在准备睡一会儿之前意犹未尽的问道,“我感觉我什么都没做。”
“这个时候别念叨这些”白芑连忙制止道,“能什么都不做就把钱赚了是最好的。”
“就你没资格说这句话...”
索妮娅在和列夫的对视中,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同一句不好说出来的实话。
出于某种默契,除了不明所以的卓娅和听不懂俄语的棒棒,以及正在检查包里那些培养皿的虞娓娓,其余人全都在一瞬间的安静之后各自找目标开启了各自的话题。
在这有营养或者没营养的闲聊中,列娜驾驶着这辆依维柯顺利的穿过了边境,然后又拐上了开往利沃夫的公路。
“情况有些不对”
负责驾车的列娜突兀的开口提醒道,“我们身后有几辆车在跟着我们。”
“你怎么知道?”坐在副驾驶的锁匠打量着后视镜里的车灯。
“那几辆轿车想超过我们非常简单”
列娜解释道,“但是他们一直在后面跟着,尤其刚刚有两辆停在路口的卡车是在我们拐过来之后立刻发动的,而且他们现在并排行驶堵住了公路的所有车道。”
“看来前面也有埋伏”
虞娓娓说话间,已经抽出了脚边那支背包里戳着的战利品——那支蜜獾卡宾枪,以及残存着血迹的腰封。
“他们应该不敢在高速上动手”
白芑说话间同样抽出了他的背包里的卡宾枪和腰封,“先加快速度跑起来。”
“要联系塔拉斯求助吗?”虞娓娓说完这句话却皱起眉头,“我的手机没有信号了。”
“我的也是”列娜跟着说道。
“我的也是”
白芑摸出手机看了一眼,“看来对方准备的非常齐全。”
“等天色彻底黑下来,就算是在高速上,他们也不是不能动手。”
列娜提醒道,“如果他们只是想杀死我们,一场车祸对于他们来说成本很低。”
“我们需要换个更有利我们的战场”列夫开口说道,“老大,我有个建议。”
“有就赶快说”
白芑说话间已经操纵着那只鸽子飞了起来,并且落在了后面那辆轿车的车顶。
借着身后那两辆卡车打出的车灯,他可以利用这只鸽子的眼睛透过车顶天窗清楚的看到,这辆车的副驾驶位置果然放着一台带有不少天线的设备,而后排坐着的两个,更是手里拿着枪还蒙着脸。
“五年前我在这附近清缴过一些独贩”
列夫加快了语速,“我没记错的话,当时他们的窝点就在这附近,是一座苏联时代就已经废弃的工厂,那里面积很大,而且里面的环境非常复杂。”
“怎么走?”白芑追问道。
“继续往前!”
列夫看着窗外,似乎在寻找着地标,“锁匠,把副驾驶让给我,还有,我们现在不要开枪,如果我们在高速上开枪制造了车祸,警察就有借口介入了,到时候我们或许会非常麻烦。”
“等下找到那座工厂呢?”
虞娓娓说话间已经把腰封斜挎在了肩头,她的腰对于那条男人用的最大码腰封来说过于细了,所以只能这样挂着。
“首先我要先确定那座工厂还在不在”
已经换到副驾驶的列夫一边看着窗外一边说道,“时间太久了,我只记得在这条路上能看到那座工厂的烟囱。”
“不用慌,应该还在。”
白芑此时反倒冷静下来,“无可烂这几年的经济不可能有多余的钱去拆掉一座苏联时代的工厂的,尤其这种靠近边境的偏僻位置。”
“如果那座工厂还在”
列夫认真的说道,“老大,等下我会想办法拖住追杀我们的人,你们趁机逃出信号干扰的范围去求救。”
“你少...”
“如果我没能活下来,我的那些分红就交给索妮娅吧。”
列夫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坐在虞娓娓身后的索妮娅,“真是遗憾,我该早点认识你的。”
“我也留...”
“这个时候就别煽情了”
白芑没给索妮娅把话说完的机会,“我可没有丢下朋友自己跑的习惯,另外,你们谁打算跑的话,等下...”
“我可不打算跑”
刚刚从副驾驶换座回来的锁匠最先表达了态度,“跟着你混的这段时间已经打破了我和喷罐没有被骗的时长记录,好了,不用忍着,你们想笑就笑吧。”
锁匠说话间已经从包里掏出了同样是缴获来的捷克造冲锋枪,“我很确定,就算这次跑掉,我肯定也会在不久之后要么被塔拉斯先生做成肉酱,要么被人骗去什么地方开锁然后背上一口黑锅。”
随着锁匠的自述,车厢里略显紧张的气氛放松下来,尤其喷罐这个没脑子的傻小子甚至笑出了声。
“别人笑就算了,你这个白痴怎么也跟着笑!”锁匠在喷罐的后脑勺上来了一巴掌。
“哎呦!”
喷罐捂着后脑勺一缩脖子,随后理所当然的说道,“我也不走,我爱上米契了,我如果这次逃跑了,会被她看不起的。”
“狗都不吃的恋爱脑”白芑用汉语发出了一声叹息。
“先生们,女士们,不如放我下车吧。”
卓娅也在这个时候开口,“他们要抓的人是我,只要放我下去,你们就能安全了。”
“那不是白救你了”
一直在负责驾车的列娜第一个表示了拒绝,“现在放你下去,我们都太亏了,没错吧,奥列格先生?”
“说的没错”
白芑赞同道,“而且我不认为只是放下你就能满足后面那些人的胃口。”
“卓娅,你手里到底有什么东西?”
虞娓娓在这个时候格外直白的问出了一个格外关键的问题,“那些仁贩子不至于只是为了一个漂亮姑娘追杀我们这么多次。”
“是我舅舅偷偷录下来的一段录音”
卓娅咬咬牙说道,“是无可烂进攻卢甘斯克前线的指挥官和一个蛇头的谈话,关于...关于随着军事行动,在卢甘斯克抓捕健康青年进行弃官和仁口交易的所有细节。”
“录音在你手里?”
白芑问出这个的同时,列夫也已经指挥着坐在驾驶位的列娜看向右前方夜色中隐约可见的一根无比显眼的烟囱。
直等到列娜驾驶着这辆依维柯从前面的匝道离开高速,卓娅这才下定了决心似的说道,“录音不在我的手里,但是只有我和我的舅舅知道那些录音藏在了什么地方。”
“这个理由足够了”
白芑用汉语念叨了一句,随后稍稍抬高音量,将眼前的情况和明显已经意识到似乎有些不对的棒棒简单的解释了一番。
“往死里干他们!”
棒棒说着,已经从他的包里掏出了前天分到的战利品,略显笨拙的顶上了子弹。
“咱们总得有个人跑出去报信才行”
白芑摆摆手,“娓娓,等下你和列娜带着...”
“我也没有甩掉朋友逃跑的习惯”
虞娓娓说话间已经将她满头的银灰色长发编成一条粗大的麻花辫,“而且难得有实战的机会,我可不打算就这么跑了。”
你不是学霸嘛,这种事儿你这么上心干嘛?
白芑暗自头疼的同时却也必须承认,他们这一车人里,真正有战斗力的恐怕就只有虞娓娓和自己以及坐在正副驾驶位的那两位。
想到这里,他已经做出了决定,“喷罐,等下赶到那座工厂之后,你想办法跑出去求救。”
“我...”
“这里面就你小子跑的快”
白芑没给对方拒绝的机会,反而将卫星电话塞给了对方,“等下我们负责吸引火力,你要趁着他们包围那座工厂之前跑出去,并且给塔拉斯或者妮可打电话求救。”
“我知道了,我肯定会跑出去的!”喷罐接过卫星电话做出了保证。
“打完电话之后不要回来”
白芑继续嘱咐道,“你就在远处藏着,如果我们被抓了,你要想办法跟着我们,知道我们被抓去哪了。”
“好!”喷罐再次应了下来。
这么几句话的功夫,列娜已经将车子开上了一条路况并不算好,以至于让白芑下意识的怀疑是不是苏联时代留下来的破旧公路。
果不其然,在他们身后,那几辆车也已经跟了上来。
不过看他们的样子,似乎并不急着动手,依旧只是在后面远远的吊着。
“还有多远?”白芑问道。
“最多两公里”
列夫立刻给出了回答,“那里是一座废弃铸造厂,里面情况很复杂,而且占地面积很大,你们要有个准备。”
“锁匠,卓娅,你们两个等下跟着列娜太太,列娜太太,很抱歉把你也卷进来。
如果等下你不打算离开的话,你负责带着他们两个吧。”
“好”列娜干脆的应了下来。
“老大,我只是个子没那么高,但我可不是废物。”锁匠提醒道。
“既然这样,你等下跟着我们。索妮娅,你跟着列夫。”
白芑说完看向虞娓娓,换上汉语问道,“我们一起?”
“希望你能和比赛的时候表现一样好”虞娓娓的语气中满是挑衅。
“同样的话送给你”
白芑笑着给出了回应,他内心的紧张也已经消散了大半。
在发动机的轰鸣中,列娜将车子开进了那座废弃的工厂,并且径直开进了其中一个车间。
“哗啦!”
随着车门开启,早就做好了准备的众人,立刻拎着武器和他们的背包离开了车厢,跟着列夫钻进了一个通往隔壁建筑的楼梯间。
与此同时,喷罐也已经从这座破败的车间另一头离开,连手电筒都没敢打开,玩了命的朝着这座废弃工厂的另一头撒丫子就跑。
几乎就在他的背影被另一座厂房遮盖住的时候,那几辆卡车和轿车也已经冲进了工厂,其中更有一辆越野车绕着这座工厂周围的公路兜起了圈子。
“注意节省子弹”白芑最后提醒道,“我们指不定要坚持多久呢。”
闻言,众人也不由的绷紧了神经,却根本没有注意到,自家老大刚刚已经放出去一只花枝鼠。
趁着那些发了疯似的仁贩子还没上楼,众人将各自的背包藏在了一个不起眼的管道井里,锁匠也亲自锁上了管井的铁门。
“怎么这么多人...”
白芑通过那只花枝鼠看到了一楼的景象,却难免皱起了眉头。
刚刚从那几辆车里下来的有足足二三十号人,他甚至有预感,接下来赶来这里的人说不定更多。
但更重要的是,这些人无论配合还是持枪的动作,看起来似乎都格外的专业,就像是...像是警察一样!
“我们不能一直躲”
白芑压低了声音,“列夫,你带着索妮娅去抢占高位吧。”
“和我来”
列夫格外的干脆,带着索妮娅便跑向了这座楼的更高层。
他很清楚,他接下来要做的是拦住接下来赶来的仁贩子援军,顺便也要在射程之内保护喷罐的安全。
至于楼下...
列夫扭头看了一眼白芑的背影,最终还是决定选择信任。
“我们不能一直躲”
白芑一边给虞娓娓还有锁匠分发呼吸过滤器和面镜一边低声说道,“锁匠,把子弹全都换成催泪弹。”
“老大,你可真是个天才!”
锁匠满脸坏笑的清空了弹仓里的闪光震撼弹,从挎包里摸出了催泪弹一发挨着一个的塞了进去。
“你始终跟在我的左边”
白芑朝锁匠提醒道,“只要我踢你,你就立刻开枪,不用瞄准,一次只打一发,打完就躲。”
“怎么听起来像是只警犬?”锁匠狐疑的看着自家老大。
“别乱想,没有的事儿。”
白芑说完换上了汉语,“警犬哪比的上你通人性。”
这话说完,虞娓娓没忍住笑了出来。
“准备好了我们就出发”
白芑说着已经关掉了手电筒,“娓娓,我开枪你就开枪,跟着我的节奏。”
“好”虞娓娓点点头,心也莫名的踏实下来。
恰在此时,那些冲进一楼的仁贩子已经分散开来,其中一些也以绝对专业的配合相互掩护着开始往楼上走,却根本没有注意到墙角处蹲着一只瑟瑟发抖的老鼠。
眼瞅着差不多了,白芑轻轻踢了踢锁匠,后者也立刻将粗大的枪口捅出去,朝着楼梯间扣动扳机打出了一发催泪弹!
“嗤——!”
伴随着刺鼻的气体弥散开来,白芑也已经闪身离开掩体,和站在身旁的虞娓娓不分先后的朝着那些捂着口鼻的仁贩子扣动了扳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