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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八点，看守两辆前四后八的壮汉窝在同一辆重卡的驾驶室里，用手里的食物继续逗弄着那只似乎根本不怕人的游隼。
这俩人遛鸟的时候可没注意到，已经有个人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无声气的从旁边的林子里跑出来，匍匐着爬到了另一辆重卡的底盘下面。
都不用照明，甚至都不用借助上衣口袋里那只花枝鼠提供的惨白但明亮的视野，跑野了工地的白师傅就算只靠摸都能准确找到这辆国产前四后八一侧的总电源开关。
把尖嘴钳子捅到总电源开关后面将电源线剪下来一截，白师傅操纵着另一辆车驾驶室里卖艺的游隼蹦蹦跳跳的走到副驾驶的位置，扑闪着翅膀吸引着那俩壮汉的注意，他也顺势打着滚挪到了另一辆车的底盘下面。
故技重施剪断了电源线并且藏好了线头儿，白师傅在游隼的卖力表演配合下悄无声息的离开这里跑回了几百米外属于他们的卡车里，并且紧随其后便操纵着那只早就吃饱了的游隼飞出驾驶室，先他一步飞回了卡车的车顶。
“去幼儿园”
白芑上车的同时便给出了信号，“伊戈尔那边情况怎么样？”
“还在住院”
虞娓娓立刻答道，“因为医院里不许陪护，那些壮汉全都在医院外面等着呢。”
说到这里，虞娓娓将手机递给白芑，“刚刚索尼娅已经买通一位护士送了一部手机到伊戈尔手上了，你要和他通话吗？”
“干得漂亮”白芑说着接过了手机，将虞娓娓提前编辑好的消息直接发了出去。
前后不到十秒钟，一通微信电话便打了过来。
“奥列格，我就知道你会来救我的！”伊戈尔的声音虽然不大，但仍旧能听出来非常高兴。
“长话短说，老家伙，有什么需要我们注意的吗？”白芑可不打算这个时候叙旧。
“我的外甥在他们手里”伊戈尔低声说道，“但是我不知道藏在哪里了。”
“列夫已经找到那个年轻小伙子了”虞娓娓在旁边补充道。
“真的？太...”
“老家伙，还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吗？”白芑没等伊戈尔说完便追问道。
“不能报警，绝对不能报警。”伊戈尔立刻补充道，“这关系到那些...”
“老家伙”
白芑再次打断了对方的话，“我们不会报警，但是现在最重要的是把你和你的外甥救出来，其余的等你们安全了再说。”
“好，好！那就等我们见面再聊。”
“最后一个问题”
白芑追问道，“你知道绑架你的那些人的来历吗？”
“他们似乎来自哈萨克”
“哈萨克？你怎么招惹...”
“这件事说来话长，那就同样等见面之后再说吧。”
白芑最后提醒道，“把手机关机藏起来，记得吃降压药，另外，艾拉太太没事，不用担心。”
“谢谢你，这是我听到的最好的消息了。”伊戈尔说完，干脆的挂断了微信电话。
“你决定只是救走伊戈尔？”虞娓娓问道。
“这不是挺好嘛”
白芑收起了手机，“我们救走伊戈尔，那些人要么来追我们，要么自己下去探索。
只要我们在天亮之前找到那些古董并且带走。他们如果追我们，那就去蒙古国解决掉他们，他们如果不跟着，就让他们自己去地下找顺便背锅好了。”
“狡诈先生”
“谢谢夸奖”白芑说完，探身和对方亲了一口。
得益于这辆卡车的速度足够快，他们返回城区并没有浪费太多时间，便停在了距离幼儿园不远的一片紧挨着森林的公路边上。
“喷罐，你在外面放哨。”
换了一套黑色户外装的白芑发出最后一条消息之后便推开了车门，和同样换了黑色衣服的虞娓娓跳下了乘员舱。
这一次，他们只带了很少的工具，主打一个轻便。
稍晚一步，背着个干瘪背包的棒棒也从副驾驶位置跳下来，并且将锁匠抱了下来。
“白天的时候列夫已经来帮忙看过了，这一带没有监控。”
虞娓娓提醒的同时，不忘扫了一眼众人的鞋子，见他们全都穿着防水鞋套，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走吧”
白芑迈开步子的同时已经拉住了虞娓娓的手，带着他们离开公路，沿着一座足有百米长的赫鲁晓夫楼的阴影走向了幼儿园的方向。
在确认这里有地下人防工程的前提下，入口实在是过于好找了一些——就在小操场的边上，一座赫鲁晓夫楼西侧外墙通往地下室的角屋上清晰的挂着人防工程的标识。
“开门”
白芑低声招呼了一声，同时也操纵着游隼起飞，落在了幼儿园主楼的楼顶上环顾着四周。
游隼站稳脚跟开始俯瞰幼儿园的时候，锁匠也轻而易举的撬开了铁门上自带的锁孔。
无论苏联有多让人厌恶或者有多邪性，必须承认的一点是，他们在某些细节上确实足够的细致。
就比如这人防入口，这里除了一条往下的台阶之外，竟然还有三条并列的不锈钢滑梯。
不仅如此，在两侧的墙壁上，还绘制着不少苏联时代经典的卡通图案。
毫无疑问，对于幼儿园的孩子来说，滑滑梯下去绝对比走楼梯要快得多。
“换鞋套，锁门。”
白芑说着，已经扯下了最外面一层鞋套塞进包里，并且将一套登山用的冰爪穿在了鞋子上。
这些冰爪唯一的作用便是不破坏地表积攒的灰尘，甚至为了不破坏灰尘之下的地面，白师傅还趁着下午的时间，特意用角磨机将齿刃打磨的足够圆滑。
其余人自然有样学样，等所有人都进来，锁匠也立刻从里面锁死了铁门。众人也各自戴上了面罩和呼吸过滤器，以及至关重要的夜视仪。
踩着台阶足够小心的一路下行来到最底下，这里只有一扇完全打开，而且同样绘制着不少卡通形象的防爆门。
穿过防爆门以及防爆门后面的冲击波缓冲室，3.5人在经过第二道防爆门之后，却发现这里仅仅只有一条勉强两米宽的隧道。
这条隧道两侧的墙壁上，同样绘制着各种卡通形象，甚至还挂着各种早已被遗忘，但是却从来没有被打开过包装袋的苏联玩具。
继续往前走，隧道尽头依旧是一扇绘制着各种卡通形象的防爆门。
这扇门同样没有锁死，门后的冲击波缓冲室里却摆着一张金属桌子，其上摆着两排大号铁皮罐子。
这些漂亮的罐子上，“卡班湖糖果公司”的字样依旧清晰可见，但罐子的底部却大多都已经生锈了。
穿过冲击波缓冲室的另一侧的防爆门，众人在最先看到的却是一辆双人、偏三轮自行车。
这辆靠边停放的自行车轮胎是实心橡胶的，车子后面还挂着足足二十几个，形似骆驼祥子儿时拉过的小号双人座黄包车。
“小孩子如果有机会来这里，大概会以为是什么好玩的游戏吧？”虞娓娓低声用俄语叹息道。
“幸好当年那些小孩子没机会过来体验这些游戏”
白芑看了一眼正对着的墙壁上贴着的人防地图，摸出开了飞行模式的手机将其拍了下来。
短暂的可见亮光之后，白芑却并没有急着离开，反而指了指墙壁上的地图，“如果是你，你会把那么宝贝的东西藏在哪？”
“你不是说，流体力学研究所的地下吗？”虞娓娓反问道。
“先看看这张地图吧，无论是当年建造这里还是接下来我们找到想找的东西，可都是个大工程。”
白芑说话间已经悄无声息的操纵着一只花枝鼠从裤子口袋爬下去先他们一步开始了探索，顺便还扫了一眼能量条。可惜，涨幅依旧小的可怜。
“确实是个大工程”
虞娓娓用红外线灯照着墙壁上的地图发出一声惊叹·。
这套地下人防工程是个不算标准的X形，那些科研单位和高校以及白天去过的临床医院被其中一条隧道串联起来。
另外一条交叉的隧道串联的是地铁站、中学和一些诸如图书馆的民用公共场所，白芑等人目前所处的便是这条隧道。
但这两条隧道并不直接相连，民用隧道在更上一层，只在交叉点有一条楼梯相连。
“我们接下来怎么着”虞娓娓追问着，“直接进入下一层？”
“先找到交叉点的隧道再决定”白芑最后浏览了一番地图上的建筑结构，然后才迈开了步子。
从300号幼儿园走到通往下层隧道的下行楼梯口这一段路上，众人并没有再遇到任何其他的防爆门，这沿途也干干净净的没有常见的防毒面具之类的各种人防用品。
这虽然节省了他们寻找图纸的工作量，但是当锁匠小心的打开通往下层隧道的第一扇防爆门之后，接下来的场景却让白芑皱起了眉头。
冲击波缓冲室另一边的另一扇防爆门同样是关闭的，但这扇门的手轮不但用链锁给锁死了，门框的位置还装上了警报器。
如果仅止于此，白芑接下来的一步将会是让锁匠撬开这里。
可偏偏，这道防爆门的门缝处，还额外贴着一张来自KGB的封条。
“先等下”白芑喊住了已经拿出工具的锁匠。
“KGB已经不存在了”虞娓娓提醒道。
“先等等，让我想想。”
白芑摆摆手，他在看到那张封条的时候就隐约觉得哪里不对。
“这种封条在苏联时代还能吓住一些人，但是现在是俄罗斯时代了。”锁匠一脸不屑的嘲讽道。
“说的没错”
白芑也因为锁匠无心的一句话露出了恍然之色，“我们走，不用在这里浪费时间了。”
“老大，你不会害怕这个吧？”锁匠指着那张泛黄的封条问道。
“你刚刚说的没错”
白芑说着，已经转身往回走了，“现在是俄罗斯时代了，那些封条吓不住人。”
“所以...”
“所以一张88年贴上去的封条，不可能到了18年还没被撕开过。”
白芑愈发笃定内心的猜测，“就算撬不开锁，摘不下警报器，撕下那张封条可不费什么力气。”
“你到底想说什么？”虞娓娓又一次没能忍住她的好奇心。
“这里也许是个陷阱，等着被冲昏头脑的人自己跳进去的陷阱。”
白芑摸出手机，调出不久前拍下的那张地图递给对方，“我还不清楚伊戈尔是怎样确定那些东西藏在这里的。
但是下面那条隧道连接的那些科研单位都太敏感了，那里的安防绝对比上面这一层要严密的多。”
“你是说，只要有人进入下层隧道，就很可能会触发警报？”
“国立大学的出入口安保程度已经足以说明很多东西了”
白芑继续解释着，“无论是谁找到这里，恐怕都会下意识的认为那些宝贝藏在流体力学研究所的地下。
尤其那里还贴着一张来自KGB的封条，这太有迷惑性了。
就比如那个被劫持的老家伙，他大概也会带着劫持他的人去流体力学研究所的地下寻找。”
“符合逻辑”虞娓娓点点头。
“所以他不可能把那些东西藏在下层，至少不可能藏在流体力学研究所的地下，那下面就是陷阱，就算翻遍了所有研究所的地下，也根本找不到。”
白芑此时已经愈发笃定自己的猜测，当然，他可不会说，刚刚那张封条他通过飞进医院地下人防工程的麻雀见过，而且上面的日期都一模一样。
他甚至怀疑，刚刚那张封条就是从地下医院揭下来重新贴在这里的。
“可是如果他把那些东西藏在流体力学研究所的地下确实更安全”
锁匠忍不住加入了话题，即便他根本不知道在找什么。
“如果他是流体力学研究所的科研员，某种程度上确实更安全。”
白芑稍加思索回应道，“但是如果他不是呢？他想进入下层隧道恐怕不比我们容易多少。”
“如果不是，他从哪弄来的那些东西？”虞娓娓问出了关键问题。
“他如果是科研员，反而不可能接触到那么全的图纸。”
白芑的声音并不大，“正常情况下，即便苏联解体的时候，也不可能有科研员能接触到全部的图纸，更不可能有时间把那么多图纸藏起来。”
“所以你有怀疑目标了？”
“没有，但是这条隧道连接的除了这座幼儿园就只有三座学校。”
白芑稍稍加快了脚步，“这就是锁存在的意义，它不但能锁住不想被人偷走的宝藏，也会像个荧光色的指示剂一样，告诉别人哪里藏着宝藏。”
“这句话从现在开始是我的了”锁匠调侃道。
“你喜欢就送你了，接下来我们在这一层找找吧。”
“我们第一站去哪？”
虞娓娓将屏幕上的地图放大，“除了幼儿园和三座学校，这条隧道还连接着图书馆和少年宫，但是另一端并没有连接地铁站。”
“图书馆不太可能，最近的是哪个？”
“天才中学”
“那就去天才中学吧”
白芑迈开步子的同时，也在琢磨着那些东西是否真的藏在这里，以及为什么要藏在这里。
带着这些疑惑，3.5人沿着隧道找到了通往天才中学的防爆门。
就和他们下来的幼儿园防爆门一样，这扇门同样没有上锁。
但不同的是，在穿过两道防爆门和冲击波缓冲室之后，这里竟然是个还算健全的地下人防...
不，这或者该称之为地下学校更恰当一些。
这扇防爆门后面，走廊两侧，一边是教室，另一边是宿舍。
继续往前，还能看到包括食堂、浴室和医疗室以及发电室乃至风滤室在内的各种常见人防设施。
甚至，如果按照那些教室来估算，这里的容纳量恐怕远比地上的学校要高。
毫无疑问，想从这么多杂物里找到藏起来的图纸，绝对是个格外漫长的过程。
“我们现在就开始找吗？”虞娓娓低声问道。
“先看看这里用不用找”
白芑说着，已经迈步走向了这座人防工程的另一头，最终找到了通往地表的防爆门——这扇门并没有关闭。
“老大，要上去吗？”
锁匠低声问道。
“不用，我们走。”
白芑格外干脆的转身便走，“假设我们要找的东西真的存在的话，肯定不会在这里的。”
“为什么？”问出这个问题的是虞娓娓，用的也是汉语。
“这里能回到地表，也就能从地表下来。”
白芑同样用汉语低声解释道，“这里和幼儿园一样，都只不过是用来逃生的。”
“有没有可能灯下黑？”棒棒也加入了话题。
“先把其他地方看过一遍吧，如果都一样的话，我们就只能一个挨着一个找了。”
白芑说完，三人也动作一致的加快了脚步，走在最后的锁匠也不得不小跑起来。
沿着隧道继续往前将可能性最小的图书馆和最尽头的190中学全都简单的看了一遍。
这俩地方和天才中学大同小异，虽然地下部分保存的格外完好，但是尽头通往地表的防爆门却都没有上锁。
“往回走吧”白芑转身的同时分心扫了一眼能量条。
他们这一路走了能有两三公里了，但能量条却连20%都没能突破，这多少让他觉得似乎就不该下来。
“接下来就只有少年宫和青少年音乐学校了”
虞娓娓扫了一眼屏幕里的地图，“先去哪个？”
“哪个近？”
“少年宫”
“那就少年宫吧”白芑随便选了一个。
找到这个地步，他其实已经不抱希望，反而开始觉得这件事本身就有问题了。
不过，按照贼不走空的江湖规矩，他已经打定了主意，如果等下什么都找不到，就冒险去下层看看，好歹也能提炼些黄金把人吃马嚼的成本搞回来才行。
“那就走吧”
虞娓娓倒是兴致勃勃，她这一路上已经采集了不少霉菌样本了。
“我们要不然还是先去把那个老家伙救出来吧？”
两手空空的锁匠提议道，他的工具包早就已经交给棒棒帮忙挑着了。
“还不是时候”
白芑看了一眼腕表上的时间，催着众人走快了些。
和幼儿园类似，少年宫地下只有不锈钢滑梯和楼梯，而且同样没有上锁。
“只剩下青少年音乐学校了”
白芑迈开了步子，他已经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想岔劈了。
少年宫距离音乐学校并不算远，不过，当众人赶到通往音乐学校的防爆门的时候却立刻意识到了不对。
和之前不同，这里的防爆门竟然是关闭的状态！
“试试能打开吗？”
原本已经不抱希望的白芑立刻说道。
“我试试！”
锁匠立刻展开了他的小梯子踩上去，亲自转动起了手轮。
但很快，他便开口说道，“另一端卡死，邦德！我要去上面！”
棒棒自然听不懂俄语，但却听得懂“邦德”看得懂手势。
所以都没等白芑翻译，棒棒便已经将手里拿着内窥镜的锁匠架到了肩膀上。
小心的将内窥镜捅进阀门口，锁匠很快便说道，“老大，另一端锁死了。”
“能直接打开吗？”
“我需要在通风阀上打个孔把内窥镜伸进去，先看看对面的情况。”
锁匠一番评估之后提议道，“老大，我们不如去对面试试吧？”
“你就在这里打孔，棒棒留下来帮你。”
白芑稍加思索后说道“我们去音乐学校试试。”
“如果我们打开了呢？”锁匠说话间已经回到了遥远的地表。
“那就进去锁上门等着”
白芑随口回应了一句之后又换成汉语嘱咐了一番棒棒，然后便带着虞娓娓快步回到少年宫地下，直接从这里回到了地表。
“我们怎么进去？”
虞娓娓摘下呼吸过滤器低声问道。
“跟着我就好”
白芑说话间已经操纵着游隼飞到了他们二人的头顶，摸黑拉着虞娓娓走向了相距不远的青少年音乐学校。
然而，还没等他们二人翻过学校操场的铁丝网围栏，无线电里却传来了喷罐的呼叫，“老大，有突发情况，看下手机。”
原本准备往上爬的白芑不得不松开了刚刚抓紧的铁丝网，摸出手机关闭飞行模式，随后打开了微信群。
片刻的等待之后，他收到了列夫发来的一条消息——那些人出发往国立大学的方向去了。
“完蛋！咱们动作要快点儿了！”
白芑连忙重新开了飞行模式，和虞娓娓不分先后的翻墙进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