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弟这是不声不响的救了个熊孩子?”陶渊在电话接通的同时便开口问道。
“不是麻烦是吧?”小心眼儿的白师傅带着笑意反问道。
“不是麻烦,当然不是。”
陶渊回应的同时,也难免在心里祈祷着,希望接下来听到的依旧不是麻烦。
“不是就行”
白芑看了一眼远处的那些民警们,“陶大哥,这个废弃的防空洞里有东西。”
“有东西?什么东西?”陶渊来了兴致。
他最近正在看关于白芑的一些资料,自然知道,这是个专门掏老宅子的惹祸精。
“我不知道”
白芑格外光棍儿的给出了回答,“但是我在里面看到了一个分支的塌方,以我的经验判断,那是在很久以前通过爆破的方式被炸塌的。
那里面儿要是没藏着什么值得炸塌那里的东西,我以后姓黑不姓白。”
“那不成黑狗芑了?”
陶渊在心里乐不可支的嘀咕了一句,嘴上却痛快的问道,“说吧,你想怎么做?”
“让我进去探一探?”
白芑试探着问道,他确实在试探,试探陶渊能配合他到什么程度,也用即将发现的内容试探一下,这位陶渊在他自己的生态环境里处于一个什么位置。
“什么时候?”陶渊这话干脆的让白师傅内心踏实了不少。
“现在?”语气随意的白芑故意问道。
“需要什么帮助吗?”陶渊的语气依旧干脆且随意。
“稍等”白芑说着看向了虞娓娓,“咱外婆呢?”
虞娓娓因为白师傅这自来熟不由得打了个寒颤,翻着白眼儿无奈的回应道,“她和柳芭刚刚被我爸接走了。”
“那就行”
白芑说着重新点开了话筒功能,“我需要两套呼吸过滤器和面镜,还需要两条水裤和两双厨房手套。
另外还需要一套照明系统和两大罐医用氧气瓶。
再给我四五个信得过的壮劳力,最好是两周内打过破抗疫苗的。
记得让他们也穿戴上我刚刚说的那些行头,拿上镐头和铁锹,另外还需要若干支撑杆和木板来保证安全。”
稍作思考,白芑直白的问道,“我女朋友是俄罗斯国籍,她能进去吧?”
“能,她什么时候想换回华夏的国籍,和我说一声,我帮你们弄。”
陶渊想都不想的回答让虞娓娓恍惚了一下,随后脸上也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她可没想到,这个在她心头萦绕了许久的问题,竟然在这么个没有准备的时刻突然有了明确的答案。
“既然这样,我还需要一些培养皿和...”
“不需要”
虞娓娓不等白芑说完便开口表示了拒绝,“我们的实验室在莫斯科,还是别用国内的真菌样本了。”
“也行,那就这么多吧。”白芑干脆的取消了后面的补充。
“我这就帮你协调”电话另一头儿的陶渊说完便主动结束了通话。
“你怎么发现的?”虞娓娓直到这个时候才开始满足自己的好奇心。
“那里面的塌方和...”
“我是说,你怎么发现那个小孩子不对的。”
虞娓娓的好奇心显然不止于防空洞里有什么,相比等下就能亲自揭晓的答案,她更好奇白芑是怎么一眼就发现那个熊孩子的。
“他身上那股霉味儿太冲了”
白芑一边暗中操纵着那只乌鸦,跟着担架上的孩子往山脚飞,一边将当时他注意到的诸多细节详细的解释了一番。
“所以他肯定是往人防设施里钻了,而且那惊慌的模样肯定是遇到了麻烦。”
白师傅最后归纳出这个结论的时候,也通过那只乌鸦看到,那个高烧的孩子已经被送进了救护车。
也就在救护车的边上,那个名叫司南的孩子正被一个男人按在路边的椅子上,被一个妇人拿着一根树枝往屁股上抽呢。
这哭的生机勃勃的熊孩子的旁边,除了假模假样拦着的一位女警察,还有看热闹的老虞同志,以及娓娓的外公外婆。
当然,肯定少不了举着手机偷偷拍视频的看热闹芭。
“原来是这样”
虞娓娓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山脚的救护车已经开走了,那位老警察也领着一个消防员走过来,敬了个礼之后和白芑握了握手。
“白芑同志,我是消防救援支队的支队长许效国,我们接到通知来配合你接下来的工作。”
“给许队长添麻烦了”
白芑和对方握手的同时客气了一声,示意虞娓娓跟着往被警戒线围起来的洞口走,“许队长,你的人打过破抗了吗?”
“我挑了10名消防员,都是近期接种过破抗的。”许队长的回答足够简洁高效,“另外还有一个班随时待命。”
“足够了”
白师傅什么时候打过这种富裕仗,“许队长,等下我在前面带路,麻烦你们的人带着我要的装备跟着往里走,呼吸过滤和手套必须戴上,其余的尽量轻装。”
“里面是什么性质的任务?”许队长问出个足够关键的问题。
“塌方挖掘,需要做支护。”
白芑说话间已经接过了一名消防战士递来的一件橘红色的连体消防服和一双厚实的消防靴子,一边帮着虞娓娓换上一边提醒道,“如果带来氧气瓶的话就扛进去两个,多了不用,大家也不用背着单独的呼吸设备。
我们这次只是开出一条通道,等通道开通之后,后续的工作会有人接手的。”
说着,白芑帮虞娓娓系上了腰带,转头看向那位老民警,“您怎么称呼?抱歉,事出紧急,一直没和您打招呼。”
“理解”
这位老民警亲切的和白芑握了握手,“我是值班副所长王铁峰。”
“王所长”
白芑在握手结束之后,一边套上消防服一边提前打起了预防针,“这里面如果什么都没有,这里恐怕需要连夜堵上才行。
如果里面有东西,在后续的工作人员接手之前,恐怕需要有专人看管。
这件事恐怕需要麻烦您和您的同事提前做准备。”
“交给我吧”
王所长做事同样干净利落,“我们的民警同志们已经在排查周围的防空洞出入口了。”
“既然这样,我们就进洞吧。”
白芑说着,给自己扣上一顶消防盔,跟着那些消防员钻进了山体隧道,又亲自把娓娓给接了进来。
“这是完全在山体里开凿的?”虞娓娓意外的打量着周围。
“当时咱们华夏可没有那么多的资金用水泥做内部加固”
白芑说着,已经一手拉着虞娓娓,一手举着手电筒,当仁不让的走在了那些消防战士的最前。
“这里可真是恶心”
已经扣上呼吸过滤器的虞娓娓皱着眉头小心着脚下的人造地雷。
“难免的,这已经算不错了。”
白芑倒是习以为常,这真的比毛子那边已经被发现的废弃人防设施好多了。
那边拉野屎都算有素质的了,真正不当人的最喜欢在那些老鼠洞里抛尸了。
“后面的下半句别说了”虞娓娓似乎猜到了白芑的心思。
“你说我这次救了个熊孩子,咱爸是不是得高看我一眼?”白芑这个厚脸皮的问出个蠢得发光的问题。
“你一定要在这里讨论这个嘛”
虞娓娓翻了个白眼儿,她现在听到那声“咱爸”就忍不住的起鸡皮疙瘩,之前她没发现白师傅这么厚脸皮的。
“那就等回去的”
白芑总算是不再朝身后那些快忍不住把他按进人造草莓塔里的消防战士们撒狗粮,拉着虞娓娓的手稍稍加快了速度。
“这些苏卡是你留下的?”虞娓娓指着墙上的涂鸦无奈的问道。
“是记号”
白芑倒也没瞒着后面那些消防战士,纯当闲聊把那套苏卡标记法大致的解释了一番,顺便还回答了几个和他同龄的消防战士的好奇问题。
在闲聊中,众人来到了第一处塌方点,那些消防战士们也立刻放下抬进来的装备,架上照明灯架起了支护,对塌方点开始了挖掘。
与此同时,白芑也拧开一个氧气瓶,缓缓释放氧气来增加着这里的含氧量。
在这些战士们挥舞着铁锹镐头的挖掘中,原本只能爬过去的塌方点也终于可以侧身走过去了。
没有在这里过多的浪费时间,白芑带着众人,在最前面那只老鼠的带领下,也在他沿途留下的苏卡记号指引下,最终找到了那处被人为炸过的塌方点。
这里可就没有刚刚那里那么好挖了,在重新架起支护之后,跟着进来的这些战士们在狭窄的洞道里,两两一组轮流开始了挖掘。
随着大大小小的石块和淤积的泥土被一点点的挖开,又被一点点的运送到了身后一个岔路里面暂时堆积起来。
“这里确实是炸塌的”
一名轮换下来的休息的战士指着岩壁上的一处凹陷说道,“我以前在部队是工兵,搞爆破的,这是打眼炸开留下的特征。”
“这里可是有传说的”
一个听口音像是本地人的消防战士抡动镐头的同时用带着些许口音的普通话说道,“我家老辈子说,当年抗战的时候,这里是中央银行的藏金洞呢,好多贪下来的黄金都藏在这里了。”
“没带走?”一名战士下意识的追问道。
“那就不知道了,不过这么多年了,也没听谁在这里找见过黄金。”
“找到了也肯定不会说啊”又一名战士跟着做出了猜测。
“说不定就藏在这里了呢”
白芑说着,也将氧气瓶的阀门拧大了些,这里毕竟位于山体内部,如果只是进来看看还无所谓,但是进行如此强度的体力工作,而且还有这么多人挤在这里,太容易缺氧了。
“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虞娓娓却在这个时候换上了俄语,“从你给我发消息让警察过来到你出来时间过得并不久。”
“我就是靠这个吃饭的”
白芑特意用汉语解释道,“再加上是在找孩子,肯定每个岔路口都要看看,这里是天然塌方还是人为炸塌的,看一眼就知道了。”
“有什么区别吗?”离着比较近的一名消防战士好奇的问出了虞娓娓原本打算问的问题。
“天然塌方,是因为塌下来的岩体重量超过了岩体本身的极限,或者是在诸如地震之类的外部环境影响之下打破了平衡,所以塌下来的一般以大块的石头居多。”
白芑条理清晰的解释着,“但这里塌下来的石头,大块头并不多,而且塌的范围也比较规整,那就只能是人为炸开的。”
这话才刚刚说完,随着两块足有轿车轮胎大小的石头在撬棍的杠杆作用下滚落,一个足以让人钻进去的洞口也显露出来。
“加把劲儿!”
随着一名消防战士的低声鼓劲儿,包括白芑和虞娓娓在内的众人也加快了速度,将前面挖下来的石块转移到了身后。
前后不到半个小时,洞口被扩大到了可以弯着腰过去的程度,并且用支护板进行了加固。
“还是我先进去吧”
白芑说着,第一个钻了进去,紧随其后,虞娓娓也跟着钻了进去。
“那里有一道墙”
虞娓娓最先发现了异常,这一路走来,他们看到的都是在天然岩体上开凿的隧道,这样的砖墙还是第一次看到。
“先架支...”
白芑话都没说完,几名消防战士已经把支护送进来开始了架设,显然,他们在这件事情上同样算得上专业。
“那边还挖开吗?”
其中一名战士指着这条岔道深处的另一处人为塌方问道。
“挖吧”
白芑点点头,他通过外面的乌鸦已经可以确定,那里其实是个被炸塌的缺口,缺口的外面已经被泥土和灌木给遮掩的根本看不出了。
“哗啦!”
就在这个时候,那道早已酥朽的砖墙被消防战士们用撬棍沿着砖缝撬开倒塌,露出了后面的台阶。
“这里竟然还有向上的?!”手拿撬棍的消防战士发出了一声惊呼。
“我们上去看看”
白芑说话间将刚刚拽进来的氧气瓶阀门拧大了一些,“那边的塌方就麻烦大家了”。
“保证完成任务!”这些年轻的消防战士们近乎下意识的给出了回应。
根本没经历过这种阵仗的白师傅摸了摸后脑勺儿,在连番的感谢中拉着虞娓娓踩着岩石台阶爬了上去,小心的推开了那道几近腐朽的破门,也看到了里面的那些东西。
“竟然真的有东西”
虞娓娓不由得发出了一声惊叹,并且下意识的看向了那些发霉的木头箱子——她在意的其实是木头箱子上的那些霉斑。
“你觉得要打开看看吗?”
白芑说话间已经在一口箱子边蹲下来,捏着箱子的边缘稍稍用了用力气。这发霉略显严重的箱子并没有彻底糟朽,仍旧保持着一定的硬度。
“你来决定吧”虞娓娓开了个让白芑翻白眼儿的玩笑,“我可不擅长惹祸”。
“我就当是夸奖了”
白芑说着抄起刚刚带上来的撬棍,在虞娓娓的笑声中随机撬开了一口箱子。
这口木头箱子倒是足够的结实,而且里面还刷着厚厚一层桐油。
不过,这箱子里面却并非刚刚那些消防战士们猜测的黄金,而是一个个文件袋,做这些文件袋全都贴着封条,最上面一个,还写着“绝密”的字样。
“开到这里就可以了”
白芑只是看了一眼便扣上了盖子,站起身连撬棍都没拿,“走吧,我们回去给陶...”
“白先生,这下面发现了尸骨!”
就在这个时候,楼下也传来了一名消防战士的大声提醒。
“下去看看”
白芑拉着虞娓娓踩着台阶下来,然后便看到了被挖开一部分的塌方边缘,有一顶残破且锈迹斑斑的美式M1钢盔。
这顶被碎石拍打的变了形的钢盔里面,还能看到残存的人骨碎片。
“这边还有一个”
旁边一名消防战士用手电筒的光束指着两块大石头提醒道。
凑近了些看了一眼,白芑很快便注意到了这个被砸烂的钢盔上有几处子弹撞击留下的弹痕。
“走吧”
白芑直起腰,拧死了氧气瓶的阀门,“这里不用挖了,我们这就出去吧。”
闻言,其中一名消防战士下意识的要说什么,却被同伴先一步拉了一下衣袖。
依旧是白芑和虞娓娓二人走在最前面,一行人沿着来时布下的导向绳原路返回,安全爬出了已经被拓宽的洞口。
“王所长,许队长,这里就麻烦你们了,不许任何人进出。”
“周围我们都守好了”
王所长立刻做出了保证。那位许队长也立刻和那些刚刚出来的战士们下令禁止讨论里面的情况。
白芑倒是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和虞娓娓各自脱了身上的消防制服,然后便往远处走了几步,同时也拨通了陶渊的微信电话。
这一次,他仅仅只等待了不到三秒钟,对方便已经接通了。
“里面有不少箱子,还有一套二战时美国的400瓦电台。”
白芑平铺直叙的将他看到的一切都如实告知立刻对方,“我随机开了一个箱子,箱子里面刷了桐油,装的全都是写着绝密的文件袋,我一个都没拆开,也没带出来。”
不等电话另一头儿的陶渊说些什么,白芑便格外上路的主动要求道,“陶大哥,要不然你安排个人给我们搜下身?我这急着回家陪我老丈人喝酒呢。”
“老弟真要是想偷着藏点儿什么就不会刚救了人就心急火燎的给我打电话了”
电话另一头儿的陶渊没好气的摇摇头,“早点儿回家吧,这边我安排人接手。”
“那我们可就撤了,还有,这事儿我能和我老丈人显摆吗?”
“救人这事儿我估计不用你显摆也瞒不住”陶渊给出了足够清晰的回答。
“懂了,挂了。”
白芑说完挂了微信电话,拉着虞娓娓就往回走。
“今天又行了一善...不对,应该算两善,没错,就是两善。”
白芑得意的显摆着,“我可不是只会惹麻烦的。”
“刚刚陶渊的意思是可以和我爸爸讲还是不可以?”虞娓娓问道。
“救人的事情可以讲,其他的先放放吧。”
白芑自然是听得懂刚刚陶渊话里的意思,“咱爸今天晚上给咱弄什么好吃的?”
“你能不能换个称呼?”
“咱爹今天晚上给咱弄什么好吃的?”
白芑犯贱式的调整让虞娓娓恨不得把他按在草莓塔上好好摩擦摩擦。
在这斗嘴一般的闲聊中汇合了早已经看够了热闹的柳芭以及老丈人和老丈人的老丈人和丈母娘,得到了连番夸赞的白师傅也终于如愿以偿的得到了老丈人的正式肯定——“都是一家人了就别叫叔叔了”。
这进度是不是快了一些,同样头一遭儿经历的虞娓娓不知道,但白师傅那一口一个爸爸的不要脸劲头儿,却让她都忍不住怀疑这货是不是在哄老丈人这件事上过于熟练了。
在这愈发融洽的氛围中回到暂停营业的小超市,白芑和虞娓娓上楼各自好好洗了个澡。
等他们俩换了干净衣服下楼的时候,虞爸爸已经煮沸了一锅看着就辣两头儿的红油底料,桌子上也已经摆满了各种等待下油锅的食材。
也直到看到这满满一桌子肉多素少的涮锅食材,白师傅也终于知道,桌边馋的都快流口水的芭师傅是从哪学来的吃各种杂的爱好了。
“就等你们两个了!”
柳芭见他们下来,连忙大呼小叫兴高采烈的欢呼着,“虞爸爸买了好多猪天梯!现在就下吗?”
“下进去吧,我也买了不少呢。”
虞娓娓的外公搀着外婆走进来的同时给予了支持,早已迫不及待的芭师傅也立刻将那一大盘猪天梯倒进了滚沸的涮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