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拽出来!”
白芑话音未落,急于表现的列夫和喷罐便一起上手,将这口俄式棺材拽了出来。
“老大,开吗?”锁匠说话间已经拿起了液压钳。
这口棺材是上锁的,或者与其说它是一口棺材,倒不如说是一口上锁的棺材形的箱子更恰当。
“开吧”
白芑话音未落,锁匠已经用液压钳咬住了那只满是锈迹的挂锁,轻而易举的将其剪开。
随着棺材板被喷罐小心的抬出一条缝隙,并且顺着缝隙打进去手电筒的光束,锁匠也将发动机内窥镜的镜头捅进去。
一番足够谨慎小心的观察之后,盖板被叔侄俩掀开,众人也看到了这口棺材里的东西。
这里面有好几摞书籍,有叠的整整齐齐的衣服,还有一支枪托上带有橡胶缓冲垫的TOZ-34E双管猎枪。
这支枪是拆开的,所以白芑可以清楚的看到它的抽壳器,自然也就能确定它的详细型号。
仅仅只是从拥有抽壳器和枪托缓冲垫这两处小细节就知道,当时这把枪的主人是个不差钱的。
当然,这口箱子里的武器不止于此。
在掀开原本铺在猎枪下的驯鹿皮袍子之后,下面还放着一支微声型的马卡洛夫手枪和一支枪身缠着破布条的AKS74U!
“这看起来可不像是苔原上的人会用的武器”米契忍不住嘀咕道。
“确实不像”
白芑翻了翻箱子里剩下的东西。
这里面有仔细摆在一口弹药箱里的各种口径的子弹补给,也有包括酸黄瓜、酸西红柿、腌肥肉等等各种自制的玻璃瓶罐头。
但除了这些,这里面竟然还有两个带有大量使用痕迹的淘金盘,以及一台老式的收音机和一套苏联时代生产的无线电装置。
“把这些东西都拿出来仔细找找”
白芑话音未落,众人便一起动手,将这口箱子里的东西全都拿了出来。
“老大!看看这个!”
冬妮娅最先有了发现,她掀开的一本《钢铁是怎样炼成》的中间,被掏出了很小的一个夹层,里面放着的是一本俄罗斯护照!
“我这里也有一本护照!”米契跟着发出了惊呼,她找的护照也是在一本名著大部头里发现的。
“我这里也有!”锁匠也从一本书的夹层里翻出了一本护照。
这不分先后的2.5个人的收获,让其余人全都放下了手里的东西,各自拿起了一本大部头开始了翻找。
果不其然,这里的每一本书,里面都夹着一本俄罗斯护照。
而且毫无例外,这些护照的持有人虽然不同,其上的个人信息显示也来自“俄联邦各地”。
但证件上的照片,全都是同一个人——同一个不同着装和发型以及胡须状态的照片。
“这是普拉东,这就是普拉东!”
米契笃定的说道,“我见过我的爸爸和他的合影,我敢发誓这就是他!”
“姐夫姐夫!看看我发现了什么!”
就在这个时候,柳芭捧着一个酸黄瓜的罐头凑了上来。
“这都放了不知道多久了,不能吃。”白芑下意识的说道。
“你才吃呢!”
柳芭翻了个白眼儿,指着罐头瓶里那些挤的满满当当的黄瓜提醒道,“你看这根小黄瓜!它里面是不是有什么黄色的东西!这根!发霉的这根!”
“师兄,去把这些罐头都拿去外面砸了,看看里面有没有什么东西。”
白芑摆摆手,棒棒立刻招呼着喷罐和冬妮娅帮忙,在柳芭好奇的旁观之下,把那些罐头瓶全都搬到了这间石头房子的外面。
“米契,你确定这些护照上的照片都是普拉东吗?”虞娓娓也在这个时候朝米契进行了再次确认。
“我很确定,错不了的。”
米契笃定的说道,“我几乎是从小听着他的故事长大的,每次我的爸爸讲起他的故事,都会拿出他们的合影给我看。
而且不止我,我们整个小镇大概都不会有人认错他的样子。”
“既然这样就好说了,这些护照先收起来吧。”
白芑说着,将手里那本护照递给了虞娓娓,其余人反应过来,也立刻将各自翻出来的东西递了过来。
“你们快来看我找到什么了!”
柳芭的惊呼让刚刚上交了护照的众人一窝蜂的又跑出了木屋,看向了墙角处满地破碎的罐头,以及被棒棒挑出来的发现。
“这是...金子?”
白芑看着棒棒从那些腌菜腌肉里抽出来的玩意儿古怪的问道。
这些金子明显是经过了初步的熔炼,然后浇筑成长条形的,而且它们的块头儿普遍不大,这么多加一起,能有个五百克就顶天儿了。
这也是他们将这二十几瓶罐头拿出来的时候,没有人发现的原因。
“你是怎么发现的?”虞娓娓好奇的问道。
“其实是因为里面的黄瓜发霉了,我本来打算提取一些霉菌的。”
柳芭说着,指了指唯一完好的一罐罐头,“高盐低温密封环境还能发霉,这种霉菌说不定有什么值得研究的地方。”
“收获不错,这些算柳芭的发现,你们有意见吗?”白芑笑着问道。
众人当然不会有意见,倒是柳芭,满不在乎的挥挥手,“你们分了吧,平时辛苦大家帮我收集真菌样本了,这些就当礼物送给你们吧。”
她这和柳波芙判若两芭的样子,在让除了白芑和虞娓娓以及棒师傅之外的众人松了口气的同时,也愈发的对同一具身体里的另一套系统充满了畏惧。
“那就拿去分了吧”
白芑虽然多少有些肉疼那些黄金,却也给足了小肥皂儿的面子。
而且另一方面,柳波芙不久前才给了这些手下一些下马威,现在正是需要往他们嘴里塞一颗甜枣儿的时候,尤其这塞枣儿的工作让缺心眼子芭来做简直再适合不过了。
将分配弥漫着腌菜味儿的黄金的工作丢给索尼娅,白芑催促道,“先把车动一动,围个挡风的营地出来。
等下冬妮娅你们负责准备晚餐,索尼娅,你带着大家分完了金子之后,把车厢里都好好收拾收拾,另外看看柳波芙帮咱们准备了什么东西,都归拢一下。”
“遵命老大!”
手里捧着好几根小金条的索尼娅立刻应了,招呼着众人这就开始了忙活。
等两辆三节运输车各自弯曲着车身围拢出来一个勉强把石屋包围起来的营地,白芑和虞娓娓以及柳芭立刻钻进了相对干净,且暂时用不上的医疗舱,将屋子里揭下来的那张地图铺在了桌面上,顺便架起电陶炉,烧上了一壶开水。
“这张地图发霉太严重了,根本就看不清了。”柳芭看着桌子上的地图提醒道。
“这个好说”
白芑倒是格外的自信,在两位姑娘的旁观之下,他往桌子上先倒了一些烧开的水,随后将揭下来的地图铺上去,接着缓缓浇了一层开水。
氤氲的水汽儿中,虞娓娓和柳芭手忙脚乱的各自拿着一条毛巾帮忙围堵沿着桌面流淌的污水,白师傅却往手上缠了一条白毛巾,在地图上轻轻的,一下下的蘸取着浇上去的水。
在一次次的重复中,这张原本已经被霉菌吞噬的地图重新变得清晰起来,他们三人也渐渐看清了地图里标注的那些矫正营的位置,以及对应的编号。
“看这里的标注”
虞娓娓最先找到了他们所在的这个位置,在这个矮山旁边,用俄语进行的标注是“З-8空中巡逻站”。
“空中巡逻站?”
白芑看向虞娓娓,“既然是空中巡逻站,总得有架飞机才对吧?”
“所以那架红色...”
“那架红色的安2飞机至少在这里停靠过,甚至可能在这里工作过。”
虞娓娓说着看向白芑,“我们也许可以拜托妮可...”
“不用”
白芑将手电筒的光柱对准了地图,光束汇聚的位置,地图上有一处看似不经意,仅仅半个指甲盖大小的破损。
这破损就好像是被指甲扣过,又或者曾经有什么东西不小心戳在上面留下痕迹一样。
不用提醒,虞娓娓便已经绕到柳芭的身后,打开她的背包,从里面拿出了柳波芙标注过的那张卫星地图。
两相对比,三人立刻注意到,那看似不小心出现的地图破损,实则九成九是故意的。
原因无他,在柳波芙提供的卫星地图上,这个和他们之间的直线距离,将将不到五公里的“地图破损”,还真就有一座矫正营。
虽然他们捡回来的这张地图,因为破损无法看清关于这座矫正营的标志。
但在柳波芙提供的地图里,这个位置的标注却是“16号钨矿,1926年开采,1959年因矿脉枯竭关停。”
“过去看看吗?”虞娓娓问道,“直线距离只有不到10公里。”
“明天吧”
白芑倒是有足够的耐心,“今天刚来这里,大家先适应适应顺便倒一倒时差,等休息好了再说。”
“你在等什么?”虞娓娓直白的问道。
“在等曼恰里的消息”
白芑也没藏着掖着,“曼恰里那边是否找到他那些麻烦的学员,关系到我们是否需要找到普拉东和他的红色飞机。”
“我听不懂”
“我也听不懂”柳芭附和道。
“如果他那边抓到了那些坏心眼的蠢货,这件事就可以结束了。”
白芑直白的解释道,“这件事可以定性成各种和那架红色飞机无关的非法行为。
但是如果没有抓到那些人,我们就不得不考虑一个小概率的可能。”
“你是说,那些人真的来这里了?”虞娓娓追问道。
“或者被人杀了,然后栽赃给曼恰里和他的油田朋友。”
白芑端起茶杯解释道,“这里是萨哈,当地的原住民完全有理由这么做。
不说别的,这里的切尔斯基山脉,对于雅库特人来说,属于神山和宗教圣地一样的存在。
仅仅只从这一点来说,就足够当地一些老辈子收拾曼恰里这个雅库特叛徒了。”
“愚昧”虞娓娓给出最直观的评价。
“其实算不上愚昧”
曾经没少和这些原住民打交道的白芑解释道,“这些能源和矿产公司在人家的神山圣地哐哐哐的开矿,原住民不但没有得到任何的分红,甚至连他们的神山圣地都被借口环境保护和危险不允许进入了,这不起冲突才怪呢。”
“所以姐夫,我们是站在哪一边的?”柳芭探着头一边看两张地图上的内容一边问道。
“我们那边儿都不站”
白芑说这话的时候可是没有任何的心理压力,“站队的问题让曼恰里自己解决吧,我们只要等一天,让身体休息过来,然后去那座钨矿看看有没有收获就好了。”
“我们还是说说普拉东本身吧”
虞娓娓一边说着,一边给桌子上那张湿透的地图拍了几张照片,“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普拉东会驾驶飞机”
白芑在柳波芙标注过的卫星地图上找到了她们目前的位置,“按照柳波芙做的标注,我们所在的位置隶属于那座露天砂金矿的范围,而且刚刚大家都看到了,这座金矿至今都没有关闭。”
“你的意思是,普拉东...”
“没错,普拉东来这里工作的目的很明确。”
白芑继续说道,“他很可能从他父母或者祖父母那里得知了什么,所以才来这里。
我甚至怀疑,他很可能因为会驾驶飞机获得了...不不不,应该说,他很可能为了获得在这座石屋里的工作,专门去学习了飞机驾驶。”
“但是有关他的资料里,并没有服役的经历,更没有学习飞机驾驶的经历。”虞娓娓提醒道。
“他身上的秘密很多,而且别忘了他有那么多护照,在苏联刚刚解体的那段混乱时期,他有足够多的漏洞可以钻。
比如可以换足够多的身份去学习飞机驾驶,也可以换个身份,然后想办法来这里应聘。
而且相比他在地图上隐藏起来的那座钨矿场,他藏在罐头里的那些黄金简直不值一提。”
“是那些宝石对不对!”柳芭兴奋的问道。
“这就要等明天去实地看看才知道了”
白芑的回答足够谨慎,并且见虞娓娓拍完了照片,立刻一边收拾桌子上湿透的地图一边催促道,“好了,我们也过去帮忙吧,我听我师兄说,等下他会弄点儿平时吃不到的美食。”
“真的?!”芭师傅话音未落,已经干脆的转身跑出了医疗舱。
“你觉得我们能找到那架红色的飞机吗?”虞娓娓一边帮着收拾茶具一边问道。
“我不知道”
白芑摇摇头,将胡乱撕成碎片的湿透地图攥成一个球儿,“但是我们能找到这里,而且能这么轻易的发现普拉东的线索,首先要感谢的大概就是柳波芙了。”
“你想说什么?”虞娓娓帮着白芑倒了一杯茶。
“既然柳波芙带我们找到这里,我猜我们最后找到那架红色飞机的概率很高。”
白芑说着,端起茶杯和坐在对面的虞娓娓碰了碰。
这个寒风呼嚎的极地之夜,棒师傅在冬妮娅的帮助下,利用手头仅有的补给和车上现有的厨具,不但吊了一大锅大受欢迎的飞龙汤,而且还蒸出来两大托盘的白馒头,并且还炒了好几样味道相当不错的小菜。
有饭有菜有汤有酒,众人在餐厅里吃饱喝足之后,分成男女两组住进了两辆运输车的宿营方舱,并且又一次将值夜的工作交给了锁匠。
这一夜,列夫和喷罐以及棒师傅响亮的呼噜以及不知道来自谁的辣眼狐臭,让白师傅在入睡之后不到一个小时,便不得不抱着他的睡袋钻进了医疗舱,让出了这间“风水宝地”。
他们在切尔斯基山脉露营的时候,那位名叫格日勒的蒙古姑娘已经带着两名同伴,以留学生的名义赶到了鸡腐,并在当天便插班进了无可烂语预科,开始了她们明面上留学生,暗地里掌管那座黑市其中一个出入口钥匙的工作。
比她们稍稍晚了一些,马克西姆根据白芑送给他的,关于“KSK成员试图在德国使用苏联生化武器”的情报,顺利的抓到了这位失踪的KSK前队员的家人,并且从他们的嘴里证实了相当一部分情报的真实性。
马师傅忙着把这些东西进行最后也是会最直观的变现的时候,白芑等人也在长达10个小时的充足睡眠之后,被棒棒和冬妮娅拍着门叫醒,又排着队,在依旧漆黑的夜色中享用着丰盛的早餐。
“今天我们要赶去9公里之外的16号钨矿”
白芑趁着吃早餐的功夫进行着安排,“在赶去那里之前,我们需要打开冰封的河床,给我们这两辆车的水罐进行必要的补水,索尼娅,你来想想办法,看看怎样破开冰层。”
“老大,柳波芙小姐帮我们准备了足够用来破冰的好东西。”
列夫说着,已经拿起脚边的背包,从里面拎出了一个好玩意儿递给了白芑。
“这是...GM-94榴弹发射器?”
白芑接过对方手里的家什惊喜的问道,这可是个好东西,比23毫米同志还带劲儿的好东西!
“而且有很多适配弹药,各种怪型号的都有。”
列夫说着,已经拿出了一罐弹药展示着,这里面都是全红圈儿的温压弹,这玩意儿也是这种“超大号喷子”的主力弹药。
“我们在这里用的上这种夸张的东西吗?”
虞娓娓无奈的问道,她是发现了,自家男人对大口径有着近乎病态的痴迷。
“当然用的上”
白芑接过这支榴弹发射器,一边摆弄着一边说道,“我们这次可能遭遇的最大危险不是低温也不是当地的狼群,是雪崩。
即便仅仅只是一座百米高的小山,一旦发生雪崩,无论我们还是我们偷来的这些车子在山脚被埋起来,我们很可能根本坚持不到救援赶来就死了。”
“用这种东西预防雪崩?”虞娓娓好奇的接过了列夫递来的第二支榴弹发射器。
“效果绝对出乎意料的好,而且温压弹爆炸的残留是最小的。”
白芑继续解释着,“万一我们需要探索矿道,万一里面被诸如狼群之类的野生动物占据了,温压弹也远比AK更高效。”
“多给我几发榴弹”
虞娓娓直接改变了主意,索尼娅也立刻递过来一条固定着好几颗榴弹的腰封。
“既然趁手的武器有了,下山之后我们先去取水,记得打开水罐的加热。”白芑说着,同样接过了索尼娅递来的腰封。
趁着早餐的时间完成了工作和武器的分配,两辆车立刻动身,抖落了昨夜积攒的风雪,排着队,由白芑带领着开下这座矮山,径直开往了不远处的河道。
“轰!”
不等车子停稳,一发高爆弹便砸在了被积雪覆盖的冰层之上。
紧随其后,喷罐和米契便各自扛着一条水龙甩进炸开的河道做好了准备。
随着抽水泵启动,冰凉的河水被泵送进了带有加热器的水罐,与此同时,虞娓娓和柳芭也对采样的河水完成了必要检测。
“水质意外的不错,TDS值不到一百,电解检测也没有什么重金属,只要煮沸,这条河里的水完全可以直接饮用。”
虞娓娓从医疗舱里走出来给出了一个好消息,这间医疗舱本身就有水质检测的一些简易仪器。
“晚上可以好好洗个澡了”
白师傅暗暗松了口气,等水箱被灌满之后,连忙招呼着大家上车,碾压着冻结的苔原荒野,缓慢的赶往了16号钨矿的方向。
这一次,因为这附近的地势相对平坦,他们总算是不用绕路,可以按照“两点间直线最短”的方式赶路。
随着他们和目的地之间的距离一点点的拉近到3公里之内,藏在两节车厢中间的那只矛隼也在夜色中起飞,先一步飞到了目的地的上空。
这里同样是一座山,坡度比他们昨晚宿营的那座山更加舒缓。
但在山顶,却有一大片残破的石头建筑。而在距离这片建筑不过百米远的位置,竟然还有个黑乎乎的,超过了两米见方的井口!
这口井里有什么?那架红色的飞机又去哪了?
白芑被勾起了好奇心,那只为了满足他的好奇心而存在的矛隼,也再次振翅升空,绕着这座矮山开始了盘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