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辆履带式运输车在缓慢的往山顶上爬的时候,白芑控制的矛隼已经飞到了这座矮山的另一面。
就和当初在苔原上发现的气象站所在的那座山差不多,这座山的西北方向半山腰的位置,是有一个足够大也足够平坦,并且足够一架安2飞机起降的平台的。
控制着矛隼落在这处平台上,被白芑借用的视野也对准了半山腰的山地。
可惜,因为山体刚好是迎风面,积雪的掩盖让他根本看不出山体是不是被掏出了机库。
稍作犹豫,他控制着矛隼再度振翅升空,重新飞回山顶,落在了那些建筑残骸的最高点。
这些建筑残骸和之前那座巡逻站截然不同,它们显然是因为没有在内部经过混凝土加固才会如此的破败不堪。
细节不止于此,让这些石块粘合在一起的都不是混凝土,而是苔原特有的沼泽泥浆。
这些就足够证明,这座残破建筑过于悠久的历史了——它说不定比苏联还要更早存在。
趁着两辆运输车还没有爬上来,白芑控制着矛隼站在了飞到了百米外那口井的井口。
这口井的井壁高出了地表约莫着能有一米五左右,而且井壁建造的格外厚实,即便最上面的井沿都有超过半米的厚度。
这也就是它稍微矮了一些,否则都可以被称之为塔了。
不但井沿厚实,这口井的内部也是格外的深。
也就是多亏了矛隼的视力够好,而且被白师傅借用视野之后即便在晚上也能看得亮如白昼,否则恐怕还真不一定能看到井底。
只是这井底...
白芑暗暗奇怪,这口井的井口是有一个格外厚实的钢筋栅栏的。
这栅栏格栅间的缝隙足有十厘米,但每一根格栅却都是比手腕还粗的实心钢棒。
在栅栏的正中间,倒是有个约莫着半米见方的窗口。
只不过,这窗口至今仍被两根手腕粗的钢板十字交叉着锁死。
想抽出这两根钢棒,需要打开井沿外部锈迹斑斑的挂锁才行。
隔着锈迹斑斑的格栅,白芑操纵着矛隼把头探进去细看。
这口井怕是有三十多米的深度,井壁开凿的格外规整,但却根本没有用作上下的梯子。
而在井底,隐约还能看到一条横向延伸的山洞。
这井底和洞口的交界处,还能看到似乎堆积着一些东西。
所以这是个矿井?为什么锁起来?是为了防备里面的矿工跑出来吗?
这是矫正营时期就有的,还是后来添加的?这口井又是做什么用的?换气?运送物资?
在越来越多的疑问中,两辆运输车缓缓开上了山顶,最终在白芑的指挥之下,停在了建筑残骸和那口井之间的空地上。
这座山的山顶同样足够的平坦,自然也有不少栖息在这里的岩雷鸟和几只以建筑残骸做巢的矛隼甚至一窝北极狐。
“我们今晚还有西伯利亚飞龙汤喝吗?”
馋芭不等车子停稳,便已经扒着车窗,看着外面那些被车灯照亮的溜达鸡流口水了。
“有,肯定有。”
白芑说完这才抄起了手台,“距离天亮还有几个小时的时间,但是我们的探索不能等天亮之后再开始,所以接下来,我要说明一下探索注意事项。”
这条消息发出去之后,两辆车上的众人全都绷紧了神经。
“首先,山顶的风比山下大很多,大家下车的时候最好身上能多背一些东西免得被吹跑。”
这句玩笑话说完,众人在莞尔之余也都提高了警惕。
“同样是为了抵御山顶的强风,我们接下来的所有探索都以两辆运输车为中心,米契,接下来的天气怎样?”
“会有大风,可能会有雪。”米契立刻给出了回答。
这里对于她来说几乎等同于家门口,她是真的可以做到靠感觉就能判断天气的,这也几乎是当地原住民都会的基础生存技能。
至于那些不会的怎么办,他们大概早就被淘汰了。
“既然这样,锁匠就不要下车了。”
用一个小玩笑作为开场的白师傅接下来的语气严肃了许多,“所有下车的人,提前穿好安全带,并且绑一根绳子,绳子的另一头,要拴在运输车的底盘结构上。”
稍作停顿给众人消化的时间,白芑继续说道,“趁着风还没有刮起来,现在分配一下任务。
米契,喷罐,你们两个负责探索那座建筑残骸,用遥控车探索就可以,人就不要进去了,免得危墙倒塌被压在下面。
列夫,你和索妮娅用无人机探索这座山的周围,看看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情况。
尤其这座山的西北侧,卫星地图显示,那里的半山腰有一座小平台。”
“和那座气象站一样?”索妮娅立刻展开了联想。
“没错,所以可以尝试用无人机丢一些爆炸物下去,说起这个,柳波芙为我们准备的东西里有炸药吗?”
“还有不少西伯利亚粘土,是我们在哈萨克用剩下的。”索妮娅立刻回应道。
“那就再好不过了,这件事交给你们两个了。
还有,等下关闭信号干扰器之前,先给全车断电,等无人机工作结束之后,先开启干扰器再给两辆车供电。”
白芑说完换上了汉语,“师兄,馋芭又想吃外面那些野鸡了,你和冬妮娅就在车里给大家准备吃的喝的吧。”
“中!”
棒棒中气十足的应了,“今天给你们整点儿小烧烤。”
“你们俩商量着来,吃饱吃好就行。”
白芑说完放下对讲机看向坐在旁边的虞娓娓,“我们俩负责那口井怎么样?”
“可以”虞娓娓说话间已经给自己以及旁边的柳芭穿好了安全带。
“我呢我呢?”柳芭举着手问道,“姐夫,我呢?我做什么?”
“你负责留在餐厅,时刻关注大家的探索情况,顺便负责通讯,以及尝尝我师兄弄出来的烧烤合不合口味。”
白师傅说话间,已经拔掉了一直被偷瞄的车钥匙揣进了上衣内兜里。
“我这就去!”
柳芭眼见偷车无望,果断的推门下车,任由虞娓娓拽着绑在她的安全带上的绳子,放她去了餐车,汇合了在餐车里忙碌的棒师傅和冬妮娅。
根本不用提醒,最后一个进来的棒师傅便锁死了舱门,他很清楚,他和冬妮娅要负责看顾好馋芭,保证她不会偷溜出去被大风刮跑。
当然,这对他不难,他有自信,等下只要弄一些拿手小吃出来,这傻孩子九成九的赶都赶不走。
短暂的准备之后,白芑最先下车,将垂降绳的一头绑在了这辆运输车的拖车钩上,随后和虞娓娓一起,踩着那口井外侧的台阶爬了上去。
“你觉得这下面有什么?”虞娓娓低声用手电筒照着井口下的世界问道。
“那就只有下去看看才知道了”
白芑话虽如此,他的注意力却放在了刚刚被他用手划拉干净积雪的井沿上。
在结壳的积雪之下,半米厚的井沿上有一个位置,有个和井沿浇筑在一起的钢铁基座。
这基座之上,还有几颗拧着螺母的粗大螺丝棍。
“这些螺丝有什么特殊的吗?”虞娓娓好奇的问道。
“我只是在好奇当初这里是用来安装什么设备的,你先回驾驶室吧,接上遥控。”
白芑说着,从工具包里拿出一根伸缩路亚竿抽开,随后将一台光纤控制的遥控小车挂上去,一点点的放线送到了井底。
趁着虞娓娓将光纤末端穿过车窗玻璃送回驾驶室,并且连上遥控器的功夫,白师傅已经将一只穿着袜子背心的花枝鼠挂在铁丝弯折的钩子上,同样用路亚竿送进了井底。
借助着这只老鼠的视野,白芑比刚刚完成控制器开机的虞娓娓更早一步看到了井底的情况。
虽然井底的洞口看起来也就只有一人高的样子,但这里里面可是格外的宽敞,而且...
而且充满了生活的气息,某种意义,这确实是生活气息。
目光所及之处,除了井底洞口处堆积的几个锈迹斑斑的油桶之外,再往后还挂着一条破破烂烂的毛毡毯子。
也就是在这条毛毡毯子的后面,靠墙的位置有个石块垒砌的土灶,这土灶的烟囱紧贴着岩壁,一直延伸到了井壁上。
真正让白芑在意的,恰恰是这一方灶台。
这灶台看起来和毛子的壁炉式灶台截然不同,反而有点像...有点像中式传统的七星灶。
他当然认识这玩意儿,他姐夫鲁斯兰可是个厨子,当初他为了把表姐追到手,可是专门垒了个柴灶拿来做柴火饭的,当初他弄的就是七星灶。
甚至后来他们两口子跟着自己搬到郊外,鲁师傅还重新在他们那个院子里寻了个位置重新垒了一个七星灶。
只不过,在这么个不见天日的鬼地方见到这么一个十足华夏风格的土灶,白芑却并没有多么惊喜,反而隐隐有不好的预感。
继续观察,这个约莫着能有四五十平的地下空间里,挨着土灶还能看到些残肢的鸟类羽毛和墙角处煤灰留下的黑渍。
更深处,则是几张贴墙放着的铁架子床,古怪的是,这些铁架子床就只有架子,根本没有床板。
难道是烧了?
白芑福至心灵般的想到了一种可能,这似乎也是唯一能解释得通的。
所以当时这里有人?他们被锁在了这里面?
当一个又一个猜测冒出来的时候,他也注意到,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共享视野中的能量条已经从74.6%一路飙升到了80%都有没有停下来!
难道说这次有机会归零?
白芑想到这里的时候,虞娓娓也已经控制着那辆遥控小车开始了前进。
见状,他立刻收了路亚竿,拎着工具包又回到了驾驶室里。
同一时间,另一辆车里的喷罐和米契也已经操纵着一辆能有弹药箱大小的履带式光纤小车缓缓开进了那座被积雪覆盖的建筑残骸里。
索妮娅和列夫的速度要慢一些,他们才操纵着加装了探照灯和抛投装置,而且抛投装置里放着几块炸药的无人机升空。
值得庆幸的是,此时虽然天还没有亮,但风也没有大到夸张的地步,所以他们升空的那架大型植保无人机飞行姿态倒是格外的稳当。
“这里面有人生活,而且这口灶台怎么和姐夫在家里垒的那个差不多?”虞娓娓果然也第一眼就注意到了那口灶台。
“继续找找,也许等下就有答案了。”
白芑说话间,已经暗中操纵着老鼠到了山洞尽头,再次穿过一道毛毡帘子,钻进了一条倾斜往下的隧道里。
这里面每隔不远,都能看到一盏挂在岩壁上的嘎斯灯,也能看到嘎斯灯下,相隔两米远分别放置在掏出来的壁龛里的铁皮罐子和一个似乎用来装水的大肚玻璃瓶子。
除了这些,这条隧道里却连矿洞里常见的窄轨和矿车都没有,甚至这条隧道都不算多么宽敞。
当初被关在这里的人呢?难道他们已经顺利离开了?
白芑暗暗分心琢磨着,同时也控制着老鼠越跑越快。
不久之后,这条一直在倾斜向下的隧道开始转向,同时也出现了一些分叉。
这特码得探索到什么时候?
就在白芑忍不住开始琢磨这个问题的时候,他却在一处疑似被封堵住的分叉矿洞口停下了脚步。
这个明显发生了坍塌的矿洞口内部约莫着两米深的一侧岩壁上,被凿刻出了一块能有一米高半米宽,稍稍凹陷进去不到两厘米的岩壁。
就是在这一小块平坦而且略微凹陷的岩壁上,竟然刻着一列列的汉字!
“余,江南徽州石匠陳阿毛,以錾刻此於礦洞主巷石壁。
光緒二十九年春,隨岳父周餘糧率至親十人赴麒麟新溝淘金。半途遭棒子手劫掠,強押至此鑿山根子,生不如死,至今四載。
四日前地動,西北岔道坍塌,九親盡困,呼號漸絕。余獨存。今即刻南逃。
若生還,必返此收骨歸鄉。
若死,望後來同鄉發慈悲,送九人骸骨回河南歸德府周家村。
坍塌岔道內石龕,尚有山根子一包,作歸葬之資,餘者望分與周家孤儿寡母。
九親姓名:
周餘糧、周金虎、周銀虎、周鐵虎、周鐵犁、周鐵牛、張石頭、李狗拴、王二柱
光緒三十三年,陳阿毛泣血刻石”
唉...
默默读完了石碑上的刻字,白芑也在心里叹了口气,麒麟新沟,他自然听说过那地方,而且那地方距离这里确实不是很远。
当年,那条沟里的黄金多到夸张,但那里产出的金子却都沾满了华工的血和泪。
他无论如何都没想到,这里竟然也有当年那些华工的影子。
在暗自叹息之余,虞娓娓也已经操纵着遥控小车开进了隧道。
扫了眼屏幕,又扫了一眼即将跳过90%的能量条,白芑控制着那只花枝鼠,沿着坍塌的矿洞边角处狭小的缝隙钻了进去。
在艰难的穿过超过五米长的一段塌方之后,他果然看到了一些早已白骨化的尸体。
这些尸体身上破烂的衣服早已腐朽,各处的骨骼也多处断裂,唯一能证明他们华工身份的,却是头上残存的那一截宛若老鼠尾巴的辫子。
继续往前走,这条矿洞后面的情况倒是好了不少,白芑也在一番仔细的寻找之后,在尽头的另一个岔道深处,找到了一个在岩壁上掏出来的壁龛。
他之所以注意到这里,还是因为这个最多只有方便面大小的壁龛还用一块几乎同样大小的石头给堵住了。
这里的尸体要带回去吗?那些宝石呢?他们的那些宝石要带回去吗?
白芑陷入犹豫的时候,喷罐的声音也通过无线电传了过来。
“老大,在这些建筑废墟里我们发现了不少铁皮油桶。”
喷罐停了一下继续说道,“里面装的好像都是煤炭之类的东西。”
“很多吗?”白芑问道。
“很多,至少有20个油桶那么多,但是不确定里面是不是都是装的煤炭。”
“老大,我们这里也有些发现。”索妮娅紧随其后的说道。
“什么发现?”白芑来了兴致。
“我们在背面的半山腰平台暂时没什么发现,这里被积雪覆盖的太严重了。”
索妮娅解释道,“但是我刚刚在1.5公里之外有些发现。那里有几座石头山,其中一座石头上的背面,有个被冰雪挡住了大半的洞口。”
“那个洞口周围有什么发现吗?”
白芑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已经操纵着站在建筑残骸顶部的矛隼飞了过去。
“好像有一辆推土机,履带式推土机。”
难道这俩地方是连着的?
白芑想到这个问题的时候不由得问出了另一个问题,“你怎么飞去那么远的地方了?”
“柳波芙小姐提供的卫星地图里显示那里有几座山,它们看起来和这边的建筑废弃很像,所以我单独升起一架无人机飞过去看了看,没想到真的有惊喜。”索妮娅给出了她的解释。
“确实是惊喜,等天亮之后我们过去看看。”
“老大,我这里已经准备好了。”
列夫也在这个时候加入了话题,“随时可以开始投弹了。”
“你用的多大重量的?”
白芑立刻问道,如果刚刚他没看到那块石刻,自然是多大都没所屌谓,但现在可不一样了。
“每一颗有50克”列夫给出了一个足够安全的“当量”。
“那就开始吧”
白芑这条消息刚刚发出去,另一辆车里的列夫便已经开始了投放,顿时,密集的爆炸从山的另一面半山腰平台接连响起,那些积雪表面的雪壳也在爆炸中相继裂开。
接下来,他们只要等那场风,或许就可以帮他们把半山腰平台的积雪扫干净了——如果接下来不下雪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