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师傅醒过来的时候,落地窗外的风和雪全都已经停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虞娓娓,却窝在他的怀里睡的正香。
没有吵醒对方,白师傅上身到窗外一只红胸脯的小麻雀,操纵着它扑闪着翅膀起飞,径直飞到了那座寺庙房顶的最高处。
站在这里,他可以清楚的看到这座寺庙周围,以及停车场内外的一切。
此时才不过上午八点多,这座寺庙却已经格外的热闹。
停车场铁丝网外,陆陆续续有牧民过来烧香礼佛,有的还会主动帮着打扫停车场和寺庙周围的积雪。
更有的甚至拿起羊皮掸子,帮停车场里的那些重卡,扫掉驾驶室玻璃上的积雪和车身上的灰尘。
虽然他们每个人的工作都不算多,有的甚至只是扫了一辆车,但却都能去寺庙一侧专门施粥的一排房子那里,领上一碗奶茶和一小袋可以泡在奶茶里的炒米。
这些已经足够当做早餐了,而且看排队等着施舍的那些当地牧民感恩戴德的模样就知道,他们对这里供奉的佛祖格外的感激。
莫名的,白芑想到了一句曾经不知道多少次在姑父和他战友的闲聊中听到的,关于蒙古国的评论——他们生动的展现了游牧民族在没有汉人的帮助下,自己所能达到的最高文明程度。
这话可是一点儿都不夸张,别说这些等着“施粥”的当地牧民,就算是当地的官员恐怕都无法理解“私赈则反”是什么意思。
这些因为“服务区庙”的建设自发或者有组织迁徙过来的牧民算灾民吗?
当然不算,但他们和灾民有区别吗?那就要看按照谁的标准来衡量了。
不说别的,这个人口不如羊口多的大羊圈国,两条腿儿的人疫苗接种率有多少放一边,四条腿儿的羊可根本没有打疫苗的——任何疫苗。
乍一看,这似乎满足了某一类大聪明对“纯天然”的追求,可实际上各种疫病那是真的一死就死一片的。
从这一点看,这些拖家带口汇聚过来的破产牧民和灾民还真没有太大的区别——这服务区庙可不止提供廉价管饱的早餐,而且还有免费的疫苗可以打。
虽然这听起来成本或许高了些,而且这成本还是由持有上帝之鞭的芭师傅来承担的。
但实际算下来可真没多少,不说别的,那些来这里停车休息过夜的货车,他们支付的停车费就已经足够支撑早晨施舍的这顿早餐的开销了。
早餐嘛,首先要有火,但生火取暖的煤炭是从运煤的卡车那里低价买来的,甚至是用停车月卡换来的。
奶茶的茶砖更没几个钱,况且一天连半块茶砖都用不完。
羊奶有的是信徒供奉给寺庙的,不够的部分就算是买都一样花不了几个钱。
那炒米就更别说了,当地的传统主食,平摊下来一袋炒米也就几毛钱。
即便是最贵的人和牲口的疫苗,也不是每天都打,更何况这里还有加油站乃至各种小店的租金收益呢。
甚至,这里还为牧民提供了不少的工作岗位——即便有的不是那么体面或者合法。
但这番布施收获的,却是周围这一圈牧民的自发保护——以佛祖之名,以上帝之鞭作证。
同样的,这些上帝之鞭的家属享受的待遇,对于上帝之鞭的成员来说也是约束和对家人的托底福利。
而以上这一切,基本上是鲜少联系的陶渊和偶尔出现的柳波芙,以及躲在幕后的钢铁表姐张唯瑷三人,全凭某种默契共同成就的。
趁着旁边的姑娘睡的正香,白芑操纵着那只红胸脯的小麻雀飞到了防护网外面,最终停在了一座蒙古包顶部,探着头往透气窗下打量着。
这座蒙古包里的一家已经起床了,蒙古包里除了一个正在给火炉添柴的女人之外,还有两个孩子。
在这蒙古包西北方向的供桌上,摆着佛龛和挂像,紧挨着的正北方向,桌子上摆着的,却是一支用布随意盖着的AKM突击步枪。
这都不用猜了,肯定是上帝之鞭成员的家属。
重新扇动翅膀飞回寺庙,白师傅正准备借助这只漂亮的麻雀飞进庙里面看看,昨晚睡前定好的闹钟却叫醒了怀里的姑娘。
“是不是该起床了?”睡意朦胧的虞娓娓抱紧了白芑。
“困就再睡一会儿,大不了下午再过境。”
“还是早点回去吧”
虞娓娓话虽如此,却一点儿不耽搁她再次往怀里拱了拱,“冬妮娅昨晚说,她和师兄还要赶飞机呢。”
说到这里,虞娓娓终于抬头睁开眼看向白芑,“我们呢?我们怎么回去?”
“先去你家还是先去我家?”白芑先亲了对方一口才问道。
“先去你家吧”
虞娓娓说话间已经坐起来,“我爸说他带着外公外婆去旅行了,还没回去呢。”
“也行”
“怎么回去?”虞娓娓说着,将一套衣服丢给了白芑。
“开车回去吧”
白芑也跟着爬起来,“车里那把长刀和那些茅子可上不了飞机。”
虞娓娓对此自然是没意见,俩人腻腻歪歪的穿好了衣服走出房门的时候,芭师傅已经坐在客厅的餐桌边享用送来的蒙式早餐了。
“你们快来!这个好吃!”
芭师傅说着,已经端起银壶,给他们俩分别倒了一碗咸香的奶茶,然后又往里面分别挖了一大勺炒米。
谢过了热心肠的芭师傅,白芑端起奶茶抿了一口,然后才朝坐在对面的棒师傅说道,“师兄,你们直接回河兰了?”
“对,下午三点的飞机。”
已经快吃饱的棒师傅同样灌了一口奶茶,“到家要晚上了,师弟,我们什么时候回来?”
“到时候再说,先好好过年。”
白芑哪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他现在一门心思只想着衣锦还乡好好显摆显摆呢。
“那行,那我等你电话。”棒师傅闻言也踏实下来。
“过两天伊娜那边儿的拍卖会结束之后,会给大家发年终奖。”
白芑继续说道,“到时候应该是通过我姐那边的公司财务直接转账,多少是个意思。”
“你不发也没事儿,这一年可没少分好东西。”棒师傅说的这可是实话。
不说别的,他跟着白师傅混的这几个月,光是小金条大金表都不知道分了多少,更何况还有那些已经通过表姐换汇送到家里的现金分红呢。
“规矩不能坏”
白芑并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他们之间的聊天,也都集中到了接下来各自准备去哪玩这件事情上。
在闲聊中吃完了早餐,他们五个人也不过多的耽搁,拎着各自的行李爬上车子,再一次由白芑亲自驾驶离开了这个寺庙院子。
不等开出停车场,昨晚护送他们过来的那支重卡车队也相继启动,带着他们赶往了百多公里外的边境国门。
这一路上,虽然因为道路积雪导致车速并不算快,但总体来说倒也并不算难走。等到临近中午的时候,他们已经穿过扎门乌德,远远的看到国门了。
他们这边排着队等待过关的时候,远在莫斯科的伊娜,也已经在索妮娅等人和塔拉斯的帮助下,开始为拍卖做准备了。
在包括伊戈尔老爹在内的忙碌中,一箱箱在地堡里积压了几个月的战利品,都被送进了这座建筑,接受塔拉斯带来的鉴定师进行评估来确定起拍价。
同样在忙的还有妮可,她虽然留在了孤儿院,但却一大早就爬起来,将编辑好的邀请邮件,以塔拉斯的名义发了出去。
经过众人一整天的忙碌,所有准备送拍的战利品全都标上了初始的价格,这场拍卖会接下来需要准备的就只有为伊娜量身定做的礼服和台词了。
“伊娜小姐,塔拉斯先生,既然这里的拍卖已经只剩下等待了,我也差不多该告辞了。”
即将充当拍卖行的这座建筑一楼的大厅里,马克西姆端着酒杯说道,“汉娜会留在这里等待五天之后的拍卖,我准备今晚就搭乘红眼航班回德国,为欢迎索妮娅他们的造访做准备了。”
“你们准备好了吗?”
塔拉斯端着小酒杯和马克西姆碰杯的同时,朝索妮娅问道。
“我们都已经准备好了”
索妮娅立刻说道,他们这次德国之行需要用到的东西,早晨的时候都已经拜托塔拉斯带过来了。
“既然这样,今晚你们也出发吧。”
塔拉斯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先喝光了刚刚和马克西姆碰过的那杯酒,随后又拿起了第二杯,主动弯腰和毫无准备的锁匠碰了碰,随后又依次和一脸不解的喷罐以及列夫碰了碰。
“锁匠,喷罐,还有列夫。”
塔拉斯一本正经的说道,“我的父亲说,让我自己想办法感谢锁匠在疗养院的拍卖会上救了我和妮可,当然,还有我的妹妹伊娜。”
“塔拉斯老大,这...”
“听我说完锁匠,你们不会后悔的。”
塔拉斯的笑容格外憨厚,却也让锁匠等2.5人没来由的紧张甚至恐慌起来。
再次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塔拉斯放下杯子说道,“半年前我们之间的劳务协议作废,锁匠,喷罐,列夫,从现在开始你们自由了。
如果你们愿意继续留下来为你们的惹祸精老大奥列格工作,我们以后或许可以尝试以朋友的方式相处。”
“坦白说我吓死了”
锁匠反应极快的赶在列夫和喷罐这俩蠢货开口之前用开玩笑的语气说道,“我还以为因为我的表现太优秀被开除了呢。”
这句玩笑说出来,索妮娅最先配合的发出了善意的哄笑以及一句帮着转移话题的调侃,“放心吧锁匠,你就算被开除,也只是因为FSB发现了老大使用童工。”
当这句调侃说出来,马克西姆和汉娜以及似乎看出什么的伊娜也立刻跟着开始了调侃。
塔拉斯似乎并没有注意到话题的变化,只是在拿起第三杯酒,“还有,列夫先生,柳波芙让我转告你。”
“什...什么?”列夫紧张的咽了口唾沫。
“她说,当初她对索妮娅的承诺依旧有效。”
塔拉斯说着,和索妮娅单独碰了碰杯子,“如果列夫敢背叛我们的索妮娅,就把他送回发现他的地方。”
说完,塔拉斯喝光了杯子里的酒,“以上是柳波芙的原话,我保证一个字母都没有漏掉。”
“先生们,女士们,我认为我们有必要敬柳波芙大小姐一杯。”索妮娅第一个提议道,她依旧在转移话题。
“敬柳波芙大小姐!”
站在椅子上的锁匠和站在地面却依旧比他高的伊娜异口同声的附和着,前者更是在众人的杯子碰到一起之前提议道,“当然,顺便我们可以敬一下我们的老大。”
“那是下一杯的事情”
伊戈尔也举着一杯酒加入进来,他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他可是个人老成精的家伙。
连续干了几杯酒,顺便分别敬过了白芑、虞娓娓、柳芭、柳波芙以及妮可之后,敬无可敬的众人这才将话题拉回了正轨。
“索妮娅,你们今晚就出发吧。”
塔拉斯说道,“等下伊万会送你们去机场,会有一架运输机把你们送过去的,如果遇到没办法解决的麻烦,可以随时联系伊娜或者妮可。”
“我们会谨慎些的”索妮娅说着已经放下了杯子。
她很清楚,他们这个时候离开莫斯科去德国,一来伊娜能帮他们吸引注意力,方便她们去找那些二战时遗留的地下工程。
二来他们也刚好避嫌,躲开由伊娜主持的拍卖会,免得和对方在明面上有太多的牵扯。
这件事不止她清楚,伊娜和塔拉斯也清楚,马克西姆更加清楚。
至于另外某2.5傻,索妮娅已经确定,等下去机场的路上就给他们开会!
在塔拉斯和伊娜,乃至伊戈尔的热情相送中,索妮娅等人搭乘着伊万驾驶的车子赶往了机场。
与此同时,马克西姆也搭乘着塔拉斯额外安排的人驾驶的车子同样赶往了机场。
他们这两批人各自搭乘的货运或者客运航班起飞的时候,从进入国门开始就一直在交替驾驶的白师傅以及虞师傅,也终于驾车带着跟屁芭,赶在天亮前将车子开进了冰城市区。
“开不动了,实在是开不动了。”
白芑打着哈欠将车子开到了上次回来的时候住过的那座酒店门口。
“柳芭,醒醒。”虞娓娓摇醒了睡的正香的芭师傅。
“嗯?到了吗?有杀猪菜吗?我想吃杀...”
“没到呢,快下车。”
虞娓娓哭笑不得的抽了两张纸巾帮着馋芭擦了擦嘴角的口水。
“哦哦哦!”
芭师傅忙手忙脚的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和另一边的白师傅不分先后的跳了下去。
当然,他们三个哈欠连天的入住了这座酒店的一间套房忙着补觉的时候,已经早了恨不得一个月提前回家的张唯瑷和鲁斯兰却已经早早的起床开始忙活了。
白师傅回来自然是不会瞒着长姐如母的钢铁表姐的,但他的表姐有没有什么事情瞒着他,那可就两说了。
等白芑和虞娓娓被饿醒的芭师傅叫醒的时候,睡前还没亮的天都已经开始从最高点往下走了。
“我饿了”
嘴里叼着半块牛肉干儿的可怜芭说道,“我们去吃饭吧?去吃上次那家传承600年的皇家私房菜怎么样?”
“随便去吃点,留着肚子等晚上回家吃杀猪菜。”白师傅只是一句话,便立刻让芭师傅改变了主意。
“几个小时前我爸爸给我发消息问我到哪里了”
虞娓娓打着哈欠一边往洗手间走一边说道,“我在考虑什么时候回山城。”
“到时候我送你回去”白芑想都不想的做出了承诺。
没有过多的耽搁,三人洗漱下楼随便垫了几口吃的,便立刻往家里跑。
他这边赶在天黑前跑完了这一百五十多公里的路时候,已经赶到德国的索妮娅等人也已经找到了第一个地址的大概位置。
只不过,相比索妮娅等人在第一个地址周围无头苍蝇一样的乱转,白芑和虞娓娓也着实有些抓瞎。
“爸爸,你们怎么在这里!”虞娓娓最先跳下驾驶室朝站在门口迎接的虞爸爸惊讶的问道。
“我和你姐夫去把他们接来的”张唯瑷代替虞爸爸给出了回答。
“姐,我爷家的房子呢?”
白师傅可远比虞娓娓见到亲爹的反应更大。
“推了,这不重新盖好了嘛?”
叉着腰的张唯瑷愈发的得意了,“前院是姥爷的五间大瓦房,后院是给你和娓娓准备的三层小别野,现在都装修的差不多了,怎么样!好不好看!”
“好...好看,好看吧。”
白芑挠挠头回过神来一边和虞爸爸打招呼的同时一边暗暗犯嘀咕,这距离他上回回来才几个月,这速度是不是太快了点?
“你得谢谢你姑父”
白老爷子招呼着他们一边往院子里走一边说道,“从上回你带娓娓回来,你姑父就开始张罗着盖房子了。”
“说起这个,我姑父呢?”白芑东张西望的寻找着。
“我爸妈在后院弄杀猪菜呢”
张唯瑷这话都没说完,已经自己和各路长辈挨个打过招呼的芭师傅已经开始寻着香味往后院踅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