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瞅着距离年关越来越近,这蚂蚁河畔的屯子里也愈发的热闹,每天来白芑家串门的也是越来越多。
如今,这能有百十户的屯子里,差不多能有七八成的壮劳力都在表姐手下打工。这其中,又有相当一部分都在鲁扎水库边帮着修复那座废弃的建筑。
自然,他们不止对白芑熟悉,对虞娓娓和柳芭自然也格外的熟悉。
尤其其中几个已经已经学会了毛子话的老员工,连白芑手下的那些伙计们嘴里流传的某些“谣言”都一清二楚,自然也就更清楚芭师傅根本无法抵挡美食的诱惑。
正因如此,村里的“员工们”,基本上都会先来白老爷子家串串门,顺便给芭师傅拎上各种好吃的,然后再去隔壁屯子白芑姑父家走动走动,顺便领走一笔早就给他们准备好的年底奖金。
同样在发奖金的还有白师傅,在他的遥控之下,仍在德国的索妮娅给每个人的账户上都打了一笔年底奖金。
要说这些奇形怪状的手下里,对这笔奖金最有感触的,恐怕莫过于冬妮娅和棒师傅了。
这笔钱对于他们来说,和平时的分红相比并不算多,但和他们之前的工作比,却轻而易举的超过了一年的总工资收入。
尤其如今冬妮娅的父母都被棒师傅接来华夏一起过节,这笔钱可以让他们敞开了消费都没问题。
不提在老家已经彻底抬起头来的棒师傅,白芑家可是一天比一天的热闹。
有白老爷子老两口,以及虞娓娓的外公外婆在,这屯子里的其余老头老太太有不少一大早就来串门儿,白师傅紧急从市里面买来的几张电动麻将桌自然也就几乎没有闲着的时候。
这些老头儿老太太们时不时的,还会自信心爆棚的拉着虞娓娓和柳芭一起玩上一把。
虽然目前为止还没有哪两位能赢她们小姐妹两个一把,但该给的出场费还是要给的——
让柳芭用他们做活教材学学号脉,以及在白老爷子的监督之下给他们扎上几针。
当然,虞爸爸也没闲着,这猫冬的生活可以做的事情太多了,村子里那些同辈儿有点啥事儿也都乐意叫上他一起——尤其按猪和杀年猪。
等到除夕夜这天,在众人的忙活之下,餐桌上不但有整套的杀猪菜,更有一道道山城辣炒。
“干杯!”
在手举果汁的芭师傅开心的欢呼中,这热热闹闹的一桌人也纷纷举起杯子碰在了一起。
“今年过年可比去年热闹多了”
白芑和虞娓娓在对视的同时不约而同的想到了一起,却又默契的都没有说出这句话。
至于哪有好吃的哪是家的芭师傅,她可绝对不会想这么多。
这个其乐融融的除夕夜里,白师傅一家三代人热热闹闹的吃了一顿年夜饭,虞爸爸陪着白芑三人在麻将桌边一直守到了12点之后,众人这才各自回房休息。
“明年去我家过年怎么样?”
虞娓娓刚刚回到房间便发出了邀请,“带着你的爷爷奶奶一起去。”
“当然可以”
白芑说话间已经将对方横抱起来,顺便踢上了房门,也将本打算过来要红包的芭师傅关在了门外。
“见色忘义的小气鬼”
刚刚从隔壁走出来的芭师傅不屑的哼了一声,转身又回到了房间里。
这一夜,窗外的烟花爆竹响了许久才逐渐安静下来。
但也是在这一夜,伊娜那两个在海关工作的哥哥,却注意到了一伙搭乘红眼航班入境乌兰扒脱的鬼子。
这个消息自然是不用通知白芑的,甚至都不用通知伊娜。
都不等这批游客走出机场,它们便已经被上帝之鞭里的人盯上了。
如今这些人里可不止有当初白芑等人亲自解救的那些实验体,还有不少是伊娜家的护矿队成员,这些可都是心腹中的心腹。
接下来该怎样处置这些人,白芑当初联系伊娜的时候并没有说,但这反而给了伊娜的家人更多的选择。
毕竟,正带着虞娓娓和芭师傅满囤子去各家长辈那里拜年的白师傅可不管过程,他只要结果。
从初一到正月十五,这整整半个月的时间里,最开心的莫过于芭师傅了。
她在白师傅和虞师傅的带领下,几乎把大半个屯子各家各户的年夜饭都尝了个遍,甚至对整个屯子每家每户,谁家都有什么好吃的都已经了然于胸。
等到正月十六这天,白芑和虞娓娓以及柳芭三人,在表姐一家的相送之下,陪着虞爸爸和二老,登上了飞往山城的航班。
这一路上的欢声笑语自不必说,但让白芑和虞娓娓都没想到的是,等他们落地山城机场,过来接机的竟然是之前白芑救过的司南和他的堂弟司巍。
当然,来接机的不可能只有这么俩中二少年。
带他们兄弟来的,是司巍的妈妈,那个被烫伤的女人。
虞娓娓和柳芭这俩心思单纯的姑娘虽然没看出来,但白师傅却在第一时间注意到,自己的老丈人,老虞同志似乎有些窘迫。
再看自家老丈人的老丈人,这老先生倒是一脸笑意像是什么都没注意到似的,笑呵呵的给司家小兄弟两个发着红包。
不对,不对不对,司巍的妈妈这是看上我老丈人了!
白芑敏锐的注意到了细节,自然也难免偷偷打量着司南的妈妈。
这个女人有着山城人典型的长相,身形纤瘦高挑,长相精致,气质也足够的温婉,至少装的足够温婉。
尤其他看老虞同志时候的眼神,温柔的都快化了。可相比之下,老虞同志可就窘迫多了——尤其虞娓娓和白芑在旁边的时候,尤其白师傅那了然一切的表情,这一切都让老虞同志愈发的尴尬了。
“娓娓,这是司巍的妈妈小李。”
虞娓娓的外公却在这个时候笑眯眯的做起了介绍,而且是罕见的先把司南的妈妈介绍给虞娓娓。
这先介绍长辈的顺序本身就带着对虞娓娓的讨好,尤其做介绍的还是比虞娓娓和司巍妈妈辈分都高的外公,这几乎已经让白芑确定了自己的猜测。
“你好李阿姨”
虞娓娓和柳芭异口同声的打了个招呼,倒是已经开始思维发散的白师傅晚了一步。
还没等他跟着打招呼,芭师傅却在这个时候机灵了一回——或者说蠢了一回。
“李阿姨,你是不是喜欢虞爸爸?”
芭师傅自作聪明的问道,“你看虞爸爸的眼神和卡佳看我姐夫的眼神简直一模一样!”
“我...”
司巍的妈妈脸色瞬间变得通红,倒是司南这个傻小子,几乎和柳芭一样嘴上没有把门儿的,根本就没过脑子便惊奇的问道,“你怎么知道?!”
“我很聪明的!”芭师傅得意的拍了拍胸脯儿,“我可是天才”。
“你天才个屁!”
白芑暗暗头疼,同时也悄悄看向了一脸错愕的虞娓娓。
没等他想好该说些什么,虞娓娓却在反应过来之后拍了拍老虞同志的肩膀,“我妈妈肯定不会怪你的”。
仅仅只是一句话,老虞同志的眼泪就险些掉下来,司巍的妈妈以及虞娓娓的外公也明显松了口气,众人之间的气氛也跟着松弛下来。
在白芑和老虞以及虞娓娓的外公,乃至司巍的妈妈努力转移的话题中,两家人搭乘着李阿姨驾驶的面包车赶回了家里。
司巍的妈妈也立刻手脚麻利的帮着虞爸爸忙前忙后的开始了收拾,甚至就连司家小兄弟两个都跟着打起了下手。
白芑这做女婿的自然是不好八卦老丈人的情路,但虞娓娓的外公却像是生怕虞娓娓心里有疙瘩似的,主动解释着年前发生的各种事情。
按照这老爷子的说法,在白芑从防空洞里救下司巍之后,司巍的妈妈在出院之后就带着司巍亲自来登门感谢了。
这段时间里,司家的老爷子也是隔三差五的便登门和虞娓娓的外公摆龙门阵,自然对虞爸爸的情况也有了些了解,甚至这俩人之间都是这老爷子主动牵线的。
虽然这听起来过于离谱了些,但却又能理解,毕竟客观的说,虞爸爸绝对算得上是个值得托付的好男人。
当然,相比老爷子那一辈儿的豁达和老丈人的扭捏甚至彷徨,白师傅更佩服的其实是虞娓娓。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
在等着开饭的功夫,虞娓娓靠在白芑的肩膀上理所当然的解释道,“我爸爸做的已经足够好,没必要让他一直陷在回忆里,他早就该开始一段新的感情了。”
“你倒是看的通透”
白芑忍不住叹息道,虞娓娓这姑娘,单纯归单纯,但很多事情上,她也过于理智和客观了。
“我甚至撮合过柳德米拉妈妈和我的爸爸组成家庭”虞娓娓任由芭师傅躺在了她的腿上,“但是失败了。”
“为什么?”白芑好奇的问道。
“因为柳德米拉妈妈不接受虞爸爸已经有孩子了,即便那个孩子是卡佳。”柳芭打着哈欠帮忙解释道。
“特码...离谱...”白芑咧咧嘴,这特码算个腿儿的理由。
“柳德米拉妈妈对伴侣非常挑剔”
虞娓娓一本正经的解释道,“她是个虔诚的东正教徒,至少在择偶方面非常虔诚的遵循教义。”
“长见识了”
白芑明智的转移了话题,即便他很确定,他们此时交流用的俄语,那位李阿姨九成九的根本不可能听懂。
只不过,在看到坐在对面沙发上的司巍小朋友的时候,白芑却难免有些古怪,他可没想到,他救出来的这个小家伙还没等叫上自己一声干保呢,竟然先有可能成自己的小舅子了。
这特码合着凭本事给自己抬了一辈儿?
就在他因为想到这里,然后难免绷不住想笑的时候,大半个正月里都没和自己联系过的陶渊却在这个时候打来了电话。
“咋了陶大哥?”白芑带着残存的笑意接通了电话。
“到山城了?”电话另一头的陶渊似乎也带着笑意。
“没错,到了,刚到家。”白芑倒是见怪不怪,对方要是不知道自己的行踪,那才叫怪了呢。
“有时间的话来一趟上次在山城见面的时候去过的那个院子怎么样?”陶渊发出了邀请。
“现在?”白芑诧异的问道。
“没错,现在,能过来吗?”陶渊继续问道,“我就在这里”。
“你啥时候到的?”白芑却并不急着答应,反而开启了免提。
“初八就到了,一直在等你呢。”
“那行”白芑和虞娓娓对视一眼,“我现在就过去。”
“带着你的女朋友虞娓娓小姐”
电话另一头的陶渊说道,“还有你的小姨子巫客岚英卡小姐。”
“这么正式?”白芑敏锐的意识到了什么。
“方便的话尽快过来吧”陶渊并没有过多的解释。
“我们尽快过去”白芑说完,对方已经挂断了电话。
“怎么了?”已经爬起来的虞娓娓问道。
“不知道”
白芑摇摇头,歉意的朝虞爸爸以及虞娓娓的外公说道,“我们恐怕要出门一趟,我们尽量早点儿回来。”
“我们等你们一起吃饭”虞爸爸温和的说道。
“我们饭点儿前肯定回来”
白芑同样做出了承诺,甚至主动去厨房里和那位李阿姨解释了一番,然后才带着虞娓娓二人,驾驶着虞爸爸用来上货的面包车离开了家门。
等他在虞娓娓的指挥之下,一路走各种捷径赶到上次和陶渊见面的大院子的时候,这货已经在门口等着了——门都是锁着的。
“咋的还不让进啊?”白芑踩下刹车的同时不解的问道。
“你怎么说的都行”
陶渊说话间已经拉开车门坐了进来,“送我去机场,其他的路上说。”
“你这心急火燎的咋了?”白芑松开手刹的同时问道。
“急着赶航班”
陶渊说着,已经将一大串钥匙递给了芭师傅,“从今天起,这个院子就是你的了。”
“我的了?”柳芭不解的看着陶渊,“给我这个干嘛?”
“你的实验室”
陶渊解释道,“等下个月这里就会开始动工改造,预计年底就能完工。”
“这种实验室放在城区不好吧?”白芑问出个符合学历的蠢问题。
“不用担心这些”
虞娓娓和柳芭异口同声的做出了回答,“最危险的活性实验不会放在这里的,这里只能是灭活之后的分析实验室。”
“没错”
陶渊说着指了指前面,“那边路口停一下,帮我去买一份豌杂面,我这一整天了还没吃上一口呢。”
“要不然你改签,然后去我老丈人家吃点儿?”白芑真诚的发出了邀请,“等吃饱喝足我给你买个头等舱。”
“不用了,我可不能犯错误。”
陶渊话音未落,白师傅已经踩下刹车停在了路边,“那您就受累自己买吧。”
“你看你这老鼠样子”陶渊摇摇头,拉开车门自己走了出去。
“你在担心什么?”坐在副驾驶的虞娓娓问道。
“担心他趁着我去买面,单独对你们说些什么。”
白师傅半是开玩笑半是认真的解释道,“我可不会给他威胁你...们的机会。”
说到这里,他又追问道,“实验室在那里真的不会有危险?”
“不会”
虞娓娓笃定的说道,“那个位置注定只能做灭活之后的分析实验室,算是限制吧,真正的实验肯定要放在别的地方,比如德国,或者蒙古国。”
说到这里,她又补充道,“当然,我们的实验室并不是必须放在这里。”
“懂了”
白芑痛快的说道,他其实懂个屁,但他知道,再追问下去,他不懂的只会越来越多。
当然,他更清楚,这或许还是当初他们之间关于虞娓娓和柳芭“不涉及生物武器研究”的约定,才特意选择的这里。
这么三言两语的功夫,陶渊已经拎着一碗豌杂面重新钻进了车子里。
“不管以后虞小姐和巫客岚英卡小姐的实验室是否放在这里,这里都是你们的了。”
重新上车的陶渊似乎预料到了白芑和虞娓娓的沟通一般说道,“另外,刚刚那家面店会保证这里的安全。你们不在的时候,他们会负责实验室的安保工作。”
“陶大哥”
坐在副驾驶的虞娓娓提醒道,“我们的研究或许很久之后才会有成果,大概不值得你们投入这么多。”
“巫客岚英卡小姐有什么要说的吗?”陶渊笑着朝柳芭问道。
“你手里那个豌杂面”
芭师傅指了指陶渊打包回来的午餐,“好吃吗?”
“好吃,你要尝尝吗?”陶渊笑着问道。
“她不想”
白芑和虞娓娓异口同声的替柳芭拒绝了“陌生人的食物”。
“等下我们还要一起吃饭呢”白师傅无奈的额外解释了一句。
“那我就不客气了,你开稳当点。”
陶渊说着,已经打开了外卖盒子,在眼芭芭的注目礼之下,享用着他迟到的午餐。
“所以这算特权?”虞娓娓却在车速提起来之后突兀且不死心的又问了一句。
“不算”
陶渊头也不回的问道,“只是给了你们一块办公场地,不算什么特权,最多也只是保证你们和你们的研究成果的安全。”
“你就这么笃定我们能出研究成果吗?”虞娓娓继续追问着。
“未来总有一天会爆发核战争的”
陶渊近乎明牌的说道,“你们的研究总会有结果的,而且一定会有用的。”
“我宁愿永远不会有那一天”虞娓娓叹息道。
“这一点我不敢保证”
陶渊的语气认真了许多,“但我敢肯定,未来不会有机会在我们的土地上应用你们可能研究出的成果。”
“那也不一定”
白师傅插科打诨一般加入了话题,“万一那几座岛成了咱们的特别行政区呢。”
“那就借你的吉言了”
陶渊哈哈大笑着回应着,似乎同样充满了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