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午餐之后,四辆卡车和一辆豪华SUV便结伴驶过大坝上的公路,你追我赶的开往了莫斯科的方向。
近乎前后脚,张唯瑷和鲁斯兰也在各自父母的联合送别之下,带着大包小包的行李,登上了从哈尔冰飞往莫斯科的航班。
下午四点半,五辆车开进了客运火车站,此时,柳德米拉妈妈已经带着虞娓娓和柳芭的那五位学长、学姐在这里等着他们了。
同样在这里等着的,还有塔拉斯和妮可,只不过他们二人是躲在防弹餐车里的。
“奥列格,我们又见面了。”名叫马特维的学长热情的和白芑碰了碰拳头。
“我们确实好久不见了”白芑热络的和对方客气着。
与此同时,另外几位也和索妮娅等人打着招呼,他们都已经是熟人了。
一番简短的客套,四辆卡车开进了封闭式运输车厢,七位萨沙也和虞娓娓的那五位学长一起,登上了和白芑的防弹车厢紧挨着的客运车厢。
“你们一定要注意安全”
柳德米拉妈妈不放心的嘱咐着,“奥列格,我的学生们就交给你照顾了,你一定要多帮帮他们。”
“请放心吧柳德米拉太太”白芑最后和这位性格耿直没什么情商的老太太轻轻抱了抱。
“我对你是放心的”
柳德米拉太太满意的说道,“虽然你的学历不是...”
“好了柳德米拉妈妈,你不是要去新西伯利亚参加研讨会吗?”
虞娓娓没给这老太太把蠢话说完的机会,“你的航班就要晚点了。”
“我差点忘了这件事,再见,祝你们在新地岛玩的开心。”
这老太太说完,接过虞娓娓递给她的车钥匙,驾驶着萨沙们开来的那辆豪华奔驰SUV离开了车站。
“和你在一起久了,我确实觉得我的情商变高了很多。”虞娓娓在走进防弹卧铺车厢的同时叹息道。
“不用做什么改变”
白芑笑了笑,将随身的行李送进专属于他们二人的包厢之后,转身走进了餐车,此时,塔拉斯和妮可已经在这里等着了。
“好久不见,奥列格,卡佳,假期过的怎么样?”
塔拉斯和白芑握了握手,另一边的妮可也抱住了扑到怀里蹭来蹭去大呼小叫的柳芭。
“确实好久不见”
白芑拉着虞娓娓,在对方的招呼下,在餐桌边坐下来,“多亏了你们的帮忙,我可没想到那些东西竟然都帮我送去了华夏。”
“我的父亲也只是钓鱼而已,而且你们挽救了柳芭,那些只是微不足道的感谢,这是我父亲的原话。”
塔拉斯说着,朝旁边的妮可摆摆手,后者也立刻借口有好吃的分享,带着柳芭暂时离开了餐车。
“即便如此,还是替我谢谢那位先生。”
白芑表现出了足够多感激,只是心里难免骂了一句“死胖子”。
“我会帮你们带到的,不过我们之间就不要客气了。”
塔拉斯换了个话题,“奥列格,卡佳,接下来是登陆新地岛之前的一些行程。
而且这些行程和几天前,派人试图在蒙古埋伏伊娜的那位寡头有关。”
塔拉斯说着,将几张照片铺在了桌子上,“不过不用担心,危险已经解除了,那位贪婪的先生已经被送进监狱了。
未来除非俄罗斯解体,否则他大概没有机会从监狱里活着出来了。”
“真是个好消息”
白芑说着拿起了一张照片,这似乎是一座工厂的俯瞰图。
“这里是他的拆船厂”
塔拉斯解释道,“这座拆船厂在二战的时候就存在了,当时是一座军用船坞,负责为PQ船队提供维修服务。
二战结束之后,那里还担任过潜艇洞库和苏联海军的干船坞。
再后来就是苏联解体之后,那里先是被荒废,后来被那位寡头买下来改造成了名义上的拆船厂。”
“名义上的拆船厂?”白芑敏锐的抓住了关键之处。
“当时那里是他的走私据点”
塔拉斯解释道,“这笔生意在苏联解体前就在进行了,从最开始摩尔曼斯克特产的红鱼子和海象牙雕刻品以及北极熊皮,以及来自欧洲的牛仔裤、磁带、香烟以及电子产品。
再到后来一些来自军舰上的零件,甚至军事情报,随着这位先生的胆子越来越大,他的生意也越来越大。”
“寡头的黄金年代”白芑叹息道。
“还活着的寡头不多了”
塔拉斯嘴里蹦出了一句略显地狱的调侃,“奥列格,有兴趣去那座拆船厂看看吗?”
“有什么必要吗?”白芑反问道。
“我只是代替我的父亲发出邀请”塔拉斯划拉着后脑勺,“具体是否有必要,他并没有说。”
“目的呢?”虞娓娓一边帮两人倒茶一边问道,“我们去那里的目的是什么?”
“父亲说,那里有奥列格也许感兴趣的东西,如果他喜欢,可以带走。”
“我感兴趣的东西?”
白芑想了想,开口问道,“时间上怎么安排?”
“我们将在后天上午抵达摩尔曼斯克,然后在那里停留一个白天的时间,等待给你们的萨沙手下准备的工作车从彼得堡送过去。
预计当天晚上十点,带我们去新地岛的破冰船才会出发,我们只要在那之前登船就可以了。”
塔拉斯稍作停顿后补充道,“如果不是为了去那座拆船厂,我们可以直接去北德文斯克登船的,那里还会更近一些。”
“看来我们没办法拒绝了”白芑说着端起茶杯,“我们很荣幸去参观一下。”
“最后一件事”
塔拉斯同样端起小茶杯和白芑以及虞娓娓轻轻碰了碰,“我和妮可没有得到登陆新地岛的许可,但我们会一直在破冰船上等你们,而且我们准备了直升机。
如果有任何意外情况,只要天气允许,我们随时可以带你们回到船上。”
“我该说谢谢吗?”白芑笑着问道。
“我们是朋友,所以不用。”
“我猜也是”白芑说完,这俩人也全都露出了笑意。
轻轻抿了一口茶,白芑换了个话题,“还是说说萨沙们和你们给他们准备的车子吧。”
“名字是妮可起的,和我无关。”
同样抿了一口茶的塔拉斯甩锅技术也是一流,“我本来打算让他们叫伊万的。”
“并没有比萨沙好多少”
白芑拍了拍脑门儿,他是看出来了,塔拉斯也好,妮可也罢,在他们眼里,这些被随意命名为萨沙的大活人仅仅只是消耗品罢了。
或者说的更直接一点儿,这俩人就没把萨沙们当人看。
很难说如果他们俩生活在苏联时代会不会也有这么冷酷的想法,但白芑却很清楚,这大两口儿的行事风格,其实和马克西姆以及汉娜那小两口儿区别不大,他们的脑子都已经被资本主义那套逻辑给改造了——就像大多数解体后的苏联加盟国一样。
“至少伊万是只能给男人用的名字”
塔拉斯放下茶杯,“我给这些萨沙们准备的是被你们淘汰的6X6奔驰Zetros3048A,一共有四辆,分别背...”
“先等一下”
白芑不得不不叫停了塔拉斯的介绍,“你确定这么重的车在新地岛上能用?而且是不是太奢侈了?”
“当然能用,这几辆车都已经测试过了。”
塔拉斯理所当然的解释道,“只是几辆车而已,那位已经去监狱里度假的寡头已经帮我们报销买车的钱了。”
“怪不得骑熊男人喜欢抄寡头的家”
白芑暗自嘀咕的时候,站台上也已经响起了关门的哨音。
“那四辆车上有什么?”
虞娓娓却在这个时候开口问道,“有可以进行消杀的淋浴功能吗?”
“当然”
塔拉斯做出了解释,“四辆车全都是背负集装箱方舱的外形,除了其中一辆装载的是油罐和水罐,其余三辆集装箱都可以展开,而且外面都喷覆了一层含铅橡胶涂层用来屏蔽辐射。
这三辆车可以展开的型号里,有一辆就具备了淋浴洗消的功能,而且还有卫生间和洗衣机以及烘干机。”
“另外两辆呢?”白芑也忍不住问道。
“其中一辆是一体化的厨房餐厅”
塔拉斯解释道,“这两辆车其实是从孤儿院的地下车库里拉走进行升级改造的。
最后一辆车是纯粹的运输车,在必要的时候可以给你们的四辆卡车减轻负重。”
“已经考虑的很周全了”
白芑说这话的时候,这列客运列车也已经跑了起来,只不过他这节俭日子过惯了的主儿,却难免开始琢磨,又加上这四辆车之后,他们的出行成本是不是要增加了。
这注定是个最终需要大管家索妮娅去计算的问题。
白芑三人的话题,也随着他们将餐车让给棒师傅,转移到了这次的科考活动上来。
这天晚上,棒师傅给众人准备的是各种口味的烤鱼和专门为馋芭烹饪的剁椒鱼头乃至爆辣鱼杂。
毫无疑问,按照一贯的“习俗”,这顿破冰用的晚餐是要配酒喝的。
有萨沙们的加入,也有虞娓娓和柳芭的五位学长加入,这节餐车也难得坐的满满当当。
在这无比热闹的氛围中,那五位从象牙塔里暂时解脱的学子热情的弹奏起了似乎每次外出都会带着的手风琴,而萨沙们则回应了来自草原的载歌载舞。
这天晚上,吃喝玩闹够了的众人各自回了包厢,七位滴酒未沾的萨沙也主动承担起了守夜的工作——即便这是在足够安全的客运列车上。
这一夜,锁匠也终于可以睡个安稳觉了。
接下来将近30个小时的漫长旅程,所有人都在为接下来的科考活动进行着力所能及的准备。
只是难免,白芑却在好奇,那座拆船厂里到底有什么自己感兴趣的东西。
在这越发浓重的好奇心催促下,这列客运列车终于在24号的早晨抵达了被浓厚冷雾笼罩的摩尔曼斯克。
“我们直接去拆船厂吧”
塔拉斯在白芑将车子开下来之后催促道,“妮可会照顾好他们的”。
“上车吧”白芑说着,已经拉开了车门。
几乎前后脚,将自己裹的像个肉粽子似的芭师傅,也在虞娓娓和伊娜的协助下爬上了车尾的乘员舱。
等三位姑娘在车尾坐好,塔拉斯也坐上了副驾驶,并且从包里拿出一张皱巴巴的通行证放在了车窗一侧。
在他指引之下,白芑打开车身的所有雾灯,驾驶着车子开到了一处格外偏僻的码头,最终开进了一座外表锈迹斑斑的工厂。
这座工厂的封闭式船坞进深能有夸张的两百米上下,内部宽度更是吓人。
“这里真的只是个拆船厂?”
白芑不由的放慢了车速,“这里都足够停下一艘941核潜艇了。”
“我好像说过这里曾经担任过潜艇洞库”塔拉斯也跟着挠头,这地方他也是第一次来。
“但你可没说是941这种大块头”
“也许不是呢”塔拉斯满不在乎的说道,他并不觉得这里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
“我都开始担心,这种地方是不是我能来的了。”
“这里的秘密恐怕早就被那位寡头先生卖给西方了”
塔拉斯随口说道,他有着和他的大块头不相称的细腻,也有着比白芑更多的见识。
“有道理”
白芑稍稍加快了车速,沿着一侧的平台驾车开到最深处,这里是一扇焊死的防爆门。
“应该就在这扇门的后面了”
塔拉斯指着被车灯照亮的防爆门,语气中却满是不确定,“我也是第一次来这里,具体里面有什么,我也不清楚。”
“所以打开?”白芑问这话的时候已经踩下了刹车。
“不然难道我们调头回去?”塔拉斯说着,已经推开车门跳下了驾驶室。
“有道理”
白芑说着,同样推开车门跳下来,从工具箱里拿出个角磨机开始了忙活。
很快,焊死防爆门的钢板被他切开,随着塔拉斯转动手轮,这道锈迹斑斑的苏联大钢门也渐渐敞开了一条缝隙。
然而,仅仅只是借助发动机内窥镜往这缝隙里看了一眼,白芑便立刻抽走了内窥镜,“塔拉斯,把门关上吧。”
“里面是什么?”塔拉斯问完便反悔了,“当我什么都没问”。
话音未落,他已经反向转动手轮,将这扇防爆门死死的关上。
与此同时,白芑也动作麻利的从车里拽下来焊机,夹上焊条将那块钢板重新焊死。
以最快的速度砸掉焊皮,白师傅点燃喷枪对准焊缝一番炙烤,接着拧开矿泉水浇了上去。
“嗤——”
伴随着蒸腾的水汽,原本新鲜的焊缝周围重新长出了红色的锈迹。
“我们回去吧”
白芑压抑内心的震动,拎上焊机跑向了停在旁边的卡车。
自始至终都在饶有兴致的打量白芑的塔拉斯见状,立刻爬进了驾驶室,他很清楚,他这个时候不该有任何的好奇心。
同样,白芑也恨死了自己的好奇心,他就知道这里有坑,却没想到是这么一个坑。
“你个撒尿看不到水龙头的死胖子!”
白芑在启动车子调头往外跑的同时不由的暗骂着,他总算是知道那个死胖子干嘛邀请自己来这里了。
他甚至清楚的猜到了那个死胖子的每一步打算!他甚至更加清楚,身后那道防爆门被焊死的原因所在!
在那道门的后面,靠墙放着一个巨大的螺旋桨叶!
那螺旋桨的尺寸绝非来自什么普通的商船,就像那个死胖子邀请自己来这里看那东西,恐怕也绝非炫耀或者想把那个螺旋桨送给自己。
这死胖子大概只是想换一条保命的后路,毕竟...他也算是个寡头,大概吧。
白芑暗暗算计着,他很清楚,他现在被那个死胖子当传声筒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