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蒙托夫号破冰船的船舱里,白芑等人在固定好了他们的车子之后,在塔拉斯的带领下搭乘电梯来到了客舱层,只留下了两只花枝鼠藏在车顶暗中窥视着船舱中的一切。
“我们的航程预计两到三天”
妮可一边走一边说道,“现在是北冰洋海冰范围最大的时候,所以虽然只有400多海里的路程,但是我们的速度并不会很快。”
“我们的时间足够充裕”
白芑满不在乎的说道,他们确实不急,或者说,他们有的是时间,而且说来说去也就两三天罢了。
“接下来一直到到港之前都不要去甲板上”
妮可给出了第二条提醒,“尤其不能让柳芭去甲板上。”
“为什么不能”手里拎着一小桶炒鱼毛的芭师傅撅着小嘴儿不满的问道。
“风大,而且船会颠簸。”
妮可耐心的解释道,“尤其甲板上有冰,只要一个没站稳,你要么会被冻在栏杆上变成冰雕,要么会掉进海里变成鱼食。”
“我...我又没说我要上去”
芭师傅明显被吓到了,她刚刚捏起来的那一小撮炒鱼毛都忘了往嘴里塞了。
“放心吧,我们会看好她的。”
虞娓娓说着看了眼伊娜,后者也立刻做出了保证,“我会时刻跟着她。”
“好好休息吧”
塔拉斯说着打开了一间客舱的舱门,“周围这些客舱都是我们的,每天会有人定时把食物送到客舱里。
如果你们想活动活动,可以去停车的船舱,那里有篮球场和羽毛球场,如果你们能在颠簸中站稳的话。”
“所以谁要打麻将?”
虞娓娓主动发出了邀请,并且立刻得到了柳芭和不明真相的伊娜的回应。
“我们还缺一...”
虞娓娓的话都没说完,妮可和塔拉斯已经钻进客舱并且关上了房门。
再看索妮娅等人,他们已经一窝蜂似的随便钻进了一个房间,并且喝五吆六准备喝酒了。
“看来只有我了”
白芑生怕不久前才学会打麻将的伊娜看出来什么,本着打不过逃不掉就加入的想法,开开心心的加入了牌局。
趁着陪姑娘们打麻将的功夫,白师傅也随机雇佣了两只海鸥和两条不知名的海鱼,就在这摩尔曼斯克港的天上和水下开始了闲逛。
借助海鸥,他可是把停在这里的海军军舰逛了个遍。
可惜,这些大多继承自苏联的破铜烂铁属实是没什么看头儿,至少远不如码头上干仗的醉鬼有意思。
相比海鸥,水面之下的那两条鱼的发现更少,这里终究并非军港,根本就不可能看到潜水艇,这无疑让白师傅想找找,记忆里尚且清晰的螺旋桨同款的奢望彻底落空。
在略显漫长的等待中,这条破冰船直到傍晚才慢悠悠的起航,离开了摩尔曼斯克,驶向了漂浮着大量海冰的巴伦支海。
这段航程开始的部分远不如妮可说的那么吓人,这条破冰船的速度虽然并不算快,但却格外的平稳。
至少睡前的时候,众人还有心思好好品尝了一番船员送上门的各种海鲜大餐以及滋味相当不错的果酒。
只不过到了后半夜,突然响起的撞击声却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赶在脑子清醒过来之前,白芑已经切换到了罗经甲板上站着的一只海鸥的视野上。
借助这只海鸟的眼睛可以清楚的看到,周围的海面上已经出现了大量的浮冰,而刚刚的撞击,便是浮冰和船身碰撞发生的。
在水下随机雇佣了一条鱼,明亮护眼的冰蓝色视野里,头顶巨大的浮冰已经往远处荡开。身后方向的船尾,螺旋桨产生的涡流里,似乎还卷着一群倒了八辈子霉的小鱼。
“以后做个钓鱼佬或许也不错...”
白师傅抱紧了下意识拱进怀里的姑娘,最后切换到船舱里那两只老鼠的视野观察了一番,随后重新闭上了眼睛。
接下来,在时不时的撞击声中,这条船的速度也逐渐变慢了些,海面上夹杂着雪花的寒风也渐渐加大。
但这吓人的海况并没有让破冰船停下来,白师傅在重新睡着之前,甚至借助海鸥的眼睛,看到指挥台里的船长正一手拿着苹果,一手攥着酒瓶子喝的正开心。
这条船不会因为酒驾沉了吧...
没等想明白这个问题,白师傅也在时不时的敲击声中重新回到了把把天胡的梦境,那些浮冰和船身的撞击声,似乎也化作了梦里麻将块之间的碰撞。
当舷窗外的天色重新变成被冷雾覆盖的苍白色的时候,他们的行程已经过半,但接下来的半程却走的格外的慢。
尤其那仿佛恶魔低语的沉闷撞击,更是让头一遭体验乘坐破冰船的众人难免有些紧张。
“所以我们是不是要吃点什么?”
分配给众人的小会议室里,已经开始觉得无聊的芭师傅将下巴搭在虞娓娓的胳膊上问道。
“你都把自己吃上火了还想着吃呢?”
虞娓娓一脸无奈的给芭师傅发红的嘴角涂抹着药膏,这个大馋鬼昨天吃了太多炒鱼毛了。
“师兄,整点儿败火的吃喝吧。”
在旁边手拿药膏的白芑将麻烦丢给了棒师傅,毕竟炒鱼毛是他炒的,这麻烦自然要丢给他解决。
“我真想给你个鳖孙儿丢海里去”
棒师傅再次拍了拍脑门儿,无奈的起身走向了房门的方向。
“师兄会弄什么好吃的?”芭师傅立刻又来了精神。
“冬瓜丸子汤”
棒师傅话音未落,已经招呼着冬妮娅离开了会议室。
“趁着早餐前的这点时间说些接下来的安排吧”
白芑收起药膏,“登陆之后开始,个人计量仪要时刻佩戴不能离身,索妮娅,你来盯着这件事。”
“放心吧老大”索妮娅应了下来。
“其次,我们登陆之后,立刻给卡车装上履带。”
白芑说完又补充道,“我们不在港口做过多停留,直接深入第一科考点。伊娜,四辆卡车交给萨沙先生们驾驶,具体你来分配。”
“好”伊娜同样应了下来。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件事。”
白芑提醒道,“从出发开始,只要离开车子,必须佩戴呼吸过滤器,穿至少两层防护服。在回到车子之前,先脱掉一层防护服。”
“这是不是有些夸张了?”虞娓娓忍不住问道。
“小心点总没有错”
白芑的态度认真了许多,“在专业领域我不如你和柳芭,但我了解毛子官方在糊弄事上面有多专业。
这句话可能会让在座的诸位心里不舒服,但我有责任为你们的安全负责,所以这次科考,防护标准以我的要求为主。”
“我会通知我的那些学长的”虞娓娓最先说道。
“我们几个只是法律上的俄罗斯人”
列夫摊摊手,“而且坦白说,俄罗斯官方至少比无可烂的官方多少要负责一些。”
“我是俄罗斯人”
索妮娅嘲讽道,“所以老大,我比你更了解他们在做事上面有多不靠谱。”
“别看我”
本就在看戏的塔拉斯摆摆手,“我是德左人,柳芭是白俄罗斯人。”
“我是拉脱维亚人”妮可满脸笑意的调侃道。
“我虽然是俄罗斯人,但我在蒙古长大的。”伊娜也跟着说道。
“我虽然也是俄罗斯人,但俄罗斯离我也太远了。”米契自嘲道。
“所以我们到底是怎么弄到登陆新地岛这种禁地的机会的”虞娓娓拍了拍额头,众人也跟着哄堂大笑。
开够了玩笑,白师傅继续说道,“接下来是科考活动的要求。
我这次带来了足够多的遥控机器人和光纤筒,所有的科考活动,尽量靠遥控机器人完成。”
“明白!”
索妮娅等人赶在虞娓娓和柳芭开口之前应了下来,他们都很清楚,他们来的作用就是避免这些象牙塔里出来的单纯派用生命冒险。
“如果是遥控小车到不了的地方呢?”柳芭忍不住问道。
“那就换个地方采集”白芑不容置疑的给出了解决办法。
“奥列格,我需要和你单独谈一谈。”塔拉斯却在这个是开口说道。
“好”
白芑说完和虞娓娓对视一眼,随后起身离开会议室,带着塔拉斯走进了客舱,并且开启了陶渊送他的防窃听手提箱。
“这是我的父亲要我在登陆新地岛的最后一刻交给你的东西”
塔拉斯说着,从他的杆包侧袋里拿出个贴着封条的档案袋,“考虑到你已经开始对你的手下做出安排了,所以我认为该提前交给你比较好。”
“你的意思是我可以现在打开?”
白芑用开玩笑的语气问道,“我猜,我现在反悔,决定返航已经来不及了,对吧?”
“其实可以”
塔拉斯倒是实诚,“我和妮可会一直在这条船上等你们,就算你们现在返航也没关系。”
“我只是开玩笑的”
白芑说着,已经起身走进洗手间,拿了条毛巾打湿又拧干,然后将文件袋贴合封条的一面轻轻压在了潮乎乎的毛巾上。
耐心的等这封条返潮,白师傅已经抄起了吹风筒,用低档风速的热风慢慢的烘烤着。
等封条被吹干,他却将文件袋重新压在潮湿的毛巾上,并且在返潮之后再次吹干。
如此重复了三四次,这张封条最终失去了粘性,完整的脱落下来。
“你这是从哪学来的办法?”塔拉斯错愕的看着明显是熟练作案的白师傅。
“以前跟着我姐做标书的时候学来的”
白芑习以为常的做出了解释,同时也将那张揭下来的封条留胶的一面轻轻放在了潮湿的毛巾上。
从虞娓娓的包里摸出一双医用手套带上,白芑从档案袋里拿出了一份苏联时期的文件。
见状,塔拉斯立刻起身走到了舷窗边坐下来,出神的看着窗外雾蒙蒙的海况。
许久之后,白芑将刚刚看过的文件塞进档案袋,随后把打湿的封条重新贴在文件袋原来的位置,接着取出熨斗开始了熨烫。
很快,封条重新贴合在了原来的位置,而且粘的无比牢固——就像从来没打开过一样。
“上面有少量的水渍”
白芑指着档案袋上的干涸的水痕说道,“到时候你交给我的时候,可以不小心失手掉在地上。”
“其实不用这么谨慎”塔拉斯沉默片刻后说道。
“得了吧塔拉斯”
白芑将文件袋还给对方,“你远不如柳芭自由,所以能帮你减少些不必要的麻烦,为什么不做呢?尤其我们现在有的是时间。”
“谢谢,奥列格,谢谢你。”塔拉斯在沉默片刻后说道。
“我们是朋友”
白芑说着,已经打开了房门,“走吧,我们去吃早餐。”
“当然,我的朋友。”
塔拉斯带着憨厚的笑容,跟着白芑离开了客舱。
这么一会儿的功夫,会议会的桌子上已经摆了一大桶冬瓜丸子汤。
这东西当做早餐刚刚好——尤其大家都被沉闷的碰撞声吵的根本没什么食欲。
趁着吃早餐的功夫,白芑的心思已经飘到了刚刚塔拉斯给他看的那份档案上面。
他不得不感叹一声疯狂的毛子,那份档案里,记载的是上个世纪六十年代,苏联在试验那颗号称推动了大陆板块移动的玉米晓夫氢弹的时候,同期进行的另一份实验——关于地下人防掩体的实验。
在这份文件里,苏联工程和地质部门在那颗超大号氢弹正下方,以及距离原爆点正下方10公里和100公里的位置,分别修建了一个地下人防庇护所,来测试地下人防工程抵抗核爆炸的效果。
那份档案里,并没有记载最终的实验结果如何,但却列出了三个实验性质的地下人防工程的出入口具体位置。
不仅如此,在那份档案的后半部分,同样的实验在70年代和80年代初都进行过,它们分布的位置也包含了新地岛的三个试验场,甚至远在哈萨克的那座核武器试验场的地下。
最重要的是,这份档案的最后,详细的列出了新地岛上一共7个主要地下防核工程试验点的具体位置,也列出了哈萨克那座试验场地下的四个试验点的具体位置。
除此之外,这份档案里就再没有别的了。但这份档案既然拜托塔拉斯送到自己的手上,那个死胖子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让他去看看。
难免的,愈发警惕的白师傅又一次开始琢磨,这里面藏着什么猫腻。
算了...丢一只老鼠进去总不犯法...
白芑轻而易举的说服了自己,只是他的好奇心,却随着距离新地岛越来越近,难免也越来越重。
在仿佛没有尽头的碰撞声中,时间从早餐艰难的来到了晚上,又从晚上过快的来到了清晨。
等到糊弄事一般的夜幕又一次降临,白芑等人也提前远远的看到了新地岛在海天交界处的阴影轮廓。
“我们登岛之后,能不能先找个地方安安静静的睡一觉?”
睡眠质量一直都还算不错的芭师傅哈欠连天的问道,酸涩沉闷的撞击让她根本没有休息好。
“望山跑死马”
棒师傅同样哈欠连天的说道,“这周围全都是冰了,我估摸着天亮前能赶到就不错了。”
“海面上和陆地上不一样,应该不会太远了。”
白芑稍加思索后做出了安排,“做好登陆准备吧,我们也许会在天色最昏暗的时候登陆新地岛。”
“故意的安排?”
虞娓娓的这个问题不止是问白芑的,也是问塔拉斯和妮可的。
“这我就不知道了”
三人异口同声的给出了回答,他们或许是真的不知道,又或许是必须不知道。
无论如何,当时间来到凌晨三点的时候,这条破冰船终于停了下来——这里距离码头尚有至少几百米的距离,但这里的冰层已经足够卡车在上面驰骋了。
“奥列格,这是我的父亲让我交给你的东西。”
塔拉斯一本正经的将那本打开过的档案袋递给了白芑,后者也在一脸疑惑的伸手接过这个档案袋时候,不小心让它掉在了覆盖着积雪的冰面上。
“这是什么?”
白师傅一边询问,一边拍打着档案袋上的积雪,他才不在乎塔拉斯接下来该怎样和他的胖爹汇报,他只要把他该演的戏份演完就是了。
“具体里面有什么我也不知道”
塔拉斯摊摊手,“而且我和妮可并没有登陆许可,所以我们会一直在破冰船上等你们。”
“既然这样,有情况我们就通过电话联系吧。”
白芑说着,将拍打干净的档案袋随手递给了虞娓娓,钻进了卡车的驾驶位,将提前一步钻进来的柳芭赶到了副驾驶的位置。
等虞娓娓也钻进驾驶室,白芑立刻踩下油门,驾驶着这辆卡车开往了码头的方向。
或许是提前得到了通知,他们这四辆车后并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相反,倒是有一辆越野车几乎同时离开码头,开往了停在冰面边缘的破冰船。
出于某种默契,双方权当自己眼瞎没有看到对方。
“这里没有人检查我们的通行证吗?”性子单纯的虞娓娓问道。
“会有人检查的”
白芑这个人精已经从刚刚那莫名的默契中品出了其中的门道,“在我们遇到检查之前,我们可以一直留在这里进行科考。”
“如果遇到检查呢?”虞娓娓不解的问道。
“如果遇到检查,我们凭借科考通行证,有7天的时间离开这里。”
白师傅说着,还伸手弹了弹卡在风挡玻璃边缘的那张通行证。
“还可以这样?”虞娓娓瞪大了眼睛。
“当然可以”
白芑话音未落,他已经驾驶着越野卡车调转方向,根本没有登陆码头,便直接冒险碾压着冰层开往了黑湾的方向。
等到身后的码头小镇被海岸线挡住,八辆车在白芑的无线电指令下停了下来。
很快,将全身包裹的格外严实的众人纷纷跳下车子,动作麻利的卸下了货柜里的履带,就地开始了忙碌。
前后只用了不到一个小时,四辆6x6奔驰卡车进化成了半履带模式,众人也给身上各自套了双层的防护服。
“我们这里距离黑湾大概有130公里的路程”
依旧驾车跑在最前面的白芑通过无线电说道,“四轮卡车相互之间拉开至少50米的距离,6轮卡车相互之间拉开至少一百米的距离,大家放慢速度不用急着赶路,但是一定要沿着我的车辙印走。”
“我们并不用赶到黑湾的原爆点附近”
虞娓娓等白芑放下手台这才说道,“黑湾内侧存在潮汐裂隙带,即便现在这个季节,也有洋流在持续运动,里面的冰面有大量的冰缝和活动裂隙。
而且海洋对核爆的消化能力本就比陆地强。”
“所以呢?”
白芑此时已经放慢了车速,他的一半心思,也放在了头顶盘旋的海鸥以及冰面之下的海鱼提供的视野上,并在综合采纳之后,寻找着足够安全的行车路线。
“所以我们只要把车子开到黑湾西侧入口的岬角附近就好了”
虞娓娓指了指平板电脑上的卫星地图,“我和柳芭还有我们的学长是来寻找辐射背景下的霉菌的,在水下可不会有什么收获。”
“所以这里只是进行环境样本采集做参考就可以了”
芭师傅帮着补充了一句,“我们的重点科考目的地是另外两个靶场。”
“所以这条路线算是我们这次科考活动的试炼?”
白芑说着还扫了一眼仪表,此时他们的车速仅仅只有不到20公里每小时,照这个速度,他们想赶到黑湾如今,至少也需要六个小时。
“可以这样理解”
虞娓娓点点头,她的表情却并没有放松多少,“黑湾仅仅只是辐射值相对安全,但是这些冰层比地表更加危险。”
她这话才说完,白芑也放慢了车速,他借助冰层之下的不知名海鱼看到了一艘潜艇,一艘已经坐沉海底的苏联潜艇。
它像半根大葱似的头朝下插在海底,而另外半根,则躺在相距能有百米远的海床上。
这就是...核弹的威力吗?
白芑看着这艘一分为二的潜艇身上的破损不由的暗暗叹息,这里距离核爆现场还有足足一百公里的距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