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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极光笼罩的新地岛南缘，八辆卡车连车灯都没开，碾压着积雪慢腾腾的朝着下一座核武器靶场的方向前进着。
这条苏联在上个世纪六七十年代建造，很可能在80年代就已经废弃的冻土路虽然早已经被冰雪掩埋了无数次，而且已经太久没有车辆通行。
但极地的低温和积雪的铺垫，让这条废弃冻土路倒也还算平坦，这也是这个纬度，大多数荒原公路路况最好的季节。
等到短暂的夏季来临，冻土融化路面翻浆，那个时候别说他们这些卡车，就算是DT30那种大怪物都有陷车的风险。
唯一的麻烦是，他们必须分辨哪里是路，哪里不是路，这才是拖累车队前进的唯一障碍。
好在有卫星导航的协助以及80年代的军用地图，所以中途虽然偶尔会走错离开路基，但总算没有太大的意外。
赶在天亮之前，八辆车开到了通往港口的路口。这也是全程最轻松的路段。
继续再往后，连续的冰川冻谷相继出现，这条荒废的公路也一次次的穿过了低山垭口，最终开上了一条封冻的河道——此时天已经快亮了，但他们仅仅只走完了全程的一半都不到。
“停车”
白芑在车队开到一处河道两侧地势平坦的路段的时候下达了命令。
这里便是当年核武器试验的时候，米秋希哈湾D-1坑道靶场的最外围辐射观测点位。
借助已经起飞的海鸥，他可以清楚的看到不远处河岸边的一片高地上，遗弃着一座灯塔样的建筑。
这座建筑高度只有三米左右，最顶上还有个已经断掉的金属旗杆，而在它的身后，便是当年的坑道监测点。
控制着车顶的探照灯对准远处的灯塔，白芑戴上呼吸过滤器之后，打开车窗朝着灯塔的方向扣动了扳机。
“砰！”
刺耳的枪声中，灯塔后面的监测坑道里跑出了一只独狼。
“砰！”
白师傅额外开了一枪并且静等了片刻，然后才通过对讲机招呼着众人下车。
在由伊娜带领的萨沙小队保护下，白芑陪着以虞娓娓和柳芭为首的科考小组开始了初步的采样工作。
“这里的辐射值明显要高一些，但是尚且在安全范围之内。”
虞娓娓通过对讲机提醒着，“这里的地势相对开阔一些，但是仍旧有辐射尘埃沉降的情况，个别位置的辐射值明显偏高，所以在车子外面依旧需要穿戴防护装备。”
“需要进入坑道吗？”
白芑说话间，已经从兜里掏出一只壮硕的花枝鼠丢进了坑道。
“试试看里面还有没有狼”白芑见芭师傅看过来，随口解释道。
“老鼠还真是好用”芭师傅含糊不清的嘟囔着。
“不用，这里的这些坑道是当年用来检测核爆破坏力的。”
虞娓娓解释着，“我们现在依旧以收集环境样本为主，但是这里很奇怪。”
“奇怪？”
白芑下意识的绷紧了神经，同时也将一部分注意力放在了仍在坑道里夺路狂奔的老鼠提供的共享视野上面。
这条用作核爆监测的坑道看着和矿洞区别不大，深度最多能有个百十米。
这里面除了一辆遗留的矿车，根本什么都没有，甚至连视野里的能量条都没什么变化。
这让白芑愈发的怀疑，那个鸟嘴面具赋予自己的能力，到底是不是靠吸收氡气来补充能量的。
“我总感觉这里不像是只进行了核试验，我有种不好的感觉。”
虞娓娓并没有继续解释，只是在短暂的沉默之后说道，“我认为，我们该快点行动，放弃不必要的点位监测。”
“既然这样，我们去这附近的防核掩体看一眼吧。”
白芑果断的做出了决定，他想去的那座核掩体距离这里差不多有一公里的距离呢。
根本也没收回那只花枝鼠，白师傅控制着海鸥先一步飞往了实验用防核掩体的方向。
他和科考组的众人也在脱了一层防护服之后立刻登车，暂时离开冰封的河道，开往了一公里外
赶在八辆车全都离开河道之前，白芑已经通过海鸥找到了一座坍塌的只剩下一层的赫鲁晓夫楼。
都不用想，这种地方存在赫鲁晓夫楼就不可能是用来住的。
控制着海鸥飞到一楼破碎的窗子门口，他很快便找到了通往地下室的楼梯口。
只不过，这楼梯口竟然有个用角铁和厚钢板焊接的铁门，而且这铁门已经被一把同样锈迹斑斑的挂锁给锁死了。
这里有什么?
白芑顿时被勾起了好奇心，如果这座铁门之下有人防工程，那么很明显是对标的苏联满地都是的民用防空洞系统。
但这里可是新地岛，根本不是莫斯科这种随时需要防备蠢货去地下人防系统闲逛并且走失的大城市。
既如此，这扇门和这把锁是在防备什么？
又或者，难道那扇门的后面藏着什么不能跑出来的麻烦？
想到这里的时候，白师傅倒是真的来了兴趣，他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进去看看了。
有身后监测点的“灯塔”当做参考，负责领航的伊娜很快便带着车队找到了这座坍塌的残破建筑。
“去上风口扎营”
白芑通过手台做出了安排，“和这座建筑拉开一百米的距离。”
随着命令下达，萨沙小队控制着货柜卡车，以45度角斜切着风停成了一排，并且在车尾衔接处挂上了两道防风网。
这道挡风墙搭建好之后，另外四辆卡车躲在背风的一侧，贴着它们围出来一座长方形营地。
萨沙们在忙的时候，白芑已经带着他的团伙成员，护送着科考组赶到了那座显眼的废墟边上。
“这座建筑不是自然坍塌的”
有丰富爆破经验的伊娜只是一眼便察觉到了问题，“如果是自然坍塌，一楼不可能保存的这么完整。
这更像是目的明确的定向爆破，只炸掉一楼以上的部分，而且让炸掉的部分堆积在上风口。”
扫了一眼固定在手臂上的个人计量仪，白芑摆了摆手，通人性的锁匠立刻举起23毫米同志，朝着一楼废墟扣动扳机，打出了一颗闪光震撼弹。
“咣！”
刺耳的枪声和一闪而逝的强光之后，白芑摘下脖子上的盖格计数器，一步步的走向了这座建筑废墟。
其余人见状，也跟着有样学样，举着各自的盖格计数器跟了上来。
“这里的辐射值略微高一些，但是在安全范围之内。”名叫伊利亚的金发学长最先说道。
“这里危险的也许不是辐射”
白芑说着，迈步走进了残存的一楼，找到了楼梯间，以及楼梯间后面上锁的铁门。
根本不用招呼，喷罐便将背着的遥控小车放下来连上了光纤遥控，锁匠则从包里拿出个电钻，谨慎的在铁门上先打了个孔，随后将发动机内窥镜捅了进去。
“没有危险”
锁匠话音未落，早已经做好准备的列夫便立刻用液压钳咬开了挂锁。
随着锈迹斑斑的铁门打开，一条覆盖着些许污浊冰层的台阶出现在了众人眼前，这台阶两侧的墙壁上，还残存着大量的黑色霉斑。
几乎同一时间，白芑按住了柳芭的小肩膀，虞娓娓和伊娜则分别抓住了芭师傅的左右胳膊。
“我又没打算下去”
芭师傅悻悻的将刚准备抬起来的脚重新踩回了地面，喷罐也立刻控制着遥控履带小车，碾压着台阶开了下去。
“老大，这下面的辐射值是正常的。”
喷罐把屏幕凑到白芑面前，“好像比外面还要低一些，但是最尽头这里的门是关死的。”
“看来人防工程真的有用”索妮娅罕见的说了句蠢话。
“让科考组在外面等着吧”
白芑朝虞娓娓说道，我们先下去看看，没有危险的话再决定是否进去。
“奥列格”
名叫马特维的学长没等虞娓娓开口便说道，“这是我们的科考工作，没有理由让你们承担风...”
“这里可不在你们的科考范围之内，”
白芑看向对方，“马特维，这里是新地岛。
你们能去哪里科考，不能去哪里科考，这件事你们最好能听我的安排，这关系到我们能不能离开这里。”
“我...我明白了”
马特维点点头，“抱歉，是我想的太简单了。”
“我们是朋友，所以不用道歉。”
白芑指了指头顶，用开玩笑的语气说道，“但新地岛的守军和我们可不一定是朋友。”
“马特维，你们先在这些建筑废墟上采集样本吧”虞娓娓提议道，“这里当年也许经历核爆，也许能有什么发现。”
说完，虞娓娓扭头看向了伊娜。
“放心，我会照顾好柳芭的。”
伊娜说着，已经从包里拿出个手铐，把她和柳芭的手铐在了一起。
“你怎么也学会这个了”
芭师傅晃了晃手腕上的大银镯子，总算是放弃了挣扎。
“老大，让我去吧。”锁匠当仁不让的说道，“开门本来就是我的工作。”
“我和你一起去”
列夫说着，已经拎上了照明灯，“免得门把手太高你摸不到。”
“到时候你可一定要把雪白光滑的屁股撅的高一点，否则我踩上去会打滑的。”锁匠理所当然的调侃了回去，
“注意安全”
白芑摆摆手，这1.5个好兄弟有说有笑的走进了地下室。很快，他们便出现在了遥控小车的镜头里。
“老大，这扇防爆门被焊死了。”对讲机里最先传出了锁匠的声音。
“遥控小车的屁股上有个盖子，拧开之后里面有个开关，扳动开关之后就可以通话了。”
白芑回应道，“无线电信号太差了，关闭无线电吧。”
“好的老大”
列夫敏锐的意识到了白芑的担忧，回应完之后二话不说关了对讲机。
片刻之后，遥控器卡着的屏幕里出现了锁匠的大脸，紧跟着，这辆遥控小车被列夫抱起来对准备了防爆门的边缘。
那里有大量的焊接痕迹，而且是把整扇门和门框焊在了一起。
“有通风管道吗？”白芑问道。
“有，但是同样被焊死了。”列夫说着，将镜头对准了通风管道，“这里面非常冷，周围都是霜。”
“钻个孔出来”
白芑想了想说道，“谨慎一点，先丢一只发光老鼠进去，记得给它穿保暖。”
“好的老大”
列夫给出了回应，将遥控小车放在一边，接着将锁匠扛在了肩膀上。
很快，里面传来了角磨机特有的刺耳噪音，白芑等人也通过镜头看到在通风管道口切开了拳头大的一个口子，并且将一个小风扇固定在了切开的洞口，持续往里面送风，免得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飞出来。
几乎前后脚，喷罐也已经拎着装有老鼠的背包跑进去，给一只已经被白师傅“雇佣”的老鼠脖子上挂上LED小灯塞进了管道。
这只老鼠的四个爪子已经被棉花和最小号的气球包裹住了，它的身上不但穿着一件羊毛袜“筒裙”，而且背上还贴着一张暖宝宝。
虽然负重有些多，但好在并不影响走路。
也正是借助这只老鼠，白芑的视野得以穿过被焊死的防爆门，并且最终在一处送风口看到了里面的情况。
这是特码...
白芑在看到隧道里的情况不由的一怔，
这座民用级别的防空洞修在了永冻层的深度，隧道内部的墙壁上长着一层寒霜。
但相比这一层冰霜，更加引人注目的是，这里面竟然摆着一张挨着一张的病床，这病床上甚至躺着一具具冻结的尸体！
“送个镜头进去”
白芑话音未落，送老鼠进去的喷罐便已经将一个比老鼠还小一些的遥控小车送进去，控制着它追上了前面的发光老鼠。
“老大，老鼠还活着，咦——崴日！”
喷罐嘴里蹦出一句还算地道的豫省问候，连忙将遥控器和大号的遥控小车连在了一起。
很快，白芑等人也通过屏幕看到了那些尸体。
“回去换重型防护服吧”
虞娓娓格外干脆的做出了决定，“我想进去看看。”
“那就进去看看”
白芑立刻做出了安排，“喷罐，你们先上来，开口暂时封死。伊娜，让萨沙小队把洗消车和货柜车开过来。”
“遵命，老大。”
2.5人给出回应之后，锁匠再次骑着列夫的脖子，用保鲜膜暂时封死了打开的缺口，随后三人一溜烟的跑了出来。
“伊娜，你除了负责盯着柳芭，还要带人盯着马特维，不许他们进入这里。”
白芑说完看向芭师傅，“外面的科考组就交给你负责了，指挥他们在入口搭建洗消帐篷，但是绝对不能让他们进入地下，这非常重要。”
“嗯嗯！姐夫放心！”
芭师傅趁机提出了要求，“能不能把遥控小车给我玩？”
“可以”白芑同意的那叫一个痛快，随手便把遥控器递给了对方。
“谢谢姐夫——！”性格单纯的芭师傅拉着长音表示了感谢。
“等下换重型防护服”
白芑有条不紊的安排着，“拿上焊机和气割，索妮娅和喷罐还有米契负责开门，罐儿，拿上自喷漆等下准备调色，顺便和列夫负责架设照明。记得带上梯子。”
“乌拉！”被点到的毛子们齐刷刷的给出了回应。
这么三两句的功夫，洗消车和货柜车也相继开过来，并且展开货柜拼在了一起。
众人立刻脱了身上最外侧的防护服装袋挂在车上，排着队走进洗消车，穿上了正压防护服，并且将一次性的洗消帐篷和设备、工具抬了下来。
趁着科考组搭帐篷的功夫，白师傅等人已经拎着工具，踩着滑溜溜的台阶一步步的走进了地下，最终来到了焊死的防爆门前。
索妮娅点燃气割准备开门的时候，白芑已经踩着梯子来到了切开的通风管道边上，启动焊机将切下来的铁片重新焊回了原来的位置。
最后细致的打磨掉了焊纹，白芑接过喷罐递来的喷漆罐完成了补色。
最后用喷枪一番炙烤，随着一瓶矿泉水倒上去，这节通风管也恢复了原本的温度。
接下来只要耐心的等上一段时间，这里自然就会被冰霜遮掩的严严实实。
他这边忙完的时候，索妮娅三人已经用气割将防爆门边缘的焊纹一点点的切开，这扇门也在列夫和锁匠的协力操作下缓缓打开，展示着里面的一切。
顺便，白师傅也故意不小心切断了那辆遥控小车甩出来的控制光纤。
权当耳朵瞎没有听见外面芭师傅气急败坏的叫唤，众人迈步跨过了防爆门，走到了第一具尸体的面前。
“表皮脱落，是烧...不，应该是辐射。”
虞娓娓做出了判断，“和切尔诺贝利的消防员遭遇差不多。”
说话间，她已经走到第二具尸体的旁边，并在一番观察之后将盖格计数器贴了上去，“这个人应该也是死于辐射，而且已经被解剖过了。他的辐射值有些高。”
“他们都是谁？”米契问出了一个所有人都好奇的问题。
“这具尸体也许知道些什么”
列夫说出这话的时候，他手里的手电筒光束，已经指向了其中一具尸体的手臂内侧靠近腋窝的位置，那里有个字母A的纹身。
“我听我朋友说过，二战的时候，纳粹的档位军士兵会把血型纹在这个位置。”列夫介绍道。
“所以这些其实是二战时的战俘？”
索妮娅惊呼道，“他们是什么时候死的？玉米同志不是特赦了他们吗？”
“活着的人确实可以特赦，但是死了的人，我是说，提前死了的人，又或者被送到这座岛上的战俘，可没有得到特赦的机会。”
说这话的时候，白芑也在一具尸体的旁边停了下来，这具冻成了棒冰的尸体身上，还能隐约看到日式风格浓烈的纹身，这大概也是个享了辐的战俘。
再看周围，类似体型和身高以及肤色的可不在少数。白芑必须发誓，他开始喜欢毛子了。
“所以这些都是试验品？”
“也许是劳动力也说不定”
白芑继续往前走着，同时也感受着能量条上涨带来的期待，“众所周知，苏联的德日战俘是在1955、56年相继得到特赦的。
但新地岛的核武器靶场立项是在1954年，那么先生们，女士们，你们觉得，派谁来这种鬼地方建设这种绝密项目最保险？”
“除了战俘，好像没有谁更合适了。”锁匠说出了所有人内心的想法。
“当时的负责人肯定没想到这里开工之后不到两年，玉米同志就准备特赦了。”
白芑说到这里停下了脚步，“但核试验场的建设已经开始了，这些人注定不可能活着离开了这里了。
他们从踏上这座岛开始，就不可能离开了，即便有玉米同志的特赦也不行。”
“而且还有一点很关键”
虞娓娓同样迈步走向了隧道深处，“美国是唯一将核弹用于实战的国家，并且在战后占领了招核。
所以美国可以获得大量的实战数据和战后数据，对于苏联来说，哪怕只是因为美国有，所以我也必须有这样的理由，也足够他们开展这种试验了。”
“反正他们总是要死的”
白芑打量着让他停下脚步的尸体，这是一具律贼的尸体，他身上可以当教科书用的纹身已经说明了一切。
“是啊，反正总要死的。”虞娓娓补充道，“这些战俘被发挥了最大的价值。”
“但是为什么不带走又不销毁？”索妮娅问出了她的疑惑。
“带去哪？”
虞娓娓反问道，“这些尸体总要有个地方存放，而且他们的价值很高，销毁就太浪费了。”
“可是...”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
白芑帮着做出了解释，“这些试验品某种意义上算是黑账，拿出来除了能证明当初他们扣押了一批战俘，根本没有任何的好处。
所以倒不如留在这里更加放心一些，甚至，我怀疑头顶的那座建筑都是为了不引起卫星的注意才炸掉的。”
“所以我们这算是偷...”
“科考”
白芑和索妮娅异口同声的镇压了准备说蠢话的喷罐。
“我们是在进行科考”
白芑重复了一遍之后扭头看向虞娓娓，“这里有什么是你们的科考队感兴趣的吗？”
“往里走走，看看还有什么东西吧。”虞娓娓说着已经迈开了步子。
这座人防工程就是标准的大小，但这里面基本上除了通风系统之外，可以说既没有电力供应也没有人防工程里常见的各种破烂儿。
可即便如此，当白芑陪着虞娓娓将这里转过一圈之后，他的共享视野里的能量条也已经从不到20%上涨到了无限接近50%的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