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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
虞娓娓说着，已经走向了出口的方向。
“这些尸体不用切下来点儿带走当样品什么的？”白芑追上来问道。
“不用”
虞娓娓倒是不贪心，“我们研究的是真菌，不是辐射病，这些对我们来说毫无价值。”
“既然这样，你先上去。”白芑说完，招呼着众人撤了出来。
这关门的步骤他和索妮娅都不放心交给喷罐，这俩机修工亲自操纵焊接，用细密漂亮的鱼鳞焊遮掩了割枪留下的灼烧痕迹。
最后洒水降温增锈，众人拎着设备工具，抬着遥控小车离开了这座废墟的地下室，在虞娓娓的指挥之下进行了洗消作业。
他们才刚刚离开，守在门口的科考组也将一次性洗消帐篷拆掉，装袋挂在了车身上。
一切收拾妥当，众人回到了百米外已经搭建好的营地，脱了最后一层防护服，钻进了温暖的充气帐篷里。
这么一去一回的功夫，棒师傅和冬妮娅已经给众人准备好了热腾腾的饭菜，萨沙小队们也已经用白色的防风网将整座营地都包裹了起来。
先一步回来的芭师傅直到白芑和虞娓娓在桌边坐下来，这才凶巴巴的问道，“你干嘛断掉遥控小车！”
“我都没找你，你倒是埋怨起我来了。”
白师傅倒打一耙的本事绝对合格，“明明是你自己控制小车满地跑把光纤磨断了，怎么还怨我来了。”
“啊？是...是我弄断的？”芭师傅茫然的问道。
“我都把遥控给你了，我弄断你光纤干嘛？”
白师傅说着，将棒师傅端来的鱼头泡饼往对方面前推了推，“行了行了，没事儿，反正小车没坏，快吃饭吧，你喜欢的鱼头泡饼。”
“谢谢姐夫！”
芭师傅被轻而易举的转移了注意力，眉开眼笑的拿起了筷子。
“接下来还有几座实验性质的人防掩体？”虞娓娓用汉语问道。
“新地岛还有五座”
白芑掏出那张地图，“其中有两座试验用掩体就在我们前往的第二靶场核心区域，一个距离原爆点只有1公里，另一个距离10公里。
另外三座是用来测试沙皇氢弹的，他们都在苏霍伊角。”
“我有预感，这些掩体如果都还存在的话，很可能都已经被挪作他用了。”
虞娓娓忧心忡忡的说道，“我们加快进度吧，直接去这几座试验掩体看看，然后尽快离开这里。”
“你们的科考怎么办？”
“我们找的主要是辐射真菌”
虞娓娓主动用白芑能听懂的方式解释着，“能找到掩体，也许就能找到我们需要的真菌。”
“也不知道那个死胖子到底要我们找什么...”
白芑暗暗琢磨着，却默契的没有再讨论这个问题。
这顿饭吃完，负责驾车的众人抓紧时间休息，科考组则忙着将建筑废墟附近的采集到的数据和样本进行整理分析。
趁此机会，路上一直在休息的索妮娅和喷罐，还带着具有身高优势的锁匠，对每一辆车的情况都进行了足够细致的检查，并且完成了加油工作。
这一觉睡到下午三点，伴随着白师傅的呼叫，营地里重新热闹起来，餐桌上也重新摆上了各类早点。
“师兄，等下给大家打包下一顿的吃喝。”
白芑拿着个大肉包子，换上俄语做出了行前安排，“我们接下来要一直开到目的地才能休息，大家都吃饱喝足，下一顿是要等明天早晨了。”
“乌拉！”这一帐篷的真假毛子们齐刷刷的给出了回应。
风卷残云一般吃过早餐，萨沙小队的成员们愈发熟练的收拾了营地，八辆卡车再次以货柜车打头，在伊娜的领航下，回到冰封的河道，开往了第二靶场的核心区域。
在这个季节，这条河道几乎等同于高速公路，这八辆车也终于能把速度提到30公里往上的时速了。
但河道终究和真正高速是有区别的，它并不会直接抵达目的地，中途兜圈子绕远的情况也并不在少数。
等到夜幕降临，八辆车的速度略微降低了一些，司机也在午夜时分进行了轮换，但却如昨夜一般并没有打开车灯。
“你是在防备谁吗？”
替换了白芑驾车的虞娓娓终于还是问出了她昨天就想问的问题，“我是说不开灯赶路”。
“这倒是没有”
已经在座椅后面狭窄的高低铺躺下来的白芑给出了预料之外的回答，“这里是新地岛，我们再怎么防备也躲不开当地驻军的眼睛。”
“所以你这是在干嘛？”
坐在副驾驶的芭师傅问道，她的怀里还抱着一盆棒师傅给她准备的虎皮鸡爪子。
“首先是锻炼一下萨沙小队”
白芑从床底下的塑料筐里摸出个橘子，“根据以往经验，我们摸黑赶夜路的情况不在少数，他们最好能适应一下。”
“既然有首先，那就还有其次？”虞娓娓追问道。
“其次，这里是新地岛。”
白芑往嘴里丢了一瓣橘子，“天黑赶路还不开车灯，夜视仪能看到的距离有限，我们能看到的不该我们看到的东西就有限。”
“你可真是谨慎”虞娓娓和柳芭异口同声的惊叹道。
“如果没有那份档案，我们大概也不用这么谨慎。”
白芑任由芭师傅用油乎乎的手爪子抢走了手里的半个橘子，“但是我们不但有这么一份绝密档案，而且下船之后我们可没有直接登陆港口，所以还是乖巧一些吧，这样至少还有回旋余地。”
“怪不得你这么会惹麻烦...”虞娓娓忍不住嘀咕着。
“这有关系吗”
白芑拿出第二个橘子扒开，“这也就是多亏了有科考队做掩护，不然我可不敢在这种地方瞎逛。”
“这次科考其实就是为了给那份档案里记载的那些核掩体打掩护吧？”虞娓娓的语气中有没能藏好的挫败感。
“现在这么说还太早”
白芑虽然听出了对方语气中的不甘心，却并没有出言安抚，“具体还要看看这些掩体里能找到什么，说不定是正规科考找不到的东西呢。”
“正规科考？”虞娓娓哑然，科考难不成还有不正规的？
只不过，在想到这一点的时候，她却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她们此次的科考似乎就没那么正规。
“这地方不可能有什么被遗弃的军事武器装备之类的东西，就算有也轮不到我们。”
白师傅可谓人间清醒，“所以归根结底，那些核掩体里面如果藏着东西，大概率就只能是和你们的科考有关，但是通过正常科考活动很难得到的。”
“没错没错！”
芭师傅没脑子附和着，顺便也抢走了白师傅刚刚剥好的第二个橘子，并且再次掰下来一半分给了虞娓娓。
“你这么说，我更好奇那些掩体里藏着什么了。”
虞娓娓说这话的时候，不由的再次想起了上一座掩体里看到的那些“来路不明”的尸体。
“等赶到目的地就知道了”
白师傅放弃了剥第三个橘子的打算，躺好之后给自己系上了安全带。
接下来一直到天亮，白师傅也没能睡着，倒是吃饱喝足的芭师傅睡的格外踏实。
上午八点，八辆车赶到了档案里提及的，距离某次爆炸原爆点10公里的一座防核掩体附近。
仅仅只是看了一眼，白芑和虞娓娓便果断的选择了放弃。
这座防核掩体明显仍在使用的状态，那里不但用铁丝网和集装箱圈了一片地，而且中间那座建筑里似乎还亮着灯。
“我们怎么办？”虞娓娓问道。
“就地休息吧”
白芑说着抄起手台，“不用展开营地了，天黑之后继续赶路，现在就地休息。”
“我们不过去看看吗？”
睡醒的芭师傅问道，“说不定还能交个朋友什么的。”
“你又不用卖手机交什么朋友”
白芑话音未落，虞娓娓已经锁死了车门，并且拉上了车窗的帘子——这和白师傅的夜间赶路倒是有异曲同工的地方。
就在虞娓娓放倒座椅靠背的同时，白芑也控制着一直躲在车顶整流罩后面的海鸥飞向了远处的那座营地。
等到离着近了，白师傅借助海鸥的眼睛清楚的看到了直升机停机坪，以及正举着望远镜观察他们的驻军。
就在这个时候，一辆DT10履带车从那片营地开了出来。
见状，白芑暗暗叹了口气，他知道，他们在南岛的科考活动怕是就要结束了。
“老大，远处那片营地有一辆履带运输车开过来了。”锁匠最先给出了预警。
“都把武器收起来，不用下车。”
白芑攥着手台给出了回应，虞娓娓和芭师傅也立刻调直了座椅靠背。
“老大，我们需要迎一下吗？”索妮娅问道。
“你们开车过去吧”白芑稍加思索后同意了对方的提议。
他这边话音未落，索妮娅和列夫驾驶的那辆卡车便迎了上去。
不久之后，两辆车的车窗贴着车窗停了下来。
“这位先生申请加入我们的聊天频道”
公共频道里传来了索妮娅极具暗示的申请，“伊娜老大，他似乎想和你聊聊。”
“可以”
本就和白芑他们这辆车并排停车的卡车里，坐在副驾驶的伊娜见虞娓娓朝着她比出OK的手势，立刻举着手台给出了回应。
“伊娜小姐，我们已经接到通知，您将带领一支科考团队来新地岛进行科考。”
白芑等人的无线电频道里出现了一个男人的声音，“但是很抱歉，这里正在进行一些保密项目，你们恐怕要立刻离开才行。”
“没问题”
伊娜见隔着车窗的虞娓娓再次比出OK的手势，立刻回应道，“我们立刻离开”。
“我们会护送你们前往码头”
加入频道的男人嘴上客气实则却满是戒备，“你们可以联络运输船停靠在专用码头。”
“那就麻烦你们了”
伊娜表现的足够客气，甚至主动问道，“你们需要补给吗？我们的船上有不少新鲜的蔬菜和水果，当然，还有烈酒和香烟。”
“我们似乎没有理由拒绝”
无线电频道里的男人终于主动做出了自我介绍，“我是谢尔盖，虽然很遗憾必须请你们离开这里。但是我还是要说一句，欢迎你们来新地岛做客。”
“谢谢，这是我们的荣幸。”
伊娜的回答足够得体，“谢尔盖，我们出发吧。”
“请跟紧我们”
谢尔盖又恢复了那副公事公办的语气，那辆雪地涂装的履带式运输车也调转方向，带着他们开往了码头的方向。
“所以我们的科考这就结束了？”坐在副驾驶的柳芭语气中难掩失望。
“恰恰相反”
白芑倒是变得兴致勃勃，招呼着虞娓娓把驾驶位让给他的同时说道，“我们的正规科考这才刚刚开始。”
“什么意思？”虞娓娓的语气中同样满是茫然。
“让你们的同学做好准备吧，等下或许有惊喜。”
白师傅话音未落，已经踩下油门，操纵着卡车跟了上去。
坐在旁边的虞娓娓倒也干脆，摸出手机连上了这几辆车用作通讯的局域网，提醒那五位学长学姐提前做好了准备。
接下来的十公里路程，前面那辆履带式运输车慢腾腾的走着，白芑也借助海鸥的眼睛，观察着这里的一切。
这座核武器靶场如今虽然不再承担核爆实验，但这里显然没有被废弃，借助高飞的海鸥，他能看到，周围似乎分布着不少类似的营地。
这一路上，他们甚至遇到了一座只剩下残垣断壁的小镇。
这座小镇有差不多几十座建筑，但是保存完好的根本没有，能看到的就只有残垣断壁。
“先生们，我们的运输车出现了一些问题，恐怕要耽搁一会儿。”
和白芑预料的差不多，都没等他们离开这座看似恰巧经过的小镇，谢尔盖便在频道里带着歉意说道，“是老毛病了，很快就能修好。”
“你们需要帮忙吗？”
白芑却在这个时候主动问道，“我们有随车的机械师，也许能帮你们做些什么。”
“如果是这样就最好不过了”
谢尔盖和白芑保持着冠冕堂皇级别的默契，“不过你们下车的时候最好能穿戴上防护服和呼吸过滤器，旁边那座小镇曾经是核爆的实验目标，里面有沉降的辐射粉尘。”
“谢谢提醒，我们会小心的。”
白芑继续说道，“先生，趁着我们修车的时间，其他人可以下车活动一下吗？我们就在视线范围之内，不会走远的。
坦白说我们已经开了一晚上车，所有人都需要下车活动一下。”
“当然可以”
谢尔盖回答的格外敞亮，“不要离开你们的车子太远，也不要离开我的视野范围。”
“谢谢理解”
白芑说完直接换了个通讯频道，“索妮娅，为谢尔盖先生提供一些像样的维修工具。萨沙小队，把我们的车子停在谢尔盖先生的运输车和小镇之间，建立一道挡风墙方便维修。”
说完，白芑看向身旁目瞪口呆的虞娓娓，“让你们的学长和学姐下车，让伊娜用蒙语提醒萨沙小队随身保护他们，不要离开太远。”
“这...这也可以？”虞娓娓回过神来难以置信的问道。
“只是自由活动，顺便帮他们修修车子。”白芑一本正经的说道。
“修车需要用散篓子吗？”
柳芭指着车窗外的索妮娅，此时她和列夫正分别拎着两个至少10斤装的透明塑料桶往履带式运输车走呢。
“他们的车也没有真的坏掉不是吗？”
白芑说着，已经锁死了车门，“你们两个就别下车了。”
“为什么？”虞娓娓和柳芭异口同声的问道。
“一个白俄人，一个名义上是俄罗斯人的亚裔。”
白芑说着，已经重新拉上了窗帘，“都说了，接下来是正规科考了，你们两个现在开始算是后勤人员。”
“狡猾先生，你是怎样和谢尔盖达成默契的？”虞娓娓在叹息中问道。
“从对方点名和伊娜沟通开始”
白芑指了指挂在头顶的呼吸过滤器，以及固定在车窗外倒车镜上的个人计量仪和盖格计数器，“刚刚十公里外那片营地的辐射值并不算高，尤其那辆运输车的车窗都开着，我都看到他们在抽烟了。
但是对方让我们佩戴呼吸过滤器，这就只能是为了遮住面容，免得我们这些老外给他们惹麻烦。”
“所以这也是你在最开始的时候就让我们全程佩戴呼吸过滤器的真实原因？”虞娓娓最先反应过来。
“差不多吧”
白芑总算是说了实话，“只要他们不摘掉我们的面罩，相互之间就还能留个体面。”
“那你怎么开始的时候不说？”
芭师傅不满的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得到虞娓娓通知的五位学长学姐，已经在五位持枪萨沙的保护下离开了卡车，就在废弃小镇里开始了采样工作。
如果那五位萨沙没有拿着23毫米同志，他们和科考组的学生们确实看不出什么区别。
“这种事当然不能说”
白芑却并没有解释，因为他很清楚，就算他解释了，柳芭这种心思单纯的小孩儿也根本听不懂。
至于虞娓娓，她那恍然大悟的样子，似乎也不用解释了。
他们三个躲在遮住了车窗的驾驶室探讨人际交往哲学的时候，谢尔盖已经满脸笑容的收下了索妮娅和列夫赠送的烈性维修工具。
这两位和疑似谢尔盖的男人在车头隔着呼吸过滤器或者防毒面具闲聊的时候，一名佩戴着防毒面具的士兵也跳出驾驶室，装模作样的掀开了引擎罩，糊弄事儿一般装模作样的忙活着。
在经过了差不多一个小时“紧张忙碌”的维修之后，采样工作结束，全程都没有熄火的履带式运输车也终于被谢尔盖先生宣布成功修复。
车队继续前进了约莫着一两公里的距离，领头的运输车再次放慢了速度，谢尔盖也在通讯频道里像个导游似的开始了介绍，“右前方那片平整区域就是个原子弹的弹坑，那里已经被夏季融水灌满冻成冰了。
你们如果夏天有机会来这里，遇到这种近乎标准的圆形湖泊，最好能离远一些。”
“白翻译，他在狗叫什么？”躲在虞娓娓另一边的芭师傅在某个清奇的角度聪明了一回。
“他的意思是，那里就是原爆点，但是下面的人防掩体已经在水下了。”
白翻译没好气的瞪了芭师傅一眼，“然后就是表面上的意思，这里的湖泊辐射值或许有些高，最好能离远点。”
“我为什么会认识你们这两个怪物...”
虞娓娓无力的叹息着，她只觉得这个世界对自己的恶意实在是过于浓烈了些。
“各有各的擅长，老天爷饿不死瞎家巧儿。”
白芑可不觉得自己能和小芭这种三位一体的怪物相提并论。
还不等虞娓娓说些什么，怪物芭却开口说道，“卡佳，看群里，刚刚阿丽萨有大发现。”
闻言，虞娓娓立刻拿出平板打开了局域网聊天框。
“是什么发现？”白芑随口问道。
“在一块木头上面发现的霉菌”
虞娓娓盯着屏幕解释道，“刚刚他们利用FDA活体染色法进行了检测。”
似乎是担心白师傅听不懂，虞娓娓详细解释道，“FDA，也就是双醋酸酯荧光素，它本身无荧光。
只有活细胞内的酯酶能分解FDA，产生绿色荧光。就在刚刚，他们采集的那片霉菌样本让检测机产生了荧光。”
“所以呢？”白芑不解的问道。
“目前还不清楚这些霉菌是在室外这种低温环境仍旧保持着细胞活性，还是因为驾驶室里的温度提升结束了休眠。
她们虽然提取的是菌丝，但是目前这种条件难保有孢子混进去。”
虞娓娓解释道，“如果是菌丝保持着细胞活性，那么这次科考就没白来。”
“这才刚刚开始”
白芑控制着仍旧在废墟小镇盘旋的海鸥飞回了车顶，他对接下来也充满了期待。
“也不知道在苏霍伊角会有什么样的发现”虞娓娓同样开始了期待。
“如果我们也能在这里建造一座实验室就好了。”芭师傅又一次开始了白日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