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别动”
柳波芙说话间将仍旧带着手套的双手从“净化心灵”的宝石盆里抽出来,走到了刚刚抬进来的一口塑料收纳箱旁边。
这口箱子里装的全都是冷兵器刀剑,而且这些刀剑大多都镶金嵌宝格外的奢华,显而易见,它们都不是用来厮杀的武器。
“这东西怎么会在这里”
柳波芙说话间,已经从这口塑料箱子里拿出了一把镶嵌着大量宝石的西式长剑,缓缓将其从黑色的剑鞘里拔出了一截又立刻插回原位。
“和我来”
柳波芙急匆匆的就要往回走,但紧接着,她却又突然停住脚步,看向了搬进来的第二个收纳箱。
这里面装的全都是各种带有透明玻璃盖的首饰,尤其最大的一个,里面放着的似乎是一顶王冠。
“帮我拿着”
柳波芙将刚刚还视如珍宝的长剑随手递给了白芑,迈步走到才送来的第二个箱子旁边,打开了装有王冠的盒子。
一番观察之后,她将这个盒子递给了虞娓娓,转而在这口箱子里开始了仔细的翻找。
很快,她又拿出了另一个带有玻璃盖的首饰盒,这个盒子可不算大,里面放着的,也只是一枚十字架而已。
“走吧,我们找个房间单独谈谈。”
柳波芙亲自拿着那个最小号的首饰盒子,催着两人离开一楼大厅,径直钻进了停在门口的赛用卡车驾驶室里。
接下来都不用提醒,白师傅在锁死了车门之后,转身拎出了防窃听手提箱打开,虞娓娓则拉上了风挡玻璃的黑胶遮光帘,而坐在中间的柳波芙,也不分先后的身后打开了头顶的照明灯。
“先从哪一件说起?”
柳波芙等白芑和虞娓娓将两边的遮光帘也拉上之后才问道。
“随便哪一个”白芑和虞娓娓异口同声的给出了回答。
“那就从这个开始吧”
柳波芙将头顶的灯光调亮,随后打开了手中的首饰盒,展示着里面的那枚黄金十字架。
“它的名字叫做百慕大塔克十字架”
柳波芙拿出首饰盒里的十字架,“它来自一艘1595年沉没的西班牙大帆船,那条船的名字叫圣佩德罗号。
1955年的时候,被一个名叫塔克的潜水员在百慕大海域打捞出来。
1975年,英国的伊丽莎白二世到访百慕大海事博物馆,那时候这个十字架已经成了那座博物馆的镇馆之宝。”
说到这里,柳波芙将十字架递给了虞娓娓,“当时博物馆还特别邀请了发现这个十字架的潜水员塔克先生进行讲解,然后意外发生了。”
“意外?”虞娓娓和白芑一起看向被灯光笼罩的柳波芙。
“潜水员塔克在拿起这枚十字架的时候就发现不对”
柳波芙解释道,“不,应该说,他拿起十字架的时候就发现不对,他手里的那枚是油漆都没有干透的塑料制品。”
“塑料?!”白芑和虞娓娓瞪大了眼睛。
“塑料,复刻的非常粗糙的塑料。”
柳波芙任由虞娓娓将十字架递给了身体另一边的白芑,“从那之后,这枚十字架就消失了,它再也没有出现过,无论是正规古董交易市场还是黑市,它都没出现过。”
“这两个呢?”白芑将十字架还给柳波芙的同时问道。
“接下来是这顶王冠吧”
柳波芙将十字架装回首饰盒放在仪表台上,转而从虞娓娓打开的盒子里拿起了那顶王冠戴在了虞娓娓的头上。
“抱歉,我有洁癖,所以只能让你试试了。”柳波芙的语气里简直毫无歉意。
“我也有洁癖”虞娓娓无奈的问道,“它不是从死人头上弄下来的吧?”
“当然不是,如果是死人头上弄下来的我就戴在姐夫头上了。”柳波芙认真的答道。
“我真是谢谢你”
白氏忍住锤对方一顿的冲动,“所以这是谁的王冠?”
“诺森伯兰公爵夫人的草莓叶王冠”
柳波芙解释道,“1963年的时候,这位伯爵夫人在把这顶王冠从银行的保险箱里取出来的时候,在路上遭遇了伏击,这顶王冠也被抢走了,并且从此之后就下落不明。
和那枚十字架一样,无论合法的奢侈品交易市场还是地下黑市,都没有关于这顶王冠或者上面的宝石的任何交易信息。”
“那个什么伯爵夫人是哪的?”白师傅追问道。
“英国的”
柳波芙随口解释道,“电影哈利波特里的飞行扫帚驾校,拍摄地就是这位伯爵夫人家的城堡。”
“这个不会也是什么大人物的吧?”
白芑拿起了那把长剑,“然后也是下落不明?”
“它来自卢浮宫”
“哦——”
白芑和虞娓娓异口同声的拉了个长音,卢浮宫嘛,如果来自那里,就下落不明的合理多了。
“它的名字叫查理十世加冕镶钻礼剑”
柳波芙解释道,“拿破仑结婚的时候也用过这支剑,它是在1976年被人从卢浮宫盗走的,和前面那两件一样下落不明。”
“如果只是一件出现在那座地下秘密行宫里或许只是巧合”
白芑看着被柳波芙拔出来的长剑,“但是如果这三件都出自这里,就很说明问题了。”
“你的意思是,这些东西都是被铝托派人偷来的?”虞娓娓难以置信的问道。
“我觉得说得过去”
柳波芙仔细打量着手里的长剑,“他手里的UDBA本来就以跨国追杀闻名,而且就连美国都明里暗里的进行过情报支持。
甚至在70年代,就连短命鬼安德萝卜夫都主动找到过他们寻求合作。
拥有这样一支专业团队,只是偷些东西根本难不倒他们。”
说到这里,柳波芙“哒!”的一声收拢了长剑,
“如果说之前你们猜测的,用那些纸醉金迷的奢侈品来平账的话,那么这些被偷盗来的东西,恐怕就真的是他的爱好了”
“我没听懂”虞娓娓直白的说道,顺便摘下了头顶的王冠装回盒子。
“这三样没办法交易”白芑言简意赅的解释道。
“没错”
柳波芙点点头,“只要敢拿出来交易,后面就是一大堆麻烦,这些东西注定只能摆在地下室里自己偷偷欣赏。”
说到这里,柳波芙看向白芑,“姐夫先生,这三样东西你最好别带去俄罗斯。”
“为什么?”
“一旦走漏风声你会很麻烦的”
柳波芙提醒道,“你最好把它藏在一个永远不会晒到太阳的地方。”
“走吧”
白芑将手里的长剑丢到了后排的高低铺上,“我们去看看那些发现里还有什么来历烫手的东西吧。”
“我开始好奇铝托到底是怎样一个人了”
虞娓娓跟着推开了车门,并且同样顺手把装有王冠的盒子丢到了身后的高低铺上。
“这些东西你们怎么办?”柳波芙追问道。
“先放在车里吧”
已经跳下去的白芑和虞娓娓又一次一起给出了同样的回答。
“那就放在车里吧”
柳波芙随手将装有十字架的盒子也丢到了身后的窄床上,关掉防窃听手提箱,跟着离开了驾驶室,重新回到了一楼的大厅。
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已经有越来越多的塑料收纳箱被伊万带来的人端了上来,柳波芙也在换了一副手套之后,不知疲倦,甚至可以说乐此不疲的开始了挑选。
白芑和虞娓娓这俩对奢侈品以及文物根本没有什么研究的门外汉可看不懂柳波芙的挑选标准。
但他们在知道这里面有烫手的东西之后,便果断地拒绝了伊万带来的鉴定师帮忙进行分类的工作。
那些经过柳波芙挑选过后的塑料收纳箱直接被送进了其中一辆货柜。唯一被白芑和虞娓娓截留下来的,也就只有那些豪华猎枪。
这些武器送去华夏根本就是麻烦,但是送去莫斯科还是没问题的。
这边的这些值钱物件搬运还没结束,伊万已经带着两个心腹,从半山腰的山洞走了出来。
得到消息的白芑三人,也立刻将这边的分类现场交给索妮娅和伊娜以及锁匠看着,脚步匆匆的重新上车开出庄园,开到了山顶的边缘。
几乎前后脚,伊万三人也走了上来。他们的手里还分别拎着个金属箱子。
“你们两个别下去了”白芑说着,推开车门跳下了驾驶室。
“找到了吗?”白芑朝十米外正在脱防护服的伊万问道。
“找到了”
伊万给出了回答,“武器级的钚找到了4.8公斤,黄饼找到了16.2公斤。
请不要担心,它们都是安全的,没有辐射外溢的风险,这些东西都被封存的非常好。”
“今晚就出发?”白芑并没有靠近。
“没错,在完成洗消之后就立刻出发。”
伊万语气里带着浓浓的歉意,“我要亲自押送这些东西去俄罗斯,但是请您不要担心,其余的人会把这里处理好的。
另外,我刚刚联系过老板,他会以卡佳小姐的名义把山脚也买下来,然后才会挖开山脚被掩埋的出入口,里面的那些老坦克他会帮忙运回去的。”
“那就麻烦你的老板了”白芑客气的道谢。
“您不用这么客气”
伊万说到这里又补充道,“另外,我们在发现这些原材料的最下层仓库里,还发现了一些别的东西。”
“别的?”
“首先是一些霉菌,生长在黄饼上的霉菌,我们已经进行采样,并且会在不久之后送到柳芭小姐的实验室里的。”
伊万解释道,“其次是一些尸体,看起来像是科研人员,他们都是被近距离枪杀的,额头都有弹孔。”
“有多少?”
“十二具尸骨”伊万立刻答道,“我的人会把里面所有的尸体都清理干净的。”
“那就麻烦你们了”
白芑没有过分好奇对方箱子里的东西,他甚至刻意保持着足够安全的距离,并在客套完最后一句之后,果断的转身钻进了驾驶室。
“看来他们的收获很多”
柳波芙饶有兴致的评价道,此时她的手指头上已经隔着手套戴上了一枚样式漂亮的蓝宝石戒指。
“十几公斤的黄饼,还有将近五公斤的武器级钚。”
白芑稍作解释之后便转移了话题,“这枚戒指哪来的?”
“也是卢浮宫失窃的藏品,但它是二战的时候失窃的。”柳波芙说完,又一次直勾勾的看着白芑,“这枚戒指曾经属于拿破仑,我很喜欢。”
“如果没有最后四个字,我都要把它送给锁匠了。”白芑哄孩子一般摆摆手,“你的了”。
“谢谢姐夫先生”
柳波芙的热情仅仅持续了不到十秒钟便回归了原来的样子。
“他们还发现了一种生长在黄饼上的霉菌”
白芑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已经驾驶着车子开往了来时的方向。
果不其然,虞娓娓也立刻被勾起了好奇心,“我们什么时候下去采样?”
“伊万先生已经帮忙采样了,样品不久之后就会被送到柳芭的实验室里。”
白芑解释道,“不过我们恐怕要等这里所有的值钱小物件都搬空了才能回去了。”
“不急”
虞娓娓倒是有耐心,“以后这里就这么荒废下来吗?”
“你喜欢来这里?”白芑立刻问道。
“还好”
虞娓娓略显遗憾的说道,“我本来还暗暗期待这里的地下室里有辐射残留,准备把这里当做第二个辐射环境实验室呢。”
“我们在德国已经有一座辐射环境的实验室了”
白芑安抚道,“过几天等这里搬空之后我姐和我姐夫就会派人来了,他们会把这里翻新,然后交给博格丹,你觉得怎么样?”
“这种事你决定就好”
虞娓娓对此毫无兴趣,“但是我还是想去地下仓库亲自看看。”
“可以啊,如果你不困,等下我们就下去。”白芑痛快的应了下来,他其实同样好奇那座只在外面看了一眼的核原材料仓库。
“我就不下去了”
柳波芙立刻表态,“我要留在上面帮你们分类。”
“需要我额外给你准备个口袋吗?”虞娓娓小小的调侃了一句一直在中饱私囊的柳波芙。
“麻烦准备一个大点的”
柳波芙可不会和虞娓娓客气,自然也就不会和虞娓娓的附庸客气。
一脚油门开回了庄园,柳波芙继续在那些箱子里开展她的寻宝游戏,白芑和虞娓娓则换上了防护服,沿着开凿出来的通道,从碉楼下行,让过了那些忙着整理搬运的工作人员,一个台阶一个台阶下行,最终重新来到了这座地下工程的最下层。
他们两个举着手电筒走进来的时候,这里面的最后一份人类骸骨和残存的衣服才刚刚被装回裹尸袋带走,这里面也点燃了一块能有暖壶大小的氧烛。
丰富的氧气含量让给这里的空气在经过滤毒盒之后舒服了许多,两人也一个舱室一个舱室的开始了闲逛。
这里面除了被带走的黄饼和武器级钚以及那些尸体,剩下的东西依旧不少。
只不过,这些东西或许和那些原材料的保存有关,白师傅除了能用盖格计数器测试出来它们的辐射是正常的,根本看不出是拿来做什么的。
不过,除了这些让人不明所以的设备,第二次下来,正一个房间一个房间寻找霉菌样本的虞娓娓却有了意外的发现。
“看看这个是什么”虞娓娓在推开一扇房门之后意外的说道。
“这是...”
白芑在看到这个并不算大的房间的时候也有些错愕。
这个房间几乎位于最尽头最深处,也是最不起眼的一个房间。
它的面积满打满算恐怕也不到20个平米,里面的布置更是格外的简单。
被碎石包裹的墙壁,粗糙的石头地板,以及比地板更加粗糙的原木桌子,乃至充当椅子的圆木墩子。
甚至这里面的照明,都只是一盏过于简陋的油灯。
也就是在那张带有大量使用痕迹,甚至似乎被火焰灼烧过的桌子上,摆着一些过于久远的东西。
这里面有两枚英勇勋章,它们的绶带已经残破不堪了勋章的边缘甚至都有明显的磨损。
这两枚勋章的旁边,还有一支来自德国的PPK小手枪,它的弹匣被拆下来放在一边,弹匣旁还有几颗子弹。
手枪的上面,占据桌子中间位置,甚至可以拿来当做分界线的,是一支南斯拉夫在二战前生产的M24型毛瑟步枪。
这支步枪的枪口位置,还戳着一把配套的刺刀,也就是在这把刺刀上,还挂着一个带有缝补痕迹的红十字袖标,旁边则是一个硬牛皮材质的医药箱,以及一块表镜已经出现裂纹的德国腕表。
在这条分界线的另一侧,桌子上摆着一套叠的整整齐齐,但却落满了灰尘的制服。
这套制服的布料格外厚实,明显手工缝制的针脚让他们难免怀疑,这套制服根本就是用毛毯缝制的。
无论布料是什么,这套制服的最上面,分别放着船帽、游击队员证和南共青团员证,以及一本党员证件。
两人对视一眼,白芑额外拿出一双干净的劳保手套戴上,小心的拿起了三本证件一一翻开。
果然,这些东西是伊万卡·波洛茨的遗物。
前两本证件里的照片上,还是个风华正茂的姑娘,第三本证件里,却已经是个一脸坚毅的女人。
“看来,我们的猜测是正确的。”虞娓娓的语气中少有的出现了一丝丝的沙哑。
“这里大概是她给自己选的坟墓吧”
白芑轻轻将证件放回原来的位置,“能回到二战,回到她最年轻的那段回忆里的坟墓。”
“你觉得这台唱片机还能用吗?”
虞娓娓看向桌子的最边缘,那里放着一台手摇唱片机,旁边还有一张装在硬纸壳里的唱片。
“要试试吗?”
白芑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虞娓娓已经小心的取出了唱片卡在了唱片机上,又用手套仔细且小心的擦了擦唱针。
与此同时,白芑也在简单的检查之后,小心的摇起了发条蓄力手柄。
很快,这间并不算大的坟墓里,也响起了略显嘶哑的音乐。
“是南斯拉夫的那首穿过森林和高山”
虞娓娓罕有的认出了这首歌,“我在很小的时候,在孤儿院里学过。”
说着,她已经伴着嘶哑的音乐,和唱片里的女人一起唱起了这首老歌,区别仅仅只是她用的是俄语。
“穿过森林和高山,我们骄傲的国家的,游击队正在前进,传扬战斗的荣光。
游击队正在前进,传扬战斗的荣光。
让可恶的敌人听见,正在进行血腥的战争。
我们宁愿死去也不放弃自己的土地。
我们宁愿死去也不放弃自己的土地。
我们将会惩罚叛徒,解放自己的人民。
我们将告诉全世界,正在进行激烈的战斗。
我们将告诉全世界,正在进行激烈的战斗。
我们将告诉全世界,正在进行激烈的战斗。
我们宁愿死去也不放弃自己的土地。
我们宁愿死去也不放弃自己的土地。”
这一首歌唱完,唱片里的女人仍在喃喃自语的重复着最后一句歌词。
白芑二人虽然听不懂塞尔维亚语,但却听出了那个女人语气中的坚定和决绝。
“那是伊万卡·波洛茨吧?”白芑抬起唱针的同时问道。
“应该是吧,也许是吧。”虞娓娓叹息道。
“没想到你唱歌这么好听”
白芑换了个轻松些的话题,同时也看向了这个房间唯一的一张桌子上仅剩的两样东西。
那是个并不算大的金属针线盒,下面压着的,是一面红色布料的旗帜,它同样被叠的格外整齐,却难掩上面的弹孔和破损。
这被仔细折叠的旗帜展露出的部分,还绣着一行西里尔字母。
“这里就不要动了”
白芑说着,给旗帜上的那一行字母拍了张照片,然后才小心的取下那张唱片,将它重新装进了硬纸壳里放回了原位。
“可惜”
虞娓娓任由白芑拉着她往外走,“那个女人没有安葬在这里”。
“她应该不会遗憾的”
白芑关上门的同时说道,“至少他们最后安葬在了一起。”
“我今天查过资料”
虞娓娓像是在逛街一般挽住了白芑的手臂,“他们相差了32岁,相差了33年埋在了同一个墓地里,她们几乎都是在88岁的时去世的,她比铝托多活了几个月的时间。”
“这算什么?”白芑哑然,“他们之间的比赛吗?”
“我猜,她大概已经追上了那个男人,大概吧。”虞娓娓今天似乎格外的感性。
“但愿是吧”
白芑此时已经无意去评价颇具争议的铝托,也无意去评价那个后半生被软禁的可怜女人。
失去交谈兴致二人沿着原路重新返回了地表,并且将旗帜上的那一行文字翻译了出来——第一利卡妇女青年游击连。